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65、【三·岛风】 被选召之人

　　【三·岛风】

　　待到南十字星再次归于正位的那一日，
　　我必回来，
　　与我的姊妹们相见……

　　白鸽大人独自一人来到主天岛的圣域，静静地站着。
　　这已经是第二起了。
　　之前是玉衡和璇玑，如今是杨帆和海燕，她们都是从海内国度的严防死守中脱逃出来的。
　　或许，这正昭示着海内国度海防的松懈。
　　偏巧，她们都是在这时节来到女儿岛的。
　　南十字星已然归于正位，或许，这正昭示着下一个时代的开始，新的台风眼的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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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姐姐，从你佩戴上了这个音律氏的纹章以后，好多人都变得对你更加尊敬了。而且我看着你的这个纹章还跟她们好多人的不一样，还比她们的多了一个镶银包边呢。”
　　璇玑像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着。
　　从出了主风岛上音律氏族长的大门，见了一堆路过的姊妹将右掌贴在当胸，向玉衡躬身施礼，璇玑就饶有趣味地打开了话匣子。
　　先前玉衡进去考试的时候，与她一道过来的璇玑被当作闲杂人等摒退在了外面。
　　她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玉衡出来以后，胸前多了一块杯口大小的纹章。
　　跟着，一路往回走的路上，就看见好多姊妹向玉衡躬身致意。
　　“镶银包边的，是少律官。镶金包边的，是长律官。镶金和镶银的纹章各只有一块，音律氏的族长配镶金纹章，有望继任族长的，配镶银纹章。——承蒙族长大人抬爱，将这尘封多年的镶银纹章给了我。”玉衡的声音中，透露着激动和战栗。
　　高山流水，终遇知音……
　　与星河船王不同。
　　星河船王需要经她点醒，才能够分析出来她的弦外之音。
　　而这女儿岛上音律氏的族长心瑶，不用她多说哪怕是一个字，就能够听出她曲中的深意，并且为之一哭。
　　这位心瑶族长，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知音。
　　她的心中，的确有琼华瑶光。
　　她听出了自己曲中的巍巍乎、浩浩乎，她也听出了自己欲上青天揽明月的高远壮怀，更甚至，她还听出了自己经年不得其志的郁郁寡欢……
　　她懂。
　　她全部都听懂了。
　　她不愧是音律氏的族长。
　　欲将心事付瑶琴，是名心瑶。
　　她实在是……
　　太衬她的这个名字了。
　　更甚至，她还七步成曲，即兴编了一曲与自己相和，送了自己一曲山高云阔，天地沙鸥。
　　使自己久久沉浸于其中，难以自拔。
　　此后再无束缚。天高地广，风朗云清，愿与共赏。
　　仙乐互答，此乐何极！
　　玉衡实在是太愿意亲近那位音律氏的族长大人了。

　　两人辗转回到主泽岛，刚巧在泊湾处遇见了浮萍一门。
　　浮萍刚要亲近地与玉衡打招呼，一眼就看见了她胸前的纹章。
　　她颇为震惊，亦是颇为拘谨地说：“玉衡妹妹……不对，我往后便是该将你唤作玉衡姐姐了——这才不过半天未见，想不到，你竟成了少律官，属实叫我意外，却也是合乎情理。”
　　玉衡连忙谦让：“浮萍姐姐这是哪里的话？你我何须见外？论说你还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你将我们救回来，就不会有现在这个少律官了。所以呀，往后我们还像之前那样便可，你若学其他人那样见了我就行礼，那我可不答应了。”
　　“好好好，那我就厚颜倚老卖老，承你一声姐姐了。”见玉衡说得诚恳，浮萍也就笑着应承下了。
　　“自该如此，何来厚颜？浮萍姐姐说笑了。”玉衡也不住地与她客气。
　　说完，两人互相扶着对方的手臂，相视一笑。
　　浮萍门下的红萍恰好是音律氏的姊妹，对她们的族长颇为了解。
　　她笑着与玉衡打趣：“玉衡姐姐，能被族长青睐，你也属实不易。——咱们族长虽然精通音律，但性格却清冷孤高，轻易不会对人青眼相待。你可知晓，少律官的位置从她继位长律官以来，已是空了快有十年了。”
　　“她方才与我说过这个。只不过，我倒是没有试出来阿瑶姐姐清冷孤高。她特别喜欢与我打趣，不仅与我探讨了揣摩琴艺的心路，还邀我学完岛民章程以后，哪天得空便去她家吃个晚饭。我倒觉得，她是一位性格热忱的长姐。”玉衡丝毫未加掩饰自己对心瑶的仰慕之情。
　　红萍瞳孔一缩，表现出了难能一见的愕然。
　　“什……什么？！族长竟然还邀请你去她那里吃晚饭？！”
　　“如何？难道有何不妥之处么……？”玉衡被红萍的错愕给吓了一跳。
　　“并无不妥，实在是……太妥了……”红萍叹息一声，将眼眸敛了，神色颇有些黯然地讷讷道，“便只是……我也想去族长那里吃个晚饭……”
　　试问音律氏族中，谁人不朝思暮想地憧憬着心瑶族长？
　　就像女儿岛上的岛民们憧憬着她们的白鸽大人那样。
　　更何况，心瑶她一直以来都未有与人结契，试问同族和其他氏族中，有多少姊妹擎着双丝结等着与她结契？
　　结果她却不看她们哪怕是一眼。
　　她只青睐玉衡一人。

