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63、【一·得救】 在女儿岛上

　　【一·得救】
　　伤重的杨帆被安置在了这座主泽岛上的一座木质民居。
　　飞樱带着海燕和蓝萍赶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三名医者模样的女人在为她诊治了。
　　飞樱告诉海燕，这些正在为杨帆诊治伤病的，是她们女儿岛上医祝氏的姊妹。
　　从她的话语中得知，女儿岛是一个社会分工大致完备的国度——
　　同海内国度之中贵族才能够拥有的那些王、主、师、匠、卫等贵姓类似，女儿岛上也按着不同的技能所属划分氏族。
　　目前有医祝氏、兵武氏、锻冶氏、御鲸氏、御熊氏、御蟒氏、御犬氏、御猿氏、御马氏、星相氏、百草氏、水文氏、天文氏、百兽氏、典籍氏、海图氏、器具氏和工械氏。
　　各个氏族内部时常切磋技艺，其中技艺最为精湛的那位姊妹，便会被推举为该族的氏尊大人，也叫族长。
　　其中，兵武氏和医祝氏中的氏尊大人，则可以分别继承“青榄大人”和“白鸽大人”的宗名。
　　女儿岛上当今的这位白鸽大人，便是同时继承了白鸽和青榄双宗宗名的佼佼者。

　　接触到了海燕向自己这边投来的焦灼的视线，一位医祝氏的姊妹宽慰地对她笑笑：“姊妹莫慌，你家姐姐体内的余毒已清，如今尚且昏迷，便是因着失血过多。你且放心，稍时我们便为她渡血，再过个一天半日的，想必就能醒来。”
　　海燕这时才注意到了她们面前的一个金属托盘。
　　那个托盘上有一个田字格，上面早已被点了四滴鲜血上去。
　　此时恰有一名医祝氏的姊妹用一个玻璃针扎开杨帆食指，取了一小管血出来，在那四个格子上面分别又点上了一点。
　　饶是海燕跟随石松大人行医多年，都未曾见闻过这等手段，她不免看得有些莫名。
　　感觉到了海燕的疑惑，飞樱就好心地出言为她解释。
　　她说，这是先代白鸽大人们总结下来的经验。
　　人体内的血液共有四种，互相之间是不能够随便渡血的，不然或许会有生命危险，故而要先像这样查验一下，看看渡哪种血液给她合适。
　　这四种血液分别是阴、阳、调、和。
　　其中，阴血可以给所有人渡血，但只能够接受阴血。
　　阳血则与之相反，它可以接受所有血液，但只能够为阳血渡血。
　　调血可以为调血和阳血渡血，但只能够接受调血和阴血。
　　和血可以为和血和阳血渡血，但只能够接受和血和阴血。
　　海燕刚刚接触到了这个新的知识，一时间听得还是有些云山雾罩。
　　那边厢，飞樱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海燕妹妹，所谓‘阴阳调和’，本意便是指人身上血气的离斥和吸引，其合乎天体运行，此确然是世间大道。并不是像海内国度那些道学家们所言说的那样，单指男女媾和之事。——那些家伙的眼界，委实过于浅薄。”
　　飞樱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女儿岛上医学发展的自豪，以及对海内国度故弄玄虚的鄙夷。
　　旁的不论，女儿岛上的医学发展，领先于海内国度至少以百年计。
　　它不愧是医母白鸽所创立的国度。

　　正待与海燕细细言说，便听见一位医祝氏的姊妹开了腔：“验出来了，这位姊妹身上的是阳血。”
　　“这就好办了。——”飞樱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从一旁拿过烈酒浇在手臂上，用早已备好的干净毛巾擦干酒渍，从近旁的水桶里捉了一条水蛭放在自己的小臂上。
　　水蛭的利齿顷刻咬破皮肉，扎进了飞樱的手臂，她疼得不禁收紧了眉头。
　　不过瞬息，她的神色便又恢复如常。
　　她见海燕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就对她耐心解释说：“正如方才与你所言，我是阳血，可以为她渡血过去，稍解燃眉之急。”
　　海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不禁思量起来。若是阳血可以接受任何血液，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她的目光投向了水桶里那些扭动着的水蛭。
　　她稳了稳心神，硬着头皮伸出手去。
　　“海燕妹妹，你做什么！”蓝萍见状，连忙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住。
　　“我……我也想为小帆稍微渡些血液过去，好让她早些醒来。”海燕讷讷地回答。
　　“哎呀我的好妹妹！亏着我拦住你了……我劝你可莫要病急乱投医，胡乱渡血可是会死人的！”蓝萍瞪圆了眼睛冲着海燕咋呼起来，一副事态严重的模样。
　　海燕吓了一跳，赶紧打消了去抓水蛭的念头，老老实实地杵在那里，不敢乱动。
　　飞樱笑着望了蓝萍一眼，对海燕点了点头：“海燕妹妹，你确然是关心则乱了。你如今还不知晓自己身上是何血脉，虽然阳血可以接受其它血液，但还是以阳血同脉为上，我与她恰巧是同脉，由我为她渡血过去，你大可以放心。”
　　蓝萍也在一旁附和着宽慰海燕：“海燕妹妹，你且放宽了心。医祝氏的姐姐们不会让她有事的。退一万步来说，便算是她们束手无策，不是还有我们白鸽大人么？我便这般与你说了，自要是没死透的，白鸽大人就都能给她们救活过来。”
　　海燕紧张地看向飞樱。她觉得蓝萍这是在夸大其词。
　　飞樱却没有说话，只是宽慰地对她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那位白鸽大人，竟有这般神通广大的本事？”海燕讷讷地依然不是很敢相信。
　　“那是自然。白鸽大人可是迄今为止，唯二承袭双宗之名的。上一位承袭双宗之名的大人，已是作古好几百年的先圣了。”看得出来，蓝萍对那位白鸽大人非常维护，“你们医道上的乾坤我也不甚晓得，等着过些时日，你与她见面切磋，你便知道了。”
　　海燕这才放下心来。
　　忽然，她的耳中一阵蜂鸣，她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栽了两栽晃了两晃，几欲摔倒。
　　——“……求你莫要再出海征战了……我不愿意让你当这海上的战神，我只愿你平平安安，无痛无疾……”
　　——“你莫再劝我了。我决心当这战神，便是为着后来岛上千千万万的姊妹们能够泰平合乐，无忧无虞。”
　　……

　　“你……我……呃……”
　　海燕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幻听。她十指插进头发，痛苦地紧抠着自己的头皮。
　　从靠近女儿岛和来到女儿岛，她已经出现过两次这样的幻听了。
　　而且两次的声音都是同样的两个人的。
　　她看不清对话两人的面容和场景，只晓得那种刻骨铭心的揪心。

　　真奇怪。
　　许是……
　　自己太累了吧……

　　一声喃喃，海燕跟着便眼前一黑，歪倒在了一旁。
　　“海燕妹妹！！！”
　　“海燕妹妹——”
　　“快！快来看看她怎么了！”
　　……
　　“飞樱姐姐莫要担心，这孩子只是心力交瘁，累晕过去了。让她安静地睡上一觉吧，也不晓得她们先前遭遇了什么。”
　　“哎，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