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58、【四·惊变】（下） 差点万劫不

　　“这是你的船？”

　　海龙号的船尾处，传来了一个雄浑的声音，就像幽谷山寺里头回荡山谷的洪钟大吕，使人闻之心颤。
　　杨帆倏然抬眼，就看见一个筋肉健硕的虬髯大汉攥着一条缆绳从海龙号上荡了下来，倏忽间来到她的近前。
　　那个虬髯大汉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厉害，像是古铜一般的黝黑黯淡，胳膊上的许多地方已经被烈日晒得脱皮，炸开来斑斑驳驳的惨淡红色。
　　“是我的船。”杨帆紧了紧手中握着的长枪，不避锋芒地与他对视。
　　那人明显看到了杨帆手中的长枪。
　　他瞥了一眼长枪，对杨帆轻描淡写地说：“少年人，咱们有话好说。”
　　“不告而取，是为偷。”杨帆看了一眼他们堆放在地上的物资，全部都是从海龙号上搬下来的，甚至就在这时，还有人在从海龙号上面往下搬着东西。
　　她忍不住咬牙切齿，强压怒火地与那人交涉，“你也看见了，你们现在都已经快要把我的船给搬空了，我还怎么跟你有话好说？换成是你，你会跟我有话好说么？”
　　那虬髯大汉蓦地一愣，面子上颇有一些挂不住，就悻悻然地挥手制止了他的手下。
　　他的手下们得令停下了手上的事情，倒也没有喧哗生事，而是都老老实实三三两两地站在那里，准备听候那虬髯大汉接下来的差遣。
　　那虬髯大汉想了一下，对杨帆好声好气地说道：“这位姑娘，我们方才航行海上，恰巧有水手看见了停靠在这里的这条船，船上的船灯也没有点着。我原当这是一艘无主的幽灵船，这才差遣手下过来搬东西的。你也知道，在这变幻莫测的星罗千岛，人去船空的遭数实在是多得极了。”
　　杨帆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是被他给说服了。
　　在这海流不明，海盗四起，杀机四伏的星罗千岛，船在人去的确是常有的事。
　　就像她和海燕在进入未知海域，一路过来的路上，也曾照面过几艘顺着洋流漫无目的不知去往何处的幽灵船。
　　那些船舶从外面看上去跟普通的船没有任何区别，有的甚至还八成新左右，船上的设施一应俱全，该有的东西都有，就是没有人。
　　海燕说，星罗千岛洋流不定，备不住什么时候就起了风暴海啸，本来好好下锚停靠在港湾的船舶，一觉醒来结果发现它被风暴卷走，不知道卷到哪里去了。
　　如果这些船舶的主人靠近大陆还好，万一他们远离大陆，是航行途中暂时停靠在海外的一个海岛上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没有足够的淡水资源，船没了，就相当于断绝了他们的生机。
　　这样想来，这个虬髯大汉说的话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杨帆渐渐松懈了自己的面部肌肉，不再对他们抱有十足的敌意。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远航船舶的船长，看到一艘上面有着足够物资的幽灵船，她也会选择把上面的物资搬下来收归己用，甚至在人员充足的情况下，把那条船也一起带走都有可能。

