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64、【二·醒转】 嘿，老熟人

　　【二·醒转】

　　渡血过后，杨帆整整昏迷了五天四夜，甚至连海燕都不禁隐隐担心，杨帆会不会就此撒手人寰。
　　好在，临近第五天的傍晚，她这才有些恍惚地醒转过来。
　　她在木床上愣愣地躺着，半张着嘴，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
　　半晌，她才恢复神智，稍稍地动了动脑袋，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
　　这是一间实木房屋，房内的墙壁上并没有刷漆，看上去毛毛糙糙的，一副天然无矫饰的模样。
　　木壁的纹路层叠纵横，看上去很是规整，让她这个强迫症患者看在眼里非常熨帖。
　　房间里面的布置非常简洁，除了床榻、立柜和居家必备的桌椅板凳之外，再就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了。
　　正对着床榻的地方有一扇半人多高的木窗，木窗是自下往上呈扇形轨迹推开的，底框的两角处各撑着一只可伸缩的粗竹竿。
　　夕阳的余晖，正是从那里斜斜地落照进房间里来的。
　　这个不大的小房间给人的感觉非常简朴，却又不会显出丝毫的简陋。
　　杨帆下意识地动了动尚有知觉的右臂，发现身子底下柔柔软软的，还略有些絮痒。
　　她稍稍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她发现自己的身下铺了一层裁剪齐整的包边长方形绵羊皮褥子。
　　她现在正是躺在那软软和和的羊毛上面，难怪会这样舒服。
　　她的身上盖了一张清凉透气的薄毛巾被。
　　那毛巾被足够保暖，却也不至于将她身上的伤口给捂化了脓，对于她的伤情恢复非常恰到好处。

　　杨帆闷哼一声，敲了敲睡得有些昏沉发胀的脑袋，撑着右臂动了动身子，略有些艰难地翻身下床。
　　好在床沿不高，尚不及她的膝盖。
　　她并没有费多么大的力气就使身子坐在了床沿之上。
　　贴着床沿的地上放了一双合脚的新草鞋，毫无疑问，那正是为她预备的。
　　她套上草鞋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踩着很踏实，穿着也非常合衬，想来是海燕的手笔。

　　杨帆趿拉着草鞋朝着木门的方向走去，想要出门透透气。
　　这个时候她并不知道她昏迷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醒了，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叹息一声推开了门，落照的斜阳晃花了她的眼。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了一遮。

　　出了房门，入眼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别致院落。
　　门口架了几排网状的葡萄架，枝叶交错的藤荫下面，有一个较矮一些的圆形石桌和四个矮矮的石凳。
　　侧对着夕阳的一方石凳上，坐了一个扎着高高的马尾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正斜斜地捉着一本书，就着夕阳那温润柔和的余晖，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着。
　　只是，这个年轻的姑娘却并不是海燕。
　　杨帆轻轻地抬起左手，虚虚地在唇边握拳，小心翼翼地咳嗽了两声，想要借之在不甚突兀的情况下引起她的注意。
　　闻声，那小姑娘便从石桌上摸过书签，利利索索地夹在书里，站起身来，转面对杨帆微笑着点头致意。
　　杨帆搓了搓手，略显局促地与她见礼：“呃……你好……我、我叫杨帆。幸会。”
　　在海燕的悉心教导之下，杨帆的土著语突飞猛进。她现在已经不担心在离开那个翻译罗盘的情况下与人交流了。
　　“你好呀，我叫蓝萍。”蓝萍笑容灿烂。
　　“……小燕子……就是、我的妹妹海燕，她还好么？”杨帆迟疑着问。
　　蓝萍回答说：“放心吧，她没事。海燕妹妹和飞樱姐姐早些时候一起去白鸽大人那里了，想是晚饭前能够回来——杨帆姐姐，厨房那里有温着的清粥，我帮你盛一碗先垫垫肚子吧。海燕妹妹出门前特意嘱咐过，若是你醒了，便先为你盛一碗粥喝。”
　　“那就多谢你了，小蓝。”杨帆沙哑着嗓子与蓝萍道谢。
　　“啊……？！噢、不……不客气。”不知为何，蓝萍竟然腾地一下涨红了脸。
　　杨帆见她突然脸红，关心地问：“哎，小蓝，你是哪里不舒服么？”
　　“啊……！我、我没事——！！”
　　蓝萍慌张得有些语无伦次，“那个……杨帆姐姐，在我们这里，只有金兰姊妹才可以互相唤对方的昵称……你这样……叫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金兰姊妹？那是什么？”杨帆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噢、没什么，你先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帮你盛粥。”
　　蓝萍随便糊弄了两句就一阵风儿似的荡到厨房去了。

