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71、【七·中意】（下） 要保密。

　　把杨帆给拿捏熨帖以后，海燕就推着轮椅在路上慢慢地走着。

　　安静下来的杨帆，则是在轮椅里面乖乖地坐着。

　　然而，她的目光却总闲不住地各处乱瞟。

　　只见，街上往来络绎的女人，她们身上的衣服只有四种颜色：黑、白、青、蓝。

　　她们无一例外地都扎着高高的马尾或是留着飒利的短发，看上去煞是一个英姿勃发。

　　她们所穿的衣服，也几乎都是上衣下裤的朴素短打，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穿着深衣长袍和深衣长衫。

　　总体来看，倒有些像是进了八九十年代的劳动密集型工厂。

　　没有花花绿绿，只有千篇一律。

　　但是她们的脸上，却都洋溢着极富时代特色的开朗和大气。

　　那是当家做主的人身上才有的一种自信和张扬，她们对未来充满希望，跟微博上那些哀鸿遍野，上班的心情比上坟还要沉重的社畜们简直有着云泥之别。

　　她想不通为什么，再加上落枕还没好利索，索性就不去想了。

　　海燕告诉她，路上那些穿着深衣长袍和深衣长衫的女子，都是长老先达级别的——

　　比如像浮萍那样的门主，担任教习师匠、掌握一技之长的姊妹，各个氏族的现任副族长，还有四十岁以上的姑姑，她们平素是可以穿深衣长衫的。

　　比门主更高一级的岛主，各个氏族的现任族长及前任族长以及副族长，七十岁以上的姥姥这些上了年纪的长辈，以及那位白鸽大人，她们平素才有资格穿着深衣长袍。

　　不过像杨帆这样的伤重病患也是可以穿深衣长衫的，但是只能穿青白色、也叫“若白色”的深衣长衫。

　　因着这上面的学问，女儿岛上的岛民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女性，一打眼就能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她们。

　　轱辘上包着厚牛皮的橇车在驰道上稳稳地行驶着。

　　这是海燕去主天岛上的马厩借来的一辆车。

　　女儿岛是自给自足的配给制性质的国度，干什么都不用花钱，只需要换或者借就可以了。

　　远离了部落的城区，经过了灌木丛林，眼前，便是阡陌交通的农田了。

　　农田之中，离驰道挺远的地方，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相同形制的，围了木栅栏、钉了大风车的中型农场，农场里面安置着畜栏，畜栏里面养着各种家禽和家畜。

　　远远地，眼神不错的杨帆还看见有一些人在里面忙活着。

　　规规整整，郁郁葱葱，使人看在眼里，油然心旷神怡。

　　又行了一段路，远远地，杨帆便看见了房屋。

　　那是零星间隔的一些砖石四合院落，也就是所谓的驿馆，听说是供岛民们料理农事或是行路时暂歇之用的。

　　直到远离了人群，愈发靠近了海湾，杨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种微妙的违和感是什么。

　　——这里没有男人。

　　无论老少长幼。

　　一个都没有。

　　“小燕子，从来这里以后，你见过男的么？”

　　杨帆迟疑着道出了疑问。

　　海燕这时也才后知后觉地垂眸细思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摇了摇头：“没有诶……”

　　这就奇了怪了……

　　“岛上明明各个年龄段的女人都有，为啥一个男的都没有……”

　　杨帆觉得这很不合理。

　　难道她们已经掌握了那个孤雌生殖技术？

　　弄两坨大姨妈捏巴捏巴就能学女娲造人似的造出小白鼠辉夜姬来？

　　不能吧……

　　这么古的古代，连成体系的解剖学都没发展起来。

　　就好比海燕一个行医多年的医先生，竟然连斜方肌的起止点都不知道，让她给自己捏捏斜方肌，结果一指头就给怼三角肌后束上了，连自己这个只学过运动解剖学的体育生，解剖学知识都能甩她好几条街了……

　　杨帆在脑洞大开的胡思乱想着，甚至连学女儿国那样舀一瓢泉水喝就能怀孕的可能性都给算计到了。

　　“可能是因为她们这里的女子都是从岛外收养回来的吧？”海燕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白鸽大人之前不是也说了么，她们会安插细作，从海内国度和星罗千岛的海上浪人那里收养或抢夺女子回来，大概是因为这个，才在这里看不到男子的吧。”

