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77、【三·潜行】 飞樱的纠缠

　　【三·潜行】

　　看到飞樱来了，明显是因为心里有事，杨帆收敛了脸上轻佻的笑意，颇有些严肃地向飞樱走去。
　　“樱姐。”她只跟飞樱简短地打了声招呼，就像早就约定好了似的伸手示意她随自己上了二楼的起居室。
　　飞樱点了点头，随后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这副心有灵犀的模样可是着实把蓝萍给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奶茶顿时不香了。
　　她满心满眼都是熊熊燃烧起来的八卦之魂：“小帆姐姐……她几时与飞樱大人这般交好了……”
　　她不理解。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似乎是会错了什么意。
　　“剩下来的残局，我来陪你下。”海燕笑眼弯弯地拉开椅子坐在了蓝萍的对手处，信手拈起了一枚卒子，“过河。”
　　蓝萍吓得一凛，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回了棋盘之上。
　　刚才被杨帆在棋盘上用五个小卒杀得爹妈不认，此时此刻的蓝萍是最怕听见“过河”这两个字了，生怕海燕跟刚才的杨帆一样，用五个小卒直捣黄龙，踩了她的相又拱了她的士，最后围着她的将军玩一场秦王绕柱的猫捉老鼠的游戏……
　　“来了来了！！飞相。”蓝萍赶紧忙不迭地把一枚相支到了将军帐前的田字格上。
　　“跳马。”紧接着，海燕也飞马过河，看住了蓝萍的两枚小卒。
　　“嘶……”蓝萍倒吸了一口凉气，顿觉左支右绌，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指，“拱卒……不、不对！架炮！”
　　“吃。”海燕清脆落子，跳马收了蓝萍的一枚小兵。

