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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六·狩猎】 置身一场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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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狩猎】
手持兵刃策马扬鞭的女人们呼啦啦地分散开来,或三五成群,或各自为战地追逐起了自己盯上的猎物。
一时间,勇武的威震声与恐惧的哀嚎声并发,使得从没有见过这等阵仗的杨帆呆立当场。
鸣锣声渐渐收去。
半晌,杨帆才回过神来。
定睛望去,女人们追逐的那些动物正像过街老鼠似的哀嚎连连地抱头鼠窜。
而那些动物越是抱头鼠窜,就越是激发起了那些骑在马上耀武扬威的女人们的狩猎本能。
她们猎杀的更为起劲,时不时的,杨帆就能看见远处有动物被她们砍翻在地。
就在这时,杨帆骑着的那匹马似乎是受到了惊吓,高高地扬起了前蹄,长长地嘶鸣了一声。
杨帆也吓了一跳。
好险她习惯性地一直攥着缰绳才不至于张落马下,若不然她冷不防地被这么掀一下,非得摔出个三长两短来不可……
跟着一个红影从斜刺里闪过,连滚带爬地躲避着一名骑马女子的追杀。
刚才惊了杨帆坐骑的正是这个猎物。
然而只定睛看了一眼,杨帆的心里就猛然打了个突——
这狩猎大会的所谓猎物哪里是什么动物,分明就是人类!
而且还是杨帆她们在女儿岛上至今从未见过的男人。
他赤身露体,全身上下都被淋了醒目的红漆,就像是从大染缸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后背上被烙印了一个巨大的繁体“火”字,也不知他是主火岛还是从火岛上的俘虏。
那一整片的皮肤被烙铁烫得扭曲虬结,新生的皮肤和血肉狰狞地绞缠着长在了一起,变成了使人恐惧和生厌的紫红色。
触目惊心。
光是看着,杨帆就觉得疼。
眼见得他即刻就要被身后那个策马女人追上前来,斩于马下。
杨帆当机立断,赶紧策马冲突,险险赶在那策马女子的长刀照着那个猎物的脖颈落下的当即,用长矛架开了她的锋刃。
杨帆由于紧张过度,攥着长矛的手是抖的,她的身体也是抖的。
她只觉得自己头脑嗡嗡作响,一阵一阵断断续续地放空,使她难以思考。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女儿岛上会有男人……为什么他们会被当成猎物惨遭屠戮,供人游戏。
狩猎大会……
这哪里是狩猎大会!
这明明是大屠杀。
这分明就是惨绝人寰、毫无人性的大屠杀!
在杨帆看来,触目所及的这些笑意盎然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人。
她们是恶魔,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而这里,根本不是其乐融融的盛会,而是魔鬼们嗜血狂欢的修罗场!
就在杨帆大为震惊之下愣神的当即,她忽觉脸颊一热。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把手递到眼前。
是血!
循着血液喷溅的方向,她转面看去。
那是一个身着作战劲装却披着大花斗篷的女人。
她的侧腰上别了一个好看的雕花酒囊。
察觉到了杨帆与她视线交汇,她十分友善地回眸一笑。
一时间百媚横生。
她眉梢眼角的笑意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蔓延而去。
美艳。
美艳不可方物。
就连杨帆都一下子被她给迷住了,瞬也不瞬地移不开眼。
她美得像汤唯,艳得像舒淇,骚得……
像是一个千年的老狐狸成了精。
这名花披风的女人艳皮魅骨,顾盼生姿,实在是少见的人间尤物。
杨帆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被她给骚起来了。
紧接着,杨帆却又如被一盆刺骨的冰水兜头浇到脚后跟,只觉得浑身发冷,彻骨冰寒。
她的马鞍后头吊了十多个人头,此时此刻,她的手里也提了一个。
正是刚才杨帆从另一个女人的刀口底下救出来的那个男人。
此刻他身首异处,眼睛和嘴巴同时惊恐万状地张大。
他的嘴巴似乎还想要徒劳地呼吸几下,就像可怜的涸辙之鲋,无力地颤动着嘴唇。
最叫人意外的是,他的眼珠在看到杨帆的时候,竟然还缓缓地眨了两眨。
这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更何况,这般场景不是梦境,而是真真正正的现实。
一个艳皮媚骨,顾盼生姿的女人,就这样在她的面前,轻描淡写地像杀个鸡一样地杀了个人!