　　“只是去阿瑶姐姐那里吃个晚饭而已，你若想去，等到时候我便将你带着，咱们——”
　　“一起去”三个字还未说出口，浮萍一门除了红萍以外，在这里的余下众人俱都笑出了声。
　　素日里鲜少看见表情波动的红萍，竟是被玉衡这句话给吓得脸色都变了。
　　“可使不得——！！！”
　　红萍像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
　　“为……为何……？”玉衡觉得极是莫名其妙。
　　左右不过是去吃个晚饭而已，何至于被吓成这样？
　　就听见红萍颤声道：“这……稍时你们学习过岛民章程就会知道了，哪位姊妹若是约你过去吃晚饭，便只是约你一人，你万万不可将旁人一道带去……”
　　见她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玉衡忍俊不禁：“吃个饭还有这么多讲究？”
　　“这……你到时便知……”红萍轻咬着下唇，强作平静地回答。
　　玉衡忍俊不禁地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倒要看看，阿瑶姐姐预备着请我吃什么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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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心吊胆了五天四夜，放下心来的海燕，当晚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上午，女儿岛计时历法的“四时辰半”——
　　大概是地球上的九点钟左右，海燕帮杨帆梳洗完毕，一起吃过早饭以后，就带她出去晒太阳了。
　　她到底昏迷了五天四夜，实在是睡的太久了。
　　现下合该见见阳光，晒晒筋骨，不然整个人从模样到精气神都要长毛了。

　　杨帆是被海燕用轮椅推出去的。
　　虽然她自始至终都在那里舞舞扎扎地嚷嚷着想走路，但是考虑到她腿上的一些刀伤还没有好利索，容易撕裂伤口，海燕还是简单粗暴地把她摁在了轮椅上，不让她有丝毫的机会挣脱。
　　杨帆在言辞激烈的强烈谴责并严正抗议无效之后，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认了命，浑身是戏地窝在轮椅里面一手六、一手七，瞪着一双斗鸡眼表演半身不遂，任由海燕推着出了门去。
　　因为海燕提前告知了前来照顾的蓝萍自己的去向，蓝萍就只是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早去早回”便即作罢，并没有像看着犯人出去放风似的陪护在她们身旁，这也让她们更加松快了许多。

　　窝在木制轮椅里面装了一会赵本山，杨帆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
　　斗鸡眼斗久了，眼珠子转筋。
　　疼得慌。
　　她就收了戏骨，稍稍地在轮椅里面坐得端正了些。
　　“小燕子，我草帽呐？”
　　杨帆刚老老实实地在轮椅里面坐了不大一会，腚上的刺儿就又长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惦记着你的母鸡哇啦，喏，给你。”
　　海燕笑嘻嘻地从身后变戏法似的变出了杨帆的草帽扣在她头上，“开心了？”
　　“昂~~阿里嘎豆么么哒~~”杨帆咧着嘴笑得极是开心，跟个八百斤的孩子似的。
　　海燕能怎么办呢？
　　她只能像宠孩子似的抬手轻轻地揉了揉杨帆的大狗脑袋。

