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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一·同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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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理】
“同理之心”是杨帆最大的一个优点。
抛开其他的内外部条件不论,单就同理之心这一方面来讲,杨帆毫无疑问是可以跟古往今来的所有圣贤比肩的。
她心中所怀的那一份博爱,有一种遗世独立的超凡。
或许,她之所以穿越过来,就是因为神明看上了她的同理之心,这才将她委派过来拯救世界的……
吧?
虽然让整个世界铸剑为犁,化干戈为玉帛比较困难,但是,让女儿十六岛上停止对弟兄同胞的欺压和折磨,如今看来,却似乎是比较容易的。
这里是海外的一方净土,本不该为血腥和杀伐所玷污。
她想要让这里成为一个远离尘世的世外桃源。
一个烟涛微茫之外,平等兼爱的理想国度。
她希望,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相亲相爱的姊妹弟兄。
人皆平等,本不该有任何纷争。
杨帆是一个泛神论者。
她信神。
所有能够叫得上名字的宗教,所有能够买得到书籍的宗教经典和神话故事,她都买来看过。
虽然她相信有神明的存在,但是她却不笃信其中的某一位或是某几位神明。
她只是想要从宗教经典之中窥探一些秘密。
虽然天文学上面的大爆炸理论是经过科学探索论证过的,但她还是相信,宇宙之中,一定存在着神明。
若不然,人类的理智和灵性都是从何而来的?
为什么单单就只有人类发展出文明来了?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杨帆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她至今仍旧留存着一片赤子之心。
大概,也是得益于她被保护的太好了,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任何的磕打磨难,她那慈悲怜悯的赤子之心,便得以无所折损地保全了下来。
她向来是持人性本善论的。
她对人性,有着真挚的期待。
她总觉得,人类既然是万物中的灵长,那么人类的灵性就是可以压制住兽性的,从而实现一种克制,并且能够从中获得理智。
在她看来,所谓兽性未泯的人类都是可怜的,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遭遇了太多太多的磨难,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抛弃人性,像个野兽一样去生活,这样,他们才能够生存下去。
归根结底,是他们的生存环境太过恶劣了。
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之中,男人会成为野兽,女人,同样也会成为野兽。
辩法之后,落雪还曾单独找她聊过白鸽先圣和青榄先圣与天云先圣的分歧。
白鸽先圣和青榄先圣所秉持的,是人性本善,所以她们的做法更侧重于救渡。
这一点,跟杨帆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们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去伤害前来进犯的那些海上浪人们的性命,只是会把他们软禁起来,用辛苦的劳作去教化他们,让他们亲身体验一下被强权镇压的感觉,从而吃一堑长一智,在他们被放归以后不要去欺压别人。
而天云先圣所秉持的,却是雌性本善,雄性本恶。
所以她的做法更侧重于杀戮。
她所秉持的,自然也是暴力至上的丛林法则。
她崇尚暴力,她认为所有的危险都源于自身武力的不足,当自身有了强大得足以镇压所有侵犯的武力,那么,这个世界就是绝对安全的,不会再有任何恐惧。
对于天云先圣来说,苦心孤诣的教化根本无济于事。
在她看来,男人都是一些野性未泯的野兽,无论如何悉心的教化,只要把他们放在一个允许他们作恶的环境中,他们秉性中的恶之花就会怒放,将珍贵的土地吞噬殆尽。
一部分土生的男性岛民会因为他们可以得到二十个女人当奴隶的许诺,而对他们的姊妹和姑姑以及姥姥们倒戈相向,无情斩杀,就是一个血的教训。