　　“唔……好像是吼……”杨帆觉得海燕的这种说法解释的通，就此释然，不再追究。

　　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说着话，不觉景儿地，便回到了她们登陆的海湾。

　　海燕把橇车交给塔楼里面司职守卫的姊妹，让她们帮自己归还，就去导览版那里看了一下路线，准备回主泽岛去。

　　“杨帆妹妹，海燕妹妹。好巧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小燕子，你看，那不是老樱么？……哎——老樱——”杨帆定睛看清了来人，忙不迭地打起了招呼。

　　“老鹰？……”海燕觉得很莫名其妙。跟着，她后知后觉，“小帆，你怎么给飞樱姐姐起了这么个奇怪的绰号……”

　　“为了表示亲近嘛~~”杨帆嬉皮笑脸地回答。

　　说话间，飞樱来到了杨帆和海燕近前，她低眉对杨帆说：“杨帆妹妹可有闲暇？我想跟你说说话。”

　　“有啊。”杨帆看了一眼海燕，“小燕子可以一起么？”

　　“嗯。不需避讳。”飞樱点了点头。

　　三人一行来到了空旷无人的沙滩停住。

　　飞樱面朝大海，深吸了一口气，背对着杨帆和海燕说：“杨帆妹妹，你喜欢这里么？”

　　“喜欢啊，怎么了？”

　　杨帆有些莫名其妙，“这里可比海内国度舒服多了，想干啥干啥，我简直太喜欢了——而且，我刚才还从花姐那里知道了医母白鸽和战神青榄的故事，我喜欢她们的理念，我也想实现她们的理念。”

　　“……花姐？”飞樱闷笑着看向杨帆。

　　杨帆轻描淡写地回答：“就是你们白鸽大人嘛。我觉得她怪亲切的，就管她叫花姐了。我在老家有个朋友叫卯之花烈，她俩挺像的，都是那种很温柔的人。”

　　不得不说，杨帆胡诌八扯起来还真是能张口就来。

　　“温柔……呵……”飞樱听见温柔这两个字，突然笑得很嘲讽。

　　“怎么了……？”杨帆不明就里。

　　“你喜欢打猎么？”飞樱问她。

　　杨帆不明就里地挠了挠头：“这个……没怎么打过……以前倒是下笼子逮过野兔，还跟我爸一起去抓过狍子，就……还挺有意思的。”

　　“再过六天，从天岛上有个狩猎大会，我想带你去看看。——那位温柔的白鸽大人也会参加。”飞樱伸手拍了拍杨帆的肩膀。

　　不知为何，杨帆竟然觉得这个“温柔”带了些许讽刺的意味在里面。

　　海燕斟酌着向飞樱确认：“飞樱姐姐，我记得浮萍姐姐跟我说过，我们要学过岛民章程之后，再等上半年，才能领到岛民腰牌。领到岛民腰牌以后，才能踏足从岛。……”

　　“的确是有这么个规矩。”飞樱不加遮掩地点头。

　　“那为什么……？”海燕欲言又止。

　　飞樱说：“因为我喜欢杨帆妹妹——”

　　杨帆大惊失色：“别别别！姐！我直女，特别直！铁直……”

　　“直？……那是什么，我不懂。”飞樱有些莫名其妙地歪头看向杨帆，似有探询。

　　杨帆从飞樱的视线里竟然依稀看出了些许含情脉脉来，她赶紧硬着头皮解释：“……就是，你不能喜欢我的意思。咱俩当朋友完全没问题，但是我接受不了跟你当两口子，所以……当然，我也不是歧视哈，就是——”

　　飞樱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杨帆妹妹，你想必是把心悦和喜欢混淆了。——我心中早已有了心悦之人。”

　　杨帆松了一口气，磕磕巴巴地说：“呃……那、那就好……吓死我了……那、那你是啥情况？”

　　飞樱说：“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正派的人，你能够帮助女儿岛做出一些改变。——实不相瞒，在这女儿岛上，有一些让我很是厌倦的东西。”

　　“比方说？……”杨帆小心翼翼地追问。

　　“等你看见，你就知道了。”飞樱并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卖了个关子，“还有，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看见什么，都不可以冲动。”

　　“好。”杨帆斩钉截铁地应承了下来。

　　飞樱又说：“还有，今天咱们的密谋，我不希望第四个人知道。”

　　杨帆拍了拍胸脯打着包票：“那是当然，我办事，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