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82、【八·颠覆】 圣母玛利杨

　　【八·颠覆】
　　“海上浪人在此地犯下深重杀业，致使与世无争，本有六千二百九十四人的海外仙岛血流漂杵，生者仅存五百零七人。——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你此番看见的，就是证据。”
　　白鸽大人抬手指向那片用残垣断壁堆砌起来的山一样的废墟，语声沉沉，“这片残垣断壁的底下，埋葬着五千七百八十七名善良女子的冤魂。
　　当年，世尊便是带领那些劫后余生的先辈们花了整一个月的时间把所有废墟和遗体运来此处，使她们在这离南十字星最近的地方安息，同时，也让她们在这女儿十六岛的心脏位置看着，看着我们这些后来者是如何为她们报仇雪恨的。——自世尊开始，女儿岛，便不再是最初时候那个任人宰割的绵羊了。”
　　杨帆闻言，大为震撼。她的心脏狂跳，嘴上却不住说着“可是”。
　　她总觉得，可是这不应当。
　　“……可是，几百年前那些海上浪人作过的恶，为什么要让几百年后的人来承担苦果？他们又有什么罪过呢？”杨帆紧握着双拳横眉迎着白鸽大人锋芒毕露的视线。
　　杨帆只觉得浑身发炸，就好像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恐惧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眼前的这个人太过恐怖，威压全开的白鸽大人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她的面上再也不见昔日与她说笑时候那副平易近人的模样，她就好像是一个恶鬼，是一个从魔窟里飞上来，展露着满嘴獠牙，舔舐着唇边残血的狰狞蝙蝠。
　　这下已经由不得杨帆不相信了，眼前这位白鸽大人的身上一定背着累累血债，而她却似乎对此并不觉得有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甚至还以此为荣。
　　杀伐、征战、尸体、冤魂……是这位白鸽大人引以为傲的功勋，而不是负担。
　　一颗汗珠，沿着杨帆的眉梢，融入进了她的眼角。
　　很是刺眼。
　　不久之前，杨帆还敢攥着白鸽大人的衣领跟她叫嚣，说是要跟她对着砍，看谁先死，此时此刻，她甚至都不用怀疑，先死的，一定会是她。
　　她跟白鸽大人的区别，分明就是狗跟狼的区别。杨帆明显就是会叫的狗不咬人，而眼前这位白鸽大人，之前与她相处的时候原来一直都在假寐，一旦觉醒，瞬间就会取人咽喉！
　　从真正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到底跟她这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小白花是两种模样。
　　在这之前，杨帆一直以为凶神恶煞是一个形容词，今时今日她才晓得，原来，这个词还可以用来做名词，给眼前的这个女人下定义的。
　　她是凶神，也是恶煞。
　　“那么……她们何辜！那些沉睡在这深海废墟下面的，我们的姊妹们，又有何罪过呢！”
　　白鸽大人愤而指向眼前那庞大的废墟，她的手臂，一直到指尖都在不住地颤抖，“她们之中的一些人啊，曾经在海内国度的时候受尽折磨，痛不欲生，被我们的姊妹拯救回来，远离海内，终于过上了不必挨打挨骂，担惊受怕的生活……她们之中的另一些人，不过才将将是孩童时期，就被海上浪人掳劫而去，被他们圈禁在船上供其玩乐，更甚至，她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活不到身上来癸水的年纪……她们之中的还有一些人，在一些蛮荒之地被当做奴隶以及牲人贩卖，形同牲口，终日被圈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矫配繁殖，赶上粮食欠收，还会被她们的主人杀来烹饪果腹……她们……”
　　“你别说了！！！”杨帆听得情绪崩溃，十指成爪紧紧地扣住自己的头皮。
　　她听得眼前发黑，胸口发闷，一阵一阵地感到喘不过气来。
　　她猛然蹲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然而这对她的身体来说，却好像是徒劳的。
　　不多时，她的喉咙里就觉出了分明的血腥味。
　　“……这才说到哪里？她们所遭受的戕虐，这才不过十之一二。怎么，你这善良的女子，这便听不下去了？”
　　白鸽大人伸出食指，轻轻托起杨帆的下颌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杨帆双眼泛红，目眦欲裂。
　　“小帆妹妹，你身为听者，便如此难过窒息，你可曾想过，那些姊妹身为受者，终究是何等的苦痛绝望？你听啊，这海风呼啸的声音，多么像是她们的悲鸣……她们在女儿岛上忘却悲伤，再无苦痛，甚至对待前来进犯，一心要来谋财害命的敌人，还保留着恻隐之心，不肯伤人性命，结果却落得如此境地……这难道，不值得我们为她们复仇，平息她们的怨恨么？”
　　此时此刻，白鸽大人低眉的模样尤为像是画中的法相，遍洒着漫身华光，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你胡说！！！！！！！”杨帆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跟着她心口一紧，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鲜血喷溅在白鸽大人洁白无瑕的衣摆上，尤为刺目。
　　“混账东西……医母白鸽……医母白鸽是小燕子的偶像，……”
　　杨帆艰难地撑着地面站起身来，直勾勾地盯着白鸽大人，“她是一个悬壶济世，医德高尚的至圣至善，大慈大悲之人！！你算什么东西啊……”
　　杨帆似乎是突然失去了理智，她暴怒地揪住了白鸽大人的衣领，“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啊你配用她的名字么？？？！！！你真是玷污这个名字了，脏死了！！！这根本就不是她的国……这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看到的……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杨帆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随之耷拉下去的，还有她的手臂。
　　她嘴里轻声地呢喃着：“……他们……为什么就……这样……不听话呢……”
　　忽咚一声，杨帆像瞬间被抽走灵魂似的委顿在地。
　　“放开她吧。”
　　白鸽大人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对一旁不远处的两名劲装女子挥手示意。
　　那两名女子得令，立时面无表情地放开了被她们一左一右压制住的海燕。
　　海燕连滚带爬地扑向倒在地上的杨帆。
　　右边那劲装女子抬手看了一眼自己几乎快要被海燕咬断的虎口，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仿佛疼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她瞥了海燕的背影一眼，哼然笑道：“这小丫头看着一副小兔子模样，谁知是随狗的，咬起人来凶得很，险些害我不能执剑了……”
　　说完，识趣地转身随众人登上另一艘帆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