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62、【八·不速】 开始女儿岛

　　【八·不速】

　　海岛上没有足够的食物，淡水资源也不甚充足，她们缺医少药，再加上杨帆的状况时有反复——
　　好比说，早些时候她还好好的，甚至都能简单地自主吞咽一些流质食物了，结果没过多久，她就又发起了高烧，还语无伦次地说起了胡话。
　　海燕听不清杨帆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话，她只知道现在情况危急，杨帆不能再这样耽误下去了。
　　在这里多耽误一天，杨帆就会增加几分危险。
　　于是海燕就做了一个赌命的决定。
　　启程！
　　她要带着杨帆接着向星罗千岛的更深处前进。
　　她赌这里终究还是有人良心未泯，愿意对她们施以援手。
　　赌赢了，她们绝处逢生。
　　至于赌输了……
　　海燕现在并没有闲工夫去考虑这些，她只知道杨帆的情况刻不容缓。
　　她们已经大半个身子置于死地了，那么，为什么不去赌一把呢？
　　万一她们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呢？
　　海燕用她们仅剩的一点工具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伐木成排，用麻绳捆扎结实。
　　她的十个手指全部都被磨起了水泡，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痛，而她却丝毫不敢停歇。
　　最后，她把几件衣服裁切开来拼接成块，缝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风帆，这个木排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海燕艰难地把杨帆拖到木排上，自己到前面去把麻绳扛在肩上，像拉纤一样把这个木排拉到了水里。
　　紧接着，她放下了风帆，调整好了尾舵的方向，就任由它随着洋流的方向去了。
　　完成了这些事情以后松懈下来的海燕，放平了双腿坐在木排上，小心翼翼地挪动杨帆，使她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杨帆呼吸平稳地睡着，对周围的一切毫无知觉。
　　海燕看了她一会儿，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背靠着那根简易的桅杆睡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听天由命了。

　　这个海流的途经没有任何岛屿。
　　船行多日，海燕终于看到了一些可以称之为标志物的东西。
　　只见极目的远处，每隔一段不短的距离，就浮了一个涂着红漆的大浮筒。
　　浮筒上面，依稀可见一串一串耷拉下来的“珠帘”。
　　它们是用一种白色的球状物事串结起来的，看上去似乎有些体积，跟皮球差不多大小，不过海燕一时间却猜不到那是什么。
　　一心只放在杨帆身上的海燕，一时间也忘记了取出望远镜将它们察观一番。
　　她只是任由她们所乘坐的那个简易的木排漫无目的地在海洋之中漂流，不知去往何处。
　　她希望，神明能够保佑她们，能够让她们在今天之内找到合适落脚的海岛，好让她为杨帆疗伤，使她得到休养。

　　从看到浮筒之后又是漂流多时。
　　忽然，一条模糊的海岸线撞进了海燕那略显迷蒙的双眼。
　　海燕不禁心中一凛，慌忙捉起船桨，奋力地向海岸线的方向划去。
　　毫无疑问，那里正是有着一座海岛！

　　木排靠岸的地方是一个沙滩。
　　海燕并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把这个木排给划到了沙滩上停放。
　　她为如何搬动杨帆而犯了难。
　　怎样才能够让杨帆在不碰到海水的情况下安全落地？
　　海燕的全部精神都放在这上面。
　　一时间，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几个黑影的靠近。
　　她想拖着杨帆的胳膊把她从木排上拖下来。
　　就在这时，她的脖颈处贴上了一道冰凉。
　　她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能够感觉得出来，那是一柄吹毛断发的利刃！
　　“站起来，莫要乱动。”
　　一个浑厚有力的女人声音从海燕的身后传来。
　　那个女人头戴一顶枯草色的树皮鸭舌帽，上身穿着枯草色的长袖树皮衣，下身穿着同样是枯草色的树皮长裤，脚穿高腰草靴，还用帆布规规整整地打了两只结结实实的绑腿。
　　看上去有些像CS之类的枪战游戏里面的吉利服。
　　它的作用似乎也跟吉利服一样，是埋伏和隐蔽的时候穿的，好用来迷惑敌人，保护自己。
　　她的右手中握着一口弯刀，左手的手腕上系了一条好看的红色丝网状绳结，在这套作战服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扎眼。