　　“小帆——！！”
　　就在这时，杨帆的身后传来一声嘶吼。
　　那是海燕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惊然回头，就看见有一个男人正站在她身后不到半臂的距离。
　　那个男人抬着双手，分明是一副捕捉猎物的姿势。
　　如果再晚上几秒，杨帆很有可能就已经被他锁喉或是放倒了。
　　她浑身汗毛炸起，向旁边稍微空旷一些的地方跃了半步，顺势把长枪在头顶挽了个花，向身后狠狠一扫，脚下也迈开了稳扎稳打的弓步，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怒目盯着那个想要对她图谋不轨的男人。
　　就在这时，海燕也提着一柄鱼叉，撞开人群，奔跑来到杨帆身旁，与她背靠背贴近站着，警惕地盯着众人，把尖锐并且带着细密倒刺的叉尖冲着他们，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架势。
　　杨帆从来没有见过海燕的这副模样。
　　在她这经年的记忆里，海燕永远是温文尔雅，落落大方，举手投足无一不流露着不紧不慢的柔婉端方，就像是一个流落凡间的仙女。
　　她的头脑飞快运转起来。
　　她不禁暗暗心惊。
　　如果不是海燕刚才的及时出现，那么现在她会处于何种境地？
　　她一定会被这些人给捆拿住了，就像案板上的鱼，人为刀俎，任其宰割。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曾经看过的无数电视剧和小说，都已经把剧情演绎给她看了——轻则被他们侵犯，重则甚至被他们杀了吃肉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杨帆不禁打了个寒颤。
　　万一她被捆拿住了，海燕怎么办？
　　同样的事情，会不会一模一样地发生在海燕的身上？
　　毫无疑问。
　　她只觉浑身发冷，指尖冰凉。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就像她之前思虑过的那样，她是真实存活在这里的，不是玩游戏，更没有存档可言，她所选择的每一步，都会引发接下来无限的可能。
　　她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一旦哪一个环节行差踏错，那么她就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任何重新来过的机会。
　　她颤抖着倒吸了一口凉气，杀气腾腾地盯着那个虬髯大汉，恶狠狠地斥责：“你的人刚才想干什么？！”
　　那个虬髯大汉默然不语，然而他的脸上，却渐渐升起了恐怖的神色。
　　他的笑容愈发诡谲扭曲，看得杨帆脊背生寒。
　　“没什么，不过是看你模样长的端正，想请你回去当我的姬妾。”那虬髯大汉的笑意中流露着无比的猥琐和狰狞。
　　“你们刚才分明是想要绑人的架势，而不是请人！”海燕出声抢白，“更何况，小帆她也绝无可能跟你回去当你的姬妾！”
　　见自己的丑恶嘴脸被海燕无情拆穿，那个虬髯大汉索性连装都不装了。他语言猥琐地说：“得亏我刚才没有轻举妄动，不然还不知道竟会多你一个意外之喜。”
　　他的喜从何来，不需多说。
　　他神情猥琐的对海燕说：“小丫头，你也跟着我吧，哥哥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呸！我□□个老王八羔子你怎么不去死啊？”杨帆狠狠地啐了一口，“你还要点儿吊脸么？你也不撒泼尿照照你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哥哥呢？真特么老黄瓜刷绿漆送上门儿，装嫩装到家了哈？”
　　那个虬髯大汉话没听完，脸就已经紫涨成了猪肝色：“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爷爷我是看你们两个小丫头流落海上，好心收留你们，没想到你还这般给脸不要——好啊，爷爷我就遂了你的意，一会儿你可别哭着来求我！”
　　说完，他大手一挥。立时间，他的手下们全部都呼啦啦的亮出了兵刃。
　　“这两个小丫头就赏给你们了，玩得尽兴。”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手下们得令，霎时间就像狗见到肉一样，咿呀怪叫地朝着杨帆和海燕扑了过来，只不过由于忌惮她们各自手里的武器，并没有胆子靠的太近。
　　他们料想，杨帆和海燕不过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们人多势众，不足为惧。
　　在他们眼里，杨帆和海燕早就已经是两头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了，他们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快蹲下，我数到三你就拼命扬沙子。”杨帆的后背与海燕紧紧贴着。
　　“嗯。”海燕听话的赶紧蹲下。
　　她已在心里暗暗地下定了决心，一旦她被他们抓住，她立刻就用鱼叉自尽。
　　“一……”
　　杨帆把长枪的枪头斜斜地插进了沙滩。
　　海燕也把双手插进沙滩。
　　“二……”
　　杨帆把枪头在沙子里划了个小小的弧度蓄力，同时堆起了一个小小的沙丘。
　　“三！”
　　杨帆把棍柄夹在腋下狠狠一扬，顿时沙尘四起，眯了好多人的眼睛。
　　她毫不迟疑地提着长枪冲进了人群，就像虎入羊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