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57、【四·惊变】（上） 暴风雨前的

　　晚风习习，晚霞为这安宁祥和的海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像是被冬天的火炉给烘烤着似的，让人的身心都不自觉跟着变得暖洋洋的。
　　稍事休息就恢复了十足精力的杨帆第一时间就巡视过了这个不大的岛屿。
　　如同她所料想的那样，岛上并没有什么潜藏着的危险。
　　这里安静的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被封印住了的结界，甚至让人恍然觉得这里的时光不再流淌，像是静止了的一样。
　　可能是因为这个岛屿的地理位置处于星罗千岛的外围，这里并没有看见什么被人类活动影响的痕迹，所有的一切都是浑然天成——
　　被海风侵蚀过的山崖，因雨水积蓄下的小溪，还有一些在海岛上面栖息繁衍的海鸟，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和谐美好，相得益彰。
　　使杨帆不禁感慨起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安排，所有的一切都因循着各自的规律和章法，有条不紊。按部就班。

　　风更大了些。
　　杨帆把捡拾回来的最后一捧柴火堆放到了她们今晚权且避风的那个小山坳旁边，用还剩下一大半的镁条打火棒把它点燃。
　　火舌席卷，哔啵作响，顷刻间吞噬掉了晒干的柴火，照亮了山坳的壁面。
　　忙活完了这些，杨帆就把她的路飞草帽拉下来盖在脸上，双手交叠在脑后枕着，倚靠着山壁舒展开了自己疲惫的四肢，就好像是想要让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浸润在温暖的火光中一般。
　　……
　　一件大氅被盖在了一个一袭黑衣的女人身上。
　　双手擎着大氅那人十指纤细修长。
　　她动作轻柔小心，似乎是并不打算惊扰黑衣那人的好眠。
　　临走之前，她还悉心地为黑衣那人掖好了周身的边角，防止风从旁边侵袭进去，使那人受寒。
　　却不料，她转身行将离去之时，蓦然被方才还睡着那人牵住手腕。
　　只觉一个力道不轻不重地向后一带，使她不偏不倚地正好跌落在那人宽阔温暖的怀中。
　　那人明眸皓齿，笑得璀璨夺目，失色了她背倚着的云天斜阳。
　　“白姐姐。”那人轻声唤她，双臂的力道圈得更紧了些，使她难以逃脱。
　　事实上，她也未曾想过逃脱。
　　她沉溺在那人怀里，予她缱绻温存……

　　杨帆半梦半醒的