　　一路上，海燕向杨帆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关于女儿岛的情况：
　　听浮萍门主说，这个女儿岛是星罗千岛深处的一个被女人们所占据的一个群岛。
　　居住于岛上的岛民，也悉数都是女子。
　　她们之中有外来岛民，更多的，则是土生岛民。
　　从小生长在女儿岛上的，是土生岛民；
　　由女儿岛上的姊妹们从海内国度的乡野山间收捡回来的、从海上浪人的贼船上解救下来的、还有从星罗千岛的其他地方带领回来的其他姊妹，就是外来岛民了。
　　杨帆和海燕，就是她们所谓的外来岛民。
　　当然，土生岛民和外来岛民之间相差的不过是一个理解上的区分。
　　实际上，女儿岛上的姊妹之间并无亲疏嫡庶之分，只因大家大都是受苦受难的姊妹，所以自始以来互相之间就都是平等相待的。
　　再说回女儿岛。
　　这个女儿岛共有十六个分岛，每个分岛上都有一名岛主，负责总领各岛事务。
　　最为重要的，就是这里还有一位居于精神领袖地位的总岛主——
　　白鸽大人。
　　正如海燕从浮萍门主那里所得知的那样，这个宗名，来自于数百年前在海内国度销声匿迹的“医母白鸽”。
　　只有这女儿十六岛上医术最为精湛的那名女子，才能够继承“白鸽”这一宗名。
　　同时，她是医祝氏的族长，也被尊称为“长医官”或者“长医大人”。
　　此外，还应该有一位“青榄大人”的。
　　能够继承“青榄”这一宗名的，便是女儿十六岛上武功最为高强，陷阵最为勇毅的那位女子。
　　同时，她也是兵武氏的族长，被尊称为“长武官”或者“长武大人”。
　　所谓“大人”，正是对她们的一种尊奉。
　　在女儿岛上，只有族长和未来的族长们，才能够被称为大人。
　　其中地位最为尊崇的，就是继承宗名的白鸽大人和青榄大人。
　　当今女儿岛的总岛主、白鸽三十五世，就是个数百年难遇的例外。
　　她同时继承了白鸽和青榄这两个宗名，也同时担任了医祝氏和兵武氏的族长。
　　无论是医术还是武功，她都是这女儿十六岛上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个。
　　所以她是白鸽大人，她也是青榄大人。
　　听海燕这样说着，杨帆对这位白鸽大人更加好奇了。
　　她想要早些见到这位白鸽大人。

　　想着想着，杨帆又走神去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海燕已经推着她来到了主泽岛的一个港口上。
　　红日中天，光辉遍洒。
　　正午时分一望无际的沙滩，是最适合进行日光浴的地方。
　　这里是主泽岛的东沙滩。
　　海阔天空，艳阳高照。
　　天气晴朗，捎带着人的心情也跟着晴朗了起来。
　　这天是一个天明海阔的天气，远远地，就能看见矗立在那里的大型塔楼和塔楼旁边修建得极为规整简洁的津渡。
　　海燕之前听浮萍门主说，女儿岛的每一个分岛之上的东、西、南、北，加上东南、东北、西南、西北总共八个方位，都修建有津渡、泊湾，并大大小小地备有足够的刷了红漆的驳船，以便将人在岛屿之间往来摆渡。
　　之所以将驳船刷上醒目的红漆，为得便是可以一眼就在女儿岛的海域之中区分出己方和入侵者，在敌人入侵的第一时间启动应对。

　　港口上立着一面黑板一样大的导览牌，上面清楚地画着女儿岛的全貌和她们当下所在的位置。
　　因为女儿十六岛的水路比较错综复杂，所以岛上的每个港口都树有这样的一块牌子。
　　杨帆不禁盯着它出神。
　　太奇怪了……

