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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我想我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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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玛的圣诞节气息浓郁,提前两个月便已经布景,家家户户准备好内外装饰,只有歌德家因为时常来客,夏洛琳到达时还需要帮忙修剪圣诞树。
此外,歌德还嘱咐她邀请席勒一家一起来过圣诞节,并善解人意地让她亲自送函。
“给你一个接近偶像的机会,去吧孩子。”
这让夏洛琳暂且抛却了之前的不愉快,活在今天才是最值得关注的,美滋滋地坐马车前去符腾堡,又被席勒叔父一家留下款待午餐,席勒还与她一起观看了一幕由他的剧本改编的新戏剧。
“为什么您的剧本许多都是以爱情为主题呢?”夏洛琳提问。
席勒没有直接回答,微笑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呢?”
“呃,我始终觉得这是一个虚幻的名词,作为一部伟大戏剧的中心主题,可能……不够宏大?”她犹豫地说。
席勒摸了摸鼻尖,显然觉得她的话很有趣味,只有涉世未深的少年人才能拥有这般真挚的困惑。
他伫立在她的身旁,伸出柔软的掌心,指腹结着长时间握笔后的薄茧,轻抚少女浓密的发顶,悄悄勾起唇角。
她太年轻,就像一束蓬勃的玫瑰,理想缠绕着整片藤蔓,让她无暇观望另一座风景。
席勒说:“那我想问问你,夏洛琳,你知道世界上能够跨越时间与空间的事物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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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夜的傍晚,很不巧地下起了雨,水滴打在窗棂,溅起点点涟漪。
然而室内热气四溢,炉膛中焰火燃烧,木炭冒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室内香味扑鼻的烤鸡刚刚出炉,白葡萄酒在玻璃杯中荡漾,在烛光下宛转出流离的光芒。
歌德与席勒一家聚在一起,聆听窗外欢快的合唱,共同围坐在餐桌旁,享用着这顿凝结了两位女主人劳动成果的晚餐,这是两家人共同度过的第十五个圣诞节,并且歌德希望能永远延续,直到最后那一天。
早在与席勒初遇的那个清晨,水汽朦胧,日光浸透云雾,他便期冀如此。
餐后两家人玩起了填字游戏,歌德的字典里并没有客气一词,以他的才学当仁不让地始终保持领先,直到夏洛琳连败六场,终于按捺不住表示“舅舅可以一边去休息了”,他才大笑着退出游戏。
克里斯蒂娜也乐,走到厨房里为客人们端苹果派,隐约听到前廊处有敲门声。
她连忙去开门,只见台阶上站着一个穿灰色长风衣的男人,一双长筒皮靴,没戴帽子,一只手撑着伞,神色匆匆,略显狼狈地等候在门外。
“是我,弗里茨。”男人急迫地自报家门。
“弗里茨?”克里斯蒂娜认出来人面容,惊讶地打量着他,随后侧身请入,“外面还在下雨,快请进。”
她扭头向室内的歌德喊道:“弗里茨来家里做客了。”
话音未落,夏洛琳手中的笔杆刹那僵住,一不留神,滑出指间,翻滚在桌面上。
一声铛响,瞬间将她拉回现实,心跳一霎落空,浑身的血液仿佛静息了片刻。
她回头,弗里茨的目光越过人群投来,还未待她起身,加快脚步向她走去,在众人讶异的眼神中深鞠一躬,俊雅的脸上满是歉意。
“对于我伯父的无礼,我来向您道歉,泽维尔小姐。”他慌促解释,“我完全不知道他去了你工作的地方,我以我的名誉发誓,我从未向他透露过你的任何信息,倘若我能提前得知这件事情的发生,我一定会阻止他。”
夏洛琳当然知道与他无关,那只会是治安长官一个人的主意,她若无其事地弯起唇角,安慰他说:“没关系,我还不至于脆弱到被不友善的一面之词打击到,我想一定是先生您的伯父误会了什么,我希望您能解释清楚,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不知道您与歌德先生的关系,倘若他有所了解的话,绝对不会冒犯您。”
“原来我的舅舅还能起到休战的作用。”夏洛琳笑了一笑。
弗里茨还想再说什么,然而少女的明眸注视着他,向来能言善辩的他此刻竟然失语,歌德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和蔼地说:“年轻人,需要一些苹果派吗?我想你一路上应该没怎么填饱肚子。”
他点头道谢,并在歌德的邀请下参与了填字游戏,心不在焉地接受了主人的招待。
客厅的角落陈列着一台钢琴,那是科洛妮娅童年时期的珍爱之物,歌德将它搬来现居,便能时常回忆起兄妹二人那段美好的旧时光。
“介意我为大家弹奏一首乐曲吗?我想在这么温馨的节日里,理应有些音乐陪伴。”弗里茨口中这般请求着,双目却看向夏洛琳。
“当然可以,能让教授先生为我们演奏,是我的荣幸。”她蓦地一愣,随即说。
他选取了E大调巴赫平均律,结构严谨,曲风平缓,柔美的水波蜿蜒淌入听众心间,夏洛琳望着那双黑白键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尖交错变换,端坐琴椅的背影优雅而挺拔,烛火映亮了半卷金发,目光慢慢怔住,逐渐模糊成虚幻的影子。
一曲完毕,听众齐声叫好,夏尔捅捅夏洛琳的手臂,羡慕地说:“弗里茨先生的钢琴弹得真棒,不是吗?”