　　飞樱随杨帆来到了二楼的起居室，杨帆回身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蓝萍捶胸顿足的上蹿下跳。
　　她随意地席地而坐，拍了拍身旁的地板示意飞樱也坐下，顺嘴半是揶揄地寒暄了一句，“樱姐最近在忙？我看你眼底的黑眼圈都快要掉下来了。”
　　“小帆，明天就是女儿岛上半年一度的狩猎盛会了。”飞樱却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话题。
　　“你参加么？”杨帆挽唇笑问，“我在岛上也住了这么久了，耳濡目染的也听到过许多有关于你的故事——年轻一辈的姐妹们似乎很尊敬你，想必你的武功一定不错。”
　　“往年凡是我在岛上，都会参加。今年么，我借故推却了。”飞樱说完，微抿住了唇，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的为难。
　　“那倒是挺可惜的。”杨帆努了努嘴，确是真情实感地有些抱憾。
　　她这段时间没少听说过飞樱的传闻，特别是从蓝萍那里，三句话离不开对飞樱武艺高强的盛赞，听得杨帆很是一个心向往之，直恨不得早日见识一番，也直巴不得她的伤病赶紧好了，病好了，就可以像其她岛民那样把飞樱约上擂台酣战一番了。
　　想当年，她的综合格斗可是师从退役后的张伟丽，虽然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但她对自己的肌肉记忆还是颇为自信的。
　　“……实不相瞒，随着狩猎大会的时日渐近，我心中的纠缠也与日俱增。我不晓得，到底是否应当这般时候就让你见证那些事情……”飞樱神色认真地看着杨帆，严肃地开口。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杨帆宽心似的拍了拍飞樱的肩膀，“不就是狩猎么，我小时候在老家的山上也打过猎的。跟我爹一起逮过野兔，抓过狍子，还没少敲着锣撵过山猫子、黑瞎子那些玩意儿，玩儿心跳的那些大阵仗我也见识过，就老虎，这么大个儿的，爪子张开比我脸盘子都大的，忽悠一下子从老林子里头蹿出来四五个围着我们，虎视眈眈的要吃人，最后不还是让我们给逃出来了？——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为啥打个猎还要上岛半年以后才能参加？你之前让我保密，我就谁也没敢问，连小蓝我都没问，但是我一直挺好奇这个的。”
　　杨帆之前翻看过女儿岛的《岛民章程》，在最后一章很明白地写着，上岛半年以后，经过了分岛岛主和总岛主白鸽大人的考察，就可以安排参加狩猎活动。
　　在完成了规定的狩猎任务以后，才算是真正归化成为女儿岛的岛民，获得女儿十六岛全岛通行的权利。
　　这种很有仪式感的做法有点像是一些游牧民族的成人礼，就好比说，她老家隔壁自治县的两支蒙古族人和满族人就继承了训鹰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他们那边的成人礼就是熬鹰，想要传承这门技艺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要熬出一只属于自己鹰，成了，才算是被家族认可，取得了竞争继承人的入场券。
　　平心而论，杨帆还是很欣赏这种做法的。女儿岛上崇兵尚武，以勇敢无畏为美，而不是推崇那种弱柳扶风的A4腰和筷子腿，单这一点，就很是契合杨帆的理念。
　　“话虽如此，但……狩猎却总意味着杀戮……”飞樱不知为何，很是刻意地避开杨帆的视线，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这样没头没脑的话。
　　“那不废话么？杀个猪还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呢，咋滴，不吃肉了？”杨帆笑得直捶地，非常不给飞樱面子。
　　想不到，看上去英勇无畏的飞樱，竟然还害怕见血。
　　“那……”飞樱忽然严肃地盯着杨帆，一字一顿地说，“你杀过人么？”
　　杨帆被飞樱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给盯得发毛。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往后撤了撤身子，战战兢兢地倚靠着墙壁，一时间不知所言。
　　飞樱的表情太过严肃正经，以至于让她看不出来飞樱到底是跟她开玩笑还是来真的。
　　她甚至想到了水浒传里孙二娘杀人越货的黑店。
　　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地张了张嘴：“……樱姐，那什么……我……我……”
　　“我与你说笑的。”飞樱绷着的脸一瞬间松懈下来。
　　“我就说嘛……”杨帆这才放心地长吁了一口气，“还杀人咧……这天底下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嘛？吓死……”
　　飞樱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起身拍了拍杨帆的肩膀：“我有一艘专用的小船，姊妹们也都晓得那是我的，素来不会登船查验，我方才来时把它停在西南边的珊瑚礁那里——
　　今夜月升时分，从天岛的东南礁石群方向会涨大潮，所有礁石都会被海水淹没，你可以顺着那里直接把船开进去，停靠在悬崖底下，
　　那里地势险峻，一向不会有人巡逻过去，只在附近的一座山头上设立了瞭望塔，月升时分，瞭望塔上会点燃火油，旋起一架可以照到远海的巨大探照灯，
　　你只消大摇大摆的攀岩上去，最好是让她们之中的人不经意看见你，然后找个显眼的岩石面朝着主天岛，也就是背对着瞭望塔和探照灯的方向坐下，静待明日狩猎大会便可。”
　　杨帆听了，登时心里一个咯噔。
　　让她避人耳目地偷偷摸摸地上岛，她备不住还能做到，谁曾想，飞樱竟然还要让她被那些站岗放哨的姊妹“不经意”地看见，还要找个显眼的礁石坐着……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跟闹着玩儿似的……
　　杨帆都有些怀疑，飞樱是不是成心搞她了。
　　“……那什么、樱姐，我最近应该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吧……？”杨帆的面部肌肉有些不自觉的抽搐。
　　“哦？何出此言？”飞樱莫名其妙地挑了下眉。
　　杨帆牛眼一瞪，控诉起来：“那你干嘛卖我？我天……还让我大张旗鼓的上岛，最好是让她们看见……我真的拜托你行行好，你是我亲姐姐，虽然我不是你们这的土生岛民吧，但是岛民章程我这段时间也看过，我晓得不听话的会被扭送到主天岛的圣域罚跪，我可不想把我波棱盖跪秃噜皮……”
　　“这你大可放心。我最近时常这般上岛坐到天亮，她们晓得那是我，从不过来打扰。”飞樱微笑着与杨帆宽慰。
　　“可拉倒吧，听着就不靠谱……”杨帆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飞樱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可她的手上，却脱起了自己的衣服……