所以他们是罪恶的。
他们的血液和灵魂中,流淌着不可磨灭和更改的劣性。
他们是披着人皮的野兽,他们理应被当作野兽来对待。
这是与白鸽先圣和青榄先圣的想法所背道而驰的。
主泽岛。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杨帆正头枕着双臂,躺在木楞房的坡面房顶上晒月亮。
皓月繁星,晚风微醺。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杨帆的手边没有酒。
她现在的身子尚虚,海燕并不允许她喝酒。
六月十一号。
晴。
距离杨帆大闹一场,已经过去整整十天了。
明天,就是杨帆出席长老大会,向姑姑和姥姥,还有身为现任岛主的姊妹们交待一个说法的日子了。
所谓长老大会,是她们女儿岛上通俗的叫法。
它还有一个更为正式的名字,叫“贤长议事”。
它是这女儿岛上最高规格的议事,相当于地球上的上议院。
与之相对的,是“门主议事”,也叫掌门大会,它则是相当于地球上的下议院。
面对着如此之大的阵仗,若说杨帆不紧张,那是绝无可能的。
明天就是六月十二号了,距离她穿越过来,整整两年了。
她不禁感慨,时间过的真快。
这个时节,要是她还在地球上的话,应该快要毕业了。
她现在要是还在地球上的话,一定会像那些普通的大学生一样,因为工作和考研的事情而纠结,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而胆怯。
二十二岁,是一个迷茫和期待,天真和老成,理想和现实并存的年纪。
矛盾,并快乐着。
而杨帆,如今却失去了这份快乐。
不过两年时间,就让她见识过了太多太多的倾轧和折磨,暴力和杀戮。
虽然没有改掉她骨子里的玩世不恭,但她也的确是成长了许多许多。
明天……
会发生什么呢?
她不得而知。
虽然不至于后悔,但她却越来越觉得心虚。
那些写作战功赫赫,却是读作血债累累的老太太们,真的会给她这个面子么?
她们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妖言惑众的神经病,然后把她五花大绑地送上断头台?
神的使者又有何用?
大概率这是吓不到她们的。
她们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魔鬼,或许,从来就不需要与她们的信念背道而驰的使者。
如果侥幸遇到一个,比如像杨帆这样的,一言不合将她的存在抹杀,也是易如反掌。
在这有今天没明天的星罗千岛,死个人还不是见怪不怪的小事情么。
她们需要的神,是像天云那样,为她们的杀戮和野蛮背书,使之变得名正言顺的神。
她们需要的,是神明赐予她们替天行道的刀。至于让她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估计她们不会搭理。
一声幽幽的叹息,不着痕迹地融入了周遭这一目深沉如墨的静谧。
“小帆,你又在叹气了。”
角落处,浮现了一个机灵的小脑袋。
紧接着一个温润的声音,乘着微醺的晚风,灵动翩然地飘了过来。
就像一只鸿毛落在了杨帆的心尖上,使她莫名觉得痒痒的。
“白姐姐……”杨帆放空视线,轻声呢喃。
“什么?”
杨帆的呢喃太过含混,海燕没有听清。
她将双臂交叠,轻轻地搁在坡面房顶的檐牙处,使下颌闲闲地磕着手臂,目光盈盈地将杨帆望着。
天上星河璀璨。
星河之下,星瞳亦是粲然。
恍惚中,她竟然觉得这眼眸似曾相识。
空虚的感觉……
不期而至。
“噢,没什么……”
杨帆将双臂撑在身后,缓缓地坐起身来。她望向海燕的视线之中,一抹似有若无的茫然尚未褪去。
“小帆,你又在想什么?”海燕眉眼弯弯,盈盈问她。
“没什么,就……无聊嘛,胡思乱想而已……”她向海燕轻轻地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的身边来,“带酒了没?”
“没有。”
“哎——呀哼哼哼……我得了不喝酒就会死的病了……”杨帆捂着肚子,煞有介事地装起了病。
“哼,那你就接着病,我不打扰你了。”海燕冷笑着扫了她一眼,静静地看着她装疯卖傻。
杨帆见讨了个没趣,不喝酒就会死的病瞬间好了。
她讪讪地吐了吐舌头,悻悻作罢。
“病好了?”
“好了……”
“小帆,话说回来——你明天准备怎么应付那些姥姥和姑姑们?”
“我也不知道……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杨帆心累地叹息了一声。
她的心情,比这如墨般的夜色还要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