　　清粥入胃，顿时让杨帆觉得五脏六腑都变得温暖起来。
　　喝过了粥，她这才多少恢复了些许精气神。
　　蓝萍将一只手掌闲闲地撑着石桌，低眉望着杨帆，轻声说道：“杨帆姐姐，你知道么，你已经昏迷了五天四夜了，海燕妹妹这几天为了照顾你都不敢合眼，你昏迷了五天四夜，她也整整陪护了五天四夜。”
　　杨帆闻言，顿时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是我说错话了……？”蓝萍小心翼翼地赔了个不是，“杨帆姐姐，我是无心的……抱歉……”
　　杨帆攥紧了双拳，轻轻地咬了咬牙：“没有……是我不好，害她担心了——对了，小蓝……妹妹，这是什么地方？”
　　蓝萍回答说：“杨帆姐姐，你叫我蓝萍妹妹就好——这里是女儿岛，是一个能让姊妹们得到庇护的地方。”
　　“女儿岛……？”杨帆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汇。
　　她此前没少从海燕的嘴里听到过有关于女儿岛的虚无缥缈的传说故事，如今真正地置身于此了，一时间竟然还有些不太适应。
　　从这座房屋的陈设看来，这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岛屿。
　　她们吃着普通的食物，拥有着普通的审美，跟寻常人家别无二致。
　　“你们这里住着的，应该都是些普通人吧？”杨帆斟字酌句地问。
　　“那要看你如何定义普通人了。”蓝萍笑得眉眼弯弯，“如果长了一个鼻子两只眼的都是普通人，那么海内那些船王和船主们，也都是普通人了。”
　　杨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权作化解尴尬：“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啦，海内国度关于女儿岛的传说很多，免不了有些玄之又玄神乎其神的，我就有些好奇，无意冒犯。”
　　蓝萍巧笑嫣然地回答：“冒犯不冒犯的就言重了——如你所见，我们都长了一个鼻子两只眼，没有呼风唤雨，也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自然都是普通人。”

　　杨帆和蓝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一会儿，门口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倒是相谈甚欢。”
　　杨帆闻言，像过了电似的，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定定地望向门口：“小……小燕子……！！”
　　她的眼眶霎时间泛红。
　　不过眨眼间，那人便穿花蝴蝶似的盈盈来到杨帆的身旁，将右掌轻轻地扶着她的左边臂膀。
　　傍晚的微风清闲而温热，将海燕的一缕鬓发吹得飘飘飏飏，扫在杨帆的脸庞之上，亦是絮絮痒痒。
　　杨帆的心里莫名又有些空落落的。
　　仿佛缺失了一种情愫。
　　那是一种在她的梦里真挚而热烈，可如今却琢磨不着，不可名状的情愫。
　　她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头，无奈只得权且将它放下。
　　她转而焦急地摸摸海燕的胳膊和肩膀，关切地用汉语问她：“小燕子，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很好。”海燕微笑着用这里的土著语回答。
　　杨帆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不能在这里说汉语。
　　“那就好。”杨帆松了一口气，用这里的土著语回话。
　　“倒是你，现在觉得好些了么？蓝萍姐姐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五天四夜了。”海燕故作嗔怪地拧了杨帆一眼。
　　“嗯……让你担心了。”杨帆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
　　“你知道就好。可不是让我担心死了么……”海燕在杨帆身旁的石凳坐下，将手中提着的一个小药箱放在了石桌之上。

　　“杨帆妹妹，别来无恙啊。”一个身着青衣的高大身影随后而至。
　　杨帆下意识地抬眼观瞧，跟着就愣住了。
　　那人缓步来到杨帆面前，勾着唇角笑嘻嘻地低眉看她。
　　杨帆警惕地看向那人的身后，还好，什么都没有。
　　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她只觉得她的腚有些幻疼……
　　“樱大班……好、好巧啊……”杨帆艰难地扯起了一个还算礼貌的微笑。
　　“嗯，好巧。”飞樱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里是飞樱姐姐的故乡，女儿岛。想必蓝萍姐姐已经与你言说过了。”海燕适时地插上了话，让场面显得不是那么地尴尬。
　　杨帆点了点头，友善地看向飞樱：“嗯。——樱大班，想不到，你竟然是女儿岛的岛民，不过想想也是情理之中，你这样的女人，在海内国度的确是凤毛麟角，今天知道了你是这个女儿岛上长大的，我倒是不觉得意外了。”
　　“彼此彼此。我也想不到，你竟然会来到这里。”飞樱同样笑得温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