　　听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海燕莫名地竟然松了一口气。
　　她依言照做地站起身来，背对着那个女人，强作镇定地说：“这位姐姐，我们是从海内国度出来的。前几日我们遭遇了海盗的袭击，我的姐姐身负重伤，求你看在我们同为女子的份上，救她一命。”
　　“哟，又是两个从海内国度来的？带回去吧。我倒要看看，这次又是什么故事。”一个玩世不恭的女声远远传来。
　　刚才用利刃胁迫海燕的那名女子收刀入鞘，对来者躬了躬身子，礼貌地问候了一声：“飞樱姐姐。”
　　“飞樱姐姐，你怎么来了？”那名女子的近旁有一个跟她一样装束，只是头上戴的帽子不同的更年轻一些的女人疑惑地问。
　　前面那个年长女人戴的是鸭舌帽，而她和后面几个女人戴的都是包头帽。
　　看来，前面那个女人是她们的首领。
　　“我方才是想来看看玉衡她们，刚从船上下来，就听见瞭望塔那里敲了警钟，说是有个木排越界，往西沙滩这边来了，我便想着过来看看有何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
　　飞樱悠哉悠哉地来到近前，对海燕说：“小妹妹，你转过来。”
　　海燕依言照做。
　　待她视线与飞樱对上的时候，她不禁大为震惊。半晌，才颤颤地说道：“……是你。”
　　“哦？你认得我？”飞樱对海燕勾了勾唇。
　　海燕讷讷地点了点头。
　　“那幸会了。”飞樱不置可否地笑笑，视线越过海燕落在了昏迷着的杨帆脸上。
　　她移步靠近杨帆，站在木排边上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飞樱姐姐，莫非……有何不对？”刚才横刀那人欲言又止。
　　飞樱展颜而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把她带回去吧，我认得她。”飞樱拍了拍那人肩膀，与她示意。
　　那人得令，带着后来的几个女人合力小心地搬动起了杨帆。
　　海燕愣在原地，不知作何言语。
　　飞樱来到海燕身边，对她笑言：“小妹妹，说说吧，你们为何出海？”
　　海燕仰面望着飞樱，半晌才迟疑着问：“樱大班，你……缘何在此？”
　　飞樱深吸了一口气，凝望着海燕的眼眸，将手掌搭上了她的肩膀：“因为呀……这里，是我的故乡。”
　　“你不是海内之人？”海燕迎着飞樱的视线问她。
　　“小妹妹，我何曾说过我是海内之人么？”飞樱眉眼弯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海燕的小脑袋。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海燕又问。
　　“你猜呢？”飞樱低眉含笑。
　　“我猜不到。”海燕木然地摇了摇头。
　　“这里是医母白鸽的国度。”飞樱对海燕轻声说道，“医母白鸽，你身为海内之人，总该晓得。”
　　“医母白鸽……？！！”海燕难以置信地望向飞樱。
　　“正是。”
　　飞樱肯定地点了点头，“这里便是医母白鸽所创立的国度，其名谓之——女儿岛。”
　　“医母白鸽……女儿岛……”海燕重复了一遍，双腿一软，跌坐在了沙滩上。
　　飞樱向她伸出了手掌：“欢迎你们，来到女儿们的国度。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教你们受到任何人的欺负了。”
　　海燕握着飞樱的手掌颤抖着站了起来。
　　缓了好久，她才颤抖着声音对飞樱说：“樱大班，请问……医母白鸽昔年便是在此处登陆的么？”
　　飞樱耐心地回答：“医母白鸽昔年是从主天岛登陆的，主天岛在更往北一些的地方。此处名唤主泽岛，是后来扩建出来的。——小妹妹，我很好奇，你为何这般关心医母白鸽的事迹？”
　　“因为……”海燕深吸了一口气，强稳下了心神，迎着飞樱的视线回答，“我也是一名医者。医母白鸽，是我的信仰。”
　　“原来如此，难怪了。”飞樱点了点头以示知晓，又向杨帆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你姐姐呢，莫非，她也是一名医者？”
　　“不。”海燕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是一名航海士。”
　　“航海士……”飞樱望着杨帆的方向，莫名地瞳孔一缩。
　　“樱大班，怎么了？”海燕问道。
　　“只是觉得有趣。”飞樱转过头来，笑着对海燕说，“她是哪里的修士？”
　　“她不是航海学院出身，她是自学成才。”海燕据实以答。
　　“自学成才的航海士……更有趣了。……”飞樱的唇角微微地勾了一勾，“我很好奇你们的故事，你愿意讲给我听听么？”
　　远处，杨帆被那些女人抬上了一驾马车。
　　刚才那个亮刀子的女人坐在头前，缰绳一扬，就把马车给赶走了。
　　海燕心口一紧，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跑了几步。
　　“莫要担心。”飞樱拦住了她，“方才那个是浮萍门主，你别看她凶巴巴的，实际上，她对姊妹们可上心了。”

