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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六·梦沉】 她们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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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梦沉】
那些海上浪人的箭尖上大概率涂了河豚毒素之类的东西,他们狼狈撤走后不多久,杨帆就发起了高烧。
她被烧的身体滚烫,满脸通红。一边烧着,她一边还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胡话。
此时她身边的海燕同样伏倒在沙滩上陷于昏迷,万幸的是海燕并没有发烧,看上去似乎只是没有力气了。
不远处的海龙号惨遭涂炭。
海风过处,火星明灭……
杨帆已经彻底丧失了意识,也没有了对周遭一切的感知。
她就像是一束光被攫入黑洞似的,被攫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因着她暂时失却了意识和感知,她也难以分辨自己究竟是旁观者,还是梦中人……
晚霞燎天。
一座秀美海岛的上空被烧成了红彤彤的一片,像是一个铺天盖地的大火炉,照映得人的心里也暖烘烘的。
本该是闲适宁静的时节,却听见了与这宁静格格不入的声音。
“你站住!把剑放下!你若胆敢去与人争战,我便再不理你了!”
一个女人语声凌厉,听上去颇为着恼。
而另一个声音,听上去却显得是在循循善诱。
“你可晓得,在这杀机四伏的海上,便算是我不去招惹别人,难保别人不跑过来挑衅我。我必须先下手为强,在这海上扬名立威,让他们惧我怕我,只有这般,我们才可得一方安宁。”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在这海上自有海上的规矩。你们医者自有行医之道,而我们航海士,自亦是有航海之道。我应承你,绝不妄杀一人。”
“那……好吧,但你还须得应承我另一件事。”
“何事?”
“平安归来。”
“那是自然。”
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女人将一杆长棍斜斜搭在肩上,随意握着棍柄,龙行虎步地向着沙滩的近海处走去。
她的身后,一个白衣女人满眼牵挂地站在原地,微抿着薄唇目送她远去。
“……但愿神明保佑,护你平安归来。”
那个白衣女人轻合双目,将右掌轻轻贴在自己心口,低声为她祷祝。
……
云阔天高。
鼓噪的海风在海面上翻卷着,一浪接着一浪地灌入守望者的胸腔。
她已经在这里守望多时了。
从一大清早就在岸边守望,目光胶着在眼前一望无际的海上,只为等候归人。
今天是她们约定返航的日子。
那人应当回来的。
又过了许久,海面上终于浮现出了那个熟悉的风帆。
长久的等待终于盼来了归人,她不免有些喜形于色。
停船靠岸。
她第一时间攀着舷梯登上甲板,迎面却撞见几人抬着担架正要下船。
她头皮一麻,赶紧踉跄上前,扶着担架望向那人。
“这是……怎么回事……”她语声发颤。一句话没说完全,眼泪就几欲脱眶而出。
“母亲……是我等武艺不精,险些被贼人围剿。师匠正是为着保护我们周全,以一当十,与贼人血战,这才受此重伤,请母亲责罚!”
话语方落,没有抬着担架的年轻女人就呼啦啦地跪倒一片,躬身俯首,不敢再看那人。
“我……只是教训他们……不、不曾伤人……你的话,我谨记在心。”
担架上躺着那人听到熟悉的声音,好歹才勉力睁开眼睛,对那人艰难扯起一个宽慰的笑容,“求你……勿要责怪她们,都是贼人太过狡猾……”
“你乖乖躺着,不许说话,我去给你拿药箱。”那人握了握伤重之人因着失血更显冰凉的手掌,予她慰藉,跟着就要转身下船去找药箱。
可伤重那人却似乎并不打算放手。
“怎么了?”那人轻声相询。
“你别走,你就这样握着我的手,你握着……我就……不疼了……我困了,好想睡觉……”
“不……不可以!……小黑,你听话,不许睡!”那人的声音变得焦急,“药箱……快些!把药箱给我拿来!”
……
风清月朗。
平静无波的海上只有一叶扁舟。
繁星倒映在海面上,海与天,在此刻似乎是融为一体的。
一人捉着酒壶,支起一条腿,垮垮地斜倚着船舷看天。
她的身旁,有一人含笑看她,悠然作陪。
似乎是被对面那人的视线灼了脸,她别别扭扭地收回目光看向那人,愤愤说道:“你看我作甚?我脸上莫非有花?”
“你比花儿可好看多了。”那人不避锋芒地与她打趣。
“哼。”她被怼得一窒,索性收了话头,不去与那人分辩,神色悻悻地往肚里灌下一口酒。
“你慢些喝!恁不懂得疼惜自己!你这伤病才刚好些。”那人旋即变换了一副面孔,厉声斥责。
“无妨。我不懂得疼惜自己,偏巧有人懂得。”她得了脸,登时支楞起来。一副油嘴滑舌的模样恁是人憎狗厌。
“混账!看我不把你踢到海里去!”那人倏然起身,作势欲踹,却不慎一个趔趄,自己险些张落到那海水里去。
幸好油嘴滑舌那人眼疾手快,赶紧撇了酒壶,伸手将那人一挣,使她跌坐入怀,这才好险没有掉到海里。
油嘴滑舌那人歪头看了一眼掉在船板上头汩汩冒出的酒壶,嬉皮笑脸地凝着近在咫尺的一双星眸,轻声说道:“白姐姐,你合该赔我的酒。”
“哼!不就是一壶酒么,我赔你便是!”
“好啊,那你可得多陪陪我。……今夜无云,明天,想必又是一个适合出海的好天气。”
“你别老想着出海了,海上那么危险……”
“是啊,海上那么危险。……若不直面危险,去与这些危险相抗衡,一直偏安一隅,当个缩头乌龟。长此以往,待你哪天如梦方醒之时,你定会发现,周遭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小黑……”
“嗯?”
“你再往后出海之时,切记一定要好生保护自己,莫要害我担心……”说着,那人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应当更加照顾孩儿们一些。我是她们的师匠,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我也顶算是她们的半个娘亲了。”
“哼,就你这不着调的样子,照顾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惦记着当人家的娘亲呢?”
“我将自己照顾不好却也不大碍事,毕竟你总能将我给照顾好了。”
“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