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78、【四·黑洞】 缺失的部分

　　“你不能去——！”
　　在女儿岛的部落外一个人迹罕至的树林里，蓝萍上气不接下气地叫住了杨帆。
　　杨帆蓦地一愣，似乎是有点被吓了一跳的意思。
　　她颇为意外地转过身子，看着正在扶着树干弯着腰大口喘气的蓝萍：“小蓝，你、你来找我干嘛？”
　　“小帆姐姐……你不能去！”蓝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艰难地又把这话重复了一遍。
　　“啊？我不能去哪？我这不就寻思着到处去溜达溜达……”杨帆因为做贼心虚，说话是分明的底气不足。
　　“小帆姐姐，你是不是想要溜达到从天岛上去看狩猎大会？”蓝萍喘匀了气，站直身体瞬也不瞬地盯着杨帆。
　　蓝萍在杨帆面前一向不着调。然而此时此刻，蓝萍的脸上却是难得一见的严肃。
　　“狩猎大会？什么呀……我才不去呢，岛民章程上不是写了嘛，上岛半年以后才能参加。我这才来多久，借我俩胆儿我都不敢去，我可不想被花姐看见，给扭送去圣域把波棱盖跪秃噜皮……”杨帆插科打诨地说着，好像这样说就能让蓝萍相信自己一样。
　　“那你为何穿着飞樱大人心爱的这身衣裳？”蓝萍虽然时常迟钝，但不可否认，她在有些地方还是很敏感的，能够察觉到别人察觉不到的细微之处。
　　“它……我、我就借来穿穿嘛……嗐，多大点儿事儿……”杨帆脊梁沟里的汗毛噌地一下炸了起来，顿时警铃大作。
　　潜伏上岛一事是她和飞樱私底下的密谋，甚至为了保险起见，她连海燕都没有告诉。
　　这下倒好，竟然被蓝萍给识破了。
　　她当然不能承认。
　　她一旦承认，就是陷飞樱于不义。
　　“小帆姐姐，你骗我。”蓝萍上前两步，略施威压地直望着杨帆，面上的神色甚至比刚才还要更加严肃一些，“你不能去。此事一旦被白鸽大人知晓，她定然会雷霆震怒，到时候，不止是你，甚至是浮萍姐姐、玉衡姐姐、璇玑妹妹还有海燕妹妹，都会因为看顾不力被你牵累——”
　　“小蓝，你跟我说实话。”杨帆出言打断了蓝萍的说服教育。
　　她在蓝萍说话的时候简单地过了一下脑子，最后飞快地下定了一个决心，与其藏着掖着闪烁其词，不如索性就与她摊牌，备不住还能从蓝萍这里问到些什么。
　　“狩猎大会，到底，藏着一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杨帆紧了紧拳头，不避锋芒地迎着蓝萍的视线。
　　蓝萍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神情严肃的杨帆，严肃到甚至让她产生了些许陌生之感，她不禁被镇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杨帆接着说：“听你刚才那些话里的意思，你肯定知道些什么——那我与其顾左右而言他，不如开诚布公的问你了。
　　对，我就是想去从天岛上看一看那个什么狩猎大会，衣服也是樱姐为了让我不那么引人注目借给我穿的，她不仅借我衣服穿，还借给了我一条她自己专用的船，方便我轻而易举地登上从天岛。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现在该你了。你告诉我，狩猎大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它到底为什么需要你们对我们新来的这些人百般隐瞒？”
　　蓝萍被杨帆的压迫力镇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才声音颤颤地回答：“小帆姐姐，我劝你最好还是别问……求求你……别问……”
　　“好啊，既然你这么为难，那我就不问你了，我自己去看。”杨帆见蓝萍这样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心说她不过是个半大不小的丫头片子，自己没必要跟她为难。
　　这样想着，杨帆索性就要转身离开。
　　“别！！……小帆姐姐……”
　　蓝萍吓得连忙拽住杨帆的袖子。她一着急竟然哭了出来，“小帆姐姐……你不能去……求求你了……”
　　看得出来，蓝萍确实很为难。
　　她只是一味的不让杨帆去，却并不说为什么不让她去。
　　“我杨帆一人做事一人当。花姐如果到时候要怪罪，那就让她把账都算在我一个人头上。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我给你做生椰奶茶。”杨帆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拍了拍蓝萍的肩膀，宽声道，“小蓝，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我很感激。谢谢你。”
　　说完，杨帆轻轻地拥抱了蓝萍一会儿，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蓝萍愣愣地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刚才杨帆离去之前在她耳边的一声呢喃：“帮我保密。”
　　阳光穿过丛林落照在蓝萍的脸庞，把她的耳朵灼烧的红彤彤的。

　　飞樱没有骗她。
　　杨帆穿着她的衣服，驾着她的船，的确一路畅通无阻地就来到了从天岛上。
　　她把船抛锚在飞樱与她描述的位置，就顺着颇为陡峭的山崖爬上了山顶，找了个风清月朗适合夜观星象的地方背对着瞭望台坐下。
　　关于从岛、关于狩猎大会的谜底，将要在明天揭晓。
　　杨帆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她坐在崖边吹着清风，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起了盘算。
　　不一会儿，她就想到了数十种可能的突发状况，以及应对策略。
　　时间，就在她一个一个的在心里的预演中悄然流逝。

　　暮沉月升，星河灿烂。
　　望着端正悬挂在中天的南十字星，杨帆渐渐地陷入了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的恍惚。
　　恍惚中，她倚靠在一个温暖香软的怀中，那人将双臂从背后环绕着她的颈项，与她谈笑风生。
　　周围的一切都是温暖的。
　　那温润柔和的笑声飘渺悠远，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又仿佛来自久远的从前……
　　杨帆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堪堪回过神来。
　　她揉搓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双臂，怅然若失地四下环顾。
　　夜凉如水，沾衣欲湿。
　　她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心中总是缺失的那一块无比圆满。
　　可梦醒之后，那种空洞的感觉又一次地不期而至，席卷而来。
　　晚间风盛，悬崖上的冷风一迭着灌进杨帆的胸腔，使她心中的那个空无一物的黑洞愈发寒凉。
　　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蜷缩起来，想要以此来抵御晚间的清寒，也想要以此来抵御心中的清寒。
　　自从登上了女儿岛，她的心里一向空洞无物的地方时而竟是会被唤醒。
　　那里本该是温暖的，藏着于她而言最为珍贵的东西。
　　她神思迷茫地摸出怀中的罗盘，将它对着冷月的清光，渐渐放空了双眼。
　　“你是谁……”
　　半晌，她低语出声，同时握紧了手中的罗盘。
　　“你是谁，你为什么把我带来这里……”
　　杨帆喃喃地问。

　　“待到南十字星再次归于正位的那一日，我必归来与我的姊妹们相见……”

　　那个飘忽而悠远的声音再次空灵响起，带着尾音钻进了杨帆的耳朵，直入心灵。
　　她浑身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四下察观。
　　悬崖之上，除她以外，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