　　“不是、这咋？？！！姐姐姐姐姐！！！——你是我亲姐！！嘎哈玩儿这是？？！！！！你咋当我面儿脱衣裳呐！！！”
　　杨帆大惊掉色。
　　可使不得！
　　这还了得！
　　搁地球上这可算是性骚扰了吧……
　　“自然是要同你换衣裳。我今天特意穿着这身衣裳招摇过市，好多姊妹都看见了。——还有这酒葫芦，你也带着。它是我的贴身之物，对我极为重要，你可不许将它磕了碰了，否则，便莫要怪我不顾姐妹情分了。”飞樱说着话，把腰间挂着的一只模样精致，雕刻着复杂纹饰的酒葫芦也小心翼翼地解下来，颇有些不情不愿地递给杨帆。
　　杨帆接过酒葫芦拿在手里，飞樱的视线还是黏在那上面，迟迟不愿移开。
　　足见她对这酒葫芦的珍视。
　　“哦豁，这么宝贝？别是哪家小伙儿给你的定情信物吧？”杨帆看她这样，忍不住嘴快地揶揄了一句。
　　飞樱的呼吸一滞，像是被一口气噎到了，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雾草……………………”杨帆半张着嘴，呆若木鸡。
　　还真是？？？！！
　　飞樱喘匀了气，当即眉眼一横，伸手揪着杨帆的衣领把她滴溜起来双脚离地，从牙缝里极具压迫感地挤出来了四个字：“谨言。慎行。”
　　杨帆一向肌肉发达，五大三粗的，比一般男人都壮实，哪里“享受”过此等待遇？
　　以前都是她仗着人高马大滴溜人家，哪有她被人滴溜的遭数？
　　当即把她给吓得风中凌乱花容失色，差点下意识的就把“救命”两个字从喉咙管里挤出来了。
　　飞樱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了，赶紧把杨帆放下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嘴里含混地咕哝了一句“抱歉”。
　　“啊……噢……没、没事……我不该嘴快，怪我……”杨帆像个被良心发现的老鹰放下来的小鸡崽儿似的，惊魂未定地扑棱了两下衣摆。
　　或许，飞樱这里也有许多曲折离奇的故事。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天的狩猎大会。
　　一部分关于狩猎大会，乃至于女儿岛故意收着不让外人、至少是不让还未归化的人知道的秘密，都将会在明天揭晓。
　　她有些期待。
　　同时，又有很多不安。

　　两人互相换过了衣服，杨帆又把自己的一双新靴子塞上用棉布制作的简易内增高，得到了足以以假乱真的一米九多的身高，就拾掇拾掇下楼去了。
　　甫一看见她时，正在对棋局一筹莫展的蓝萍先是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还不慎碰掉了几枚棋子。她大惊掉色地问杨帆：“小帆姐姐！！你你你、你怎么穿着飞樱大人的衣服？？！！”
　　“没事，就穿了玩玩。——还有，我今天晚上要出去钓鱼，就不回来了。你们吃过晚饭早点休息，就不用等我了。”杨帆脸不红心不跳地信口扯谎。
　　刚才下楼的时候，她在走廊演练了好几遍，觉得差不多了才下来的。
　　“哦？那……飞樱姐姐呢？”海燕拈着一枚棋子，仰脸问她。
　　“樱姐不舒服，好像吹了冷风有点发烧，我让她在我屋歇会。”杨帆很自然地回答。
　　“好，那你钓鱼注意安全。”海燕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些明白了。
　　既然杨帆不想说，那么她就不问。因为她知道，等到杨帆想说的时候，她一定会说的。
　　杨帆回了一句“好”，就转身出了门去。

　　过了一会儿，蓝萍突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糟了！！”她的脸色显得煞白。
　　“怎么？”海燕、玉衡、璇玑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蓝萍。
　　“没、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有个残局不知道该怎么破，海燕妹妹，我去找小帆姐姐学习一下，一会回来再跟你下。”
　　说着，蓝萍火急火燎地起身出门，到处去追杨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