　　“小帆，怎么了？”
　　见杨帆盯着那面木板出神，海燕不禁出声相询。
　　“小燕子，你不觉得……这个地图怪怪的么？”杨帆无意识地撅着嘴，若有所思。
　　“哪里奇怪了？”海燕忍俊不禁。
　　杨帆现在的模样跟个瘪着嘴的小鸭子似的，可爱得让她忍不住想要去揉杨帆的脸。
　　“你看这十六个岛的分布，把它们连起来，就像是两个同心不同边的八边形。外面这一圈岛屿的面积这么大，里面这一圈岛屿的面积又这么小——
　　你看咱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主泽岛，再看它对应的这个从泽岛。从泽岛的面积大概是主泽岛的四倍。而且不仅是主泽岛和从泽岛，你看，地图上的主天岛和从天岛，还有主风岛和从风岛，主水岛和从水岛……一直到主泽岛和从泽岛，全部都是一比四的比例，真踏马精准的难以置信——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这是什么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一看就是哪个强迫症晚期规划出来的。不过她规划的倒是挺好，既兼顾了美观，又兼顾了实用。你看这个距离，假设从岛是坦克，主岛是ADC，一个从岛就能帮两个主岛扛伤害，两个从岛就能帮三个主岛扛伤害——
　　然后你反过来再看，假设主岛是奶妈，从岛是肉，两个主岛的兵力就能合二为一，过来奶一个从岛，还能同时抵达战场。然后三个主岛的兵力就能兵分两路，去奶两个从岛，也能同时抵达战场。要是ADC和奶妈一起去救肉的话，不仅能逆风翻盘，甚至能打爆三路。
　　而且你看哈，从岛和从岛之间的距离隔了十来分钟的路程，主岛和从岛之间的距离也隔了十来分钟的路程。
　　岛屿之间互为拱卫，也能互为战略缓冲。海上浪人要不然就不来，他们要是敢来抢滩登陆，假设他们有八千个人，一旦分兵，只能把八千个人分成八个一千，去抢各个从岛，这样战斗力就会被分而击破。
　　但要是他们集中兵力去攻打其中某一两个从岛，就算他们把其中一两个岛给啃下来了，其它岛上候补的兵力也能开着战舰把那些海上浪人给围困在那一两个岛上，到时候他们里无粮草，外无救兵，不出十天半个个月，他们也得全部饿死在岛上了。所以他们来打劫之前就得好生掂量掂量了。……”
　　杨帆说着说着，突然沉默下去，模样看起来有些怅然若失。
　　海燕看在眼里，也觉得有些奇异。
　　一开始的时候，杨帆还是在用极具个人特色的语言激情吐槽那位规划女儿岛格局的能人异士。
　　这很正常。
　　结果说着说着，她竟然越说越起劲，分明是一副如数家珍的模样。
　　就好像……
　　这女儿十六岛的设计是出自于她的手下一样。

　　“小帆……”
　　海燕目光闪动地盯着那面木板，迟疑着问她，“你……认识上面这八个字？”
　　杨帆不以为意地点头说道：“认识啊，你看嘛——天、地、雷、风、水、火、山、泽——这么小儿科的字，我咋不认识？”
　　“可它们……是繁体字啊……”
　　海燕喉头微动，极力地压抑着自己声音的颤抖，“天、地、雷、风、水、火、山、泽是它们的简读读法，它们的繁读读法是——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繁字简读的规矩，还是浮萍姐姐为我纠正后我才知道的，我一开始刚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读的就是它们的繁声，是浮萍姐姐告诉我以后，我才改读简声的。你……为什么……”
　　……会知道这些？
　　“呃……”
　　杨帆呆若木鸡，怔怔地盯着那面木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了。
　　她就是觉得应该这么读，所以就读出来了，“应该是罗盘的原因吧……”
　　可是，罗盘又只能当蓝牙翻译，并不能像步步高点读机似的，让她哪里不会点哪里。
　　“可是，罗盘不是只能翻译出这里的语言么？”海草不死心的追问。
　　“对吼……”杨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的太阳穴有些鼓胀，眼前也有些发黑。
　　她用掌根略施力道地将太阳穴揉了一揉。
　　“小燕子……我有点儿……”
　　“头晕”两个字未及说出口，杨帆就身子一歪，从轮椅上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