　　“飞樱大人——”
　　一个年轻女人快步跑了过来，来到飞樱和海燕近前。
　　“飞樱姐姐。”飞樱屈起食指弹了她的脑袋一下，“你再将我唤作大人，当心我让你浮萍姐姐揍你。”
　　“喔……”那年轻女人委屈巴巴地双手捂着自己脑门儿，像个可怜兮兮的小狗。
　　海燕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飞樱，迟疑着问：“樱大班，你莫非是她们的首领？……”
　　飞樱语声柔缓：“这倒不是。我只不过是年纪大些，资历老些，岛上的许多姊妹便卖我几分薄面，更加尊敬我一些。——你往后也随她们一道唤我一声飞樱姐姐吧，这里没有樱大班，也没有樱娘子，只有飞樱。你可莫要叫错了，咱们女儿岛上，如今只有一位大人，便是白鸽大人。”
　　“白……白鸽大人？”海燕神情愕然地看向飞樱，脸上是分明的难以置信。
　　飞樱微笑着点了点头：“不错，白鸽大人。她是医母白鸽第三十五世宗名的继承者，如今女儿岛上的总岛主。等你们在岛上安顿下来，我可以为你引见——哎呀，方才光顾着说话了，我还不知道你如何称呼呢。”
　　海燕矜持回答：“我叫海燕，我的姐姐叫做杨帆。”
　　“我叫蓝萍，是浮萍姐姐的门下。嘿嘿……”那个年轻女人傻憨憨地冲着海燕笑了笑。
　　“蓝萍姐姐，很高兴认识你。”海燕对她回以一笑。
　　“你……你唤我作姐姐……！”蓝萍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怎……怎么？有何不对么……”海燕被唬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向飞樱。
　　飞樱忍俊不禁地为她解释：“蓝萍学艺不精，甚至连好多十岁八岁的小丫头都赶不上，经常被她们胁迫着喊姐姐，她想必已经好久都没有听见别人管她叫姐姐了，这才如此开心。”
　　“好妹妹，从今往后，在这女儿岛上，你们两个就由我罩着了！出门只管报我名字——”蓝萍得了脸，当即将自己的胸膛拍得砰砰作响，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
　　飞樱一盆冷水浇下来，毫不留情地拆了蓝萍的台：“蓝萍，我劝你还是别在这里托大。你连自己都罩不住，拿什么去罩别人？你还是苦练本事，早日加入宗族才是正经，省得在此一天天的被那些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摁着脑袋叫妹妹，你是不嫌丢人，你浮萍姐姐早都气煞了。”
　　蓝萍闻言，臊眉耷拉眼地鼓了鼓腮帮子，终是委顿下去，不敢再装大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