“是的。”夏洛琳回神,歪头看着向大家致谢的男人,嘴上回答,“他有很深的音乐造诣。”
在那场巴黎的酒会前,正是他为她临时指导了几夜,才让对琴键略微生疏的夏洛琳寻回手感,在酒会上得以超常地发挥,没有辜负贝多芬与拉格朗日先生的期待。
那时候她就发现了他从未在人前显露的钢琴技巧。
天色已晚,弗里茨看了眼怀表,向歌德告辞:“先生,我得回去了,现在出发刚好能赶上最后一班车,明天我需要尽快到达马尔堡。”
歌德与克里斯蒂娜一并挽留:“不在这里住一夜吗?我们还有不止一间空房,让客人深夜独自回去可不是我们的待客之道。”
弗里茨摇头,婉拒说:“明天我还有急事,感谢贤伉俪的热情款待。”
他向客厅众人道别,最后到夏洛琳的时候,他轻轻曲身,目光在她面庞上停留了须臾,随后转身离去。
克里斯蒂娜关上房门,伴随砰然沉响,那个为大家弹钢琴的男子失去了踪影,仿佛在这个圣诞的雨夜,他从未出现在客厅里。
餐桌上铺开棋盘,大家两人一组开始下棋,夏洛琳沉默地与舅舅对弈,短短一分钟便被连吃了三个士兵,很快落于下风。
“打起精神夏洛琳,爸爸又要赢你了。”一旁观战的夏尔着急道,他可不希望父亲碾压式胜利。
歌德微微扬唇:“放心,你父亲输不了。”
夏尔不解,气呼呼地指责他为老不尊,却听见父亲说:“亲爱的洛琳,不去把弗里茨送到车站吗?”
夏洛琳一瞬间惊醒,搁在一只手掌上的下巴顿然抬起,棋子落下,一双眼眸盯着笑意浓烈的歌德:“舅舅,我觉得让一个客人孤身回去是不太礼貌。”
“那你快去吧,尽我们的待客之道。”他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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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大,伞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身边行人的脚步与谈话混杂在耳畔,万物喧嚣,却唯独没有他想听见的那道声音。
他即将结束对哥廷根大学的访问,从此回到任教的马尔堡,或许他很难再见到她了。
弗里茨从未如此怅然若失,仿佛一缕灵魂飘忽天外,寻不到归处,他失魂落魄地走在通向车站的人行道里,直到身后倏尔传来一声呼唤。
“萨维先生!”
他猝然愣住。
难以置信地转过身,雨雾氤氲中,街道的远处暗色濛濛,少女脚下水花轻溅,她举着伞,一手提着裙角,像一头小鹿般向他跑来。
“舅舅让我来送你。”夏洛琳喘着呼吸说,孩子们演唱的圣诞颂歌从街边的窗内飘萦。
“……谢谢。”弗里茨听到了胸腔内震动的心脏,盖过了颂歌的韵律。
“你的钢琴弹得真好,我觉得都不输给我了。”夏洛琳眨动眼睫,翘起唇角,是少女特有的骄矜,“你是怎么想到选这一首巴赫的曲子呢?”
因为第一次见你时,你弹奏的正是巴赫。
弗里茨想着,说:“谢谢夸赞,不过自从聆听了上次你在巴黎科学院酒会上的演奏,我还是坚定不移地认为你更胜一筹。”
闻言,夏洛琳笑得越发得意,她想起一件事。
“我听说你认识黑格尔先生,与他共事过一段时间,方便的话,能为我要到他的签名吗?”夏洛琳诚恳地问。
弗里茨欣然同意,却表示惊奇:“可以。只是我不知道你竟然对哲学也感兴趣,大部分理论都过于深奥,我所知道的姑娘都对这门学科避而不谈。”
“并非如此,只是你不够了解而已,许多女孩都热衷哲学,我们只是不喜欢对外宣扬。你对我们太有偏见了,先生。”夏洛琳鼓起面颊,语气有些不满。
“我接受你的批评,或许是我认识的姑娘数量确实有限。”她瞧上去似乎不太高兴,弗里茨立即说。
仅仅需要认识一个就够了。
那人就在他的身边,盘髻外逸出的长发滑过他的肩膀,冬风飘来她轻盈的呼吸,就像蝴蝶的翅膀细微地震颤着,可是他即将再也见不到这只蝴蝶了。
想到这儿,他刹那失去了理智,压抑许久的话脱口而出:“夏洛琳——”
夏洛琳疑惑地看向他。
那张谦和的面庞此刻神情激动,语调匆促,他紧紧地锁住她的双眸,眼中深绿的湖泊肆意翻涌,几乎要去攥住她的手。
“我想我再也无法等待下去了,不论如何,请你给我一些时间,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
明天第十七章入v,大概在中午万字更新,谢谢大家。
猜猜弗里茨教授想说什么,洛琳会不会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