确然,在这些腿臂修长,高大健硕,面上泛着营养良好和健康润泽的明朗光亮的女人们面前,这些猥琐干瘦,伛偻羸弱的男人们,真的就像是一群等待着被她们宰杀的弱鸡。
杨帆只觉嗡的一声头脑炸裂,跟着眼前一黑。
她堪堪栽了两栽晃了两晃,忽咚一声从马背上跌落了下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杨帆正躺在榻上。
颇有一些熟悉之感的精致装潢让杨帆的思绪渐渐回归。
天色将晚。
她似乎是睡了很久,久到险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艳皮媚骨的女人,手起刀落,砍下了一个男人的头颅。
那双身首分离后意义不明地眨了两眨的眼睛,让杨帆刻骨铭心。
她不敢回忆。
那个场景让她毛骨悚然,只是悄悄地在脑海里一个闪现,都会让她心跳加速,手指发抖。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只有遭受过巨大精神刺激的时候才会产生。
守在杨帆身边的是白鸽大人,四处都不见海燕。
在这之前,每次杨帆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海燕。
因为她们两个总是在一起。这让杨帆习以为常成了一种习惯。
睁开眼睛的时候没有看见海燕,杨帆不免心下里产生一丝慌乱。
“……花姐,小燕子呢?”杨帆看向白鸽大人,小心翼翼地问。
“我让她回避了。”白鸽大人神色不动地回答,这让杨帆吃不准轻重。
“……我……睡了多久?”杨帆斟字酌句地问。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后脊梁杆子发麻。
刚才她梦境里所经历过的那一切,真实得让人觉得恐怖。
“几个时辰吧。”白鸽大人走到床边扶起杨帆,使她不费力气地倚靠着床榻,并为她倒了一杯茶,又自己倒了一杯,自斟自饮下了。
“我刚才、好像……做梦了……挺恐怖的……”杨帆喝下茶水,把茶碗在手里颠来倒去的摆弄。
“那不是梦。那确然是从天岛上真实发生的场景。”白鸽大人轻描淡写地说道,“岛民章程上面清楚明白的写着,上岛半年后经过考核,才可踏足从岛,参加狩猎大会,这本便是为了体谅你们这些外来姊妹而设立的章程。你看你,偏不听,结果给吓着了吧?
这凡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你须得先学会了杀鸡,杀习惯了,才能去杀羊杀牛。不然你一上来就拿着刀去杀羊杀牛,那些畜生又不通人性,自不会乖乖就死,只一味胳膊腿子胡乱踢蹬,伤着你了可如何是好?咱们姊妹的身体发肤可是这世间最为金贵的物事。”
“你们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人?!”杨帆恶狠狠地打断了白鸽大人的话。
“哦?残忍?哪里残忍?弱肉强食,难道不是这世间的规矩?他们武力不济,被我们俘虏回来,自应当是被我们随意宰割。”白鸽大人被杨帆问得蓦然一愣,跟着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莞尔笑了起来。
看着这温和的微笑,杨帆只觉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白鸽大人。”杨帆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喘息两口,勉力撑着床边站了起来。
她神情严肃地更改了对白鸽大人的称呼,“人类,之所以与野兽区分,是因为人类有文明,有道义,有善良,有恻隐之心,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品格。人类正是用这些美好的品格,镇压住了本性的野蛮,改写了动物世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可你们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像是人,而像是畜生,一群野蛮嗜血的畜生!!亏你还他妈的白鸽大人呢,我看你就是个女魔头!!母畜生!!呸!说你是畜生都他妈侮辱畜生了!你们这帮玩意儿畜生不如!”
“小帆妹妹,你很放肆啊。”白鸽大人挽唇觑她,笑的颇有些意味不明,“你难道——就不怕我这个女魔头杀了你么?”
杨帆顿了一下,跟着她也笑了。
她也像刚才白鸽大人跟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只不过她却笑得很放肆。
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将将好,她杨帆就是那个不要命的。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两年了。
这近两年的时间里,她都已经在鬼门关前“到此一游”过三次了。
第一次是刚来的时候被那个商船的船员们塞进麻袋里处决。
第二次是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遭遇了海啸和暴风雨,她的生命和意志都体验了一次濒临崩溃。
第三次,也是最近一次,是海龙号被夺,她誓死保护,跟那些海上浪人拼命。
她怕死么?
曾经怕。
但所谓事不过三。
她怕死怕了三次都还没死,到现在,她已经不怕了。
杨帆怒极反笑:“白鸽大人,在我老家有一句古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我就跟你明说,你他妈拿死吓唬我,就是个屁!有本事你就给我把刀,咱两个对着砍,咱们看谁先死!”
“很好,我欣赏你,想来,你是个不怕死的——”白鸽大人似乎对杨帆的表现很是满意,“但是,这世上却总有你在乎的人,不是么——”
“你他妈敢动她一下试试??!!”杨帆顿时面色煞白。她上前两步紧紧地攥住了白鸽大人的衣领,气得浑身发抖。
她的衣袍带倒了周围的许多陈设,发出了叮呤咣啷的刺耳响声。
听到响声,外面顷刻间呼啦啦地进来了十二个身着劲装的佩刀女人一字排开,将手掌摁着腰间弯刀,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退下吧。”白鸽大人一掸袍袖,挥手示意那些劲装女子退下。
那些劲装女子当即便像潮水一样鱼贯退去,顷刻不见了踪影。
屋内,只余两人。
“我警告你,别动她。”杨帆咬牙切齿地瞪着白鸽大人,攥着衣襟的拳头越握越紧。
“你不是想知道么?走吧,随我前去废墟之海,有的东西,还须得是让你亲眼看看。”白鸽大人扬了扬眉,示意杨帆放手。
“废墟之海?”杨帆僵硬地放开双手,喃喃地念叨了两声。
“正是。你去看了,自会明白。”说着,白鸽大人整理了一下衣摆,头前带路。
杨帆顿了片刻,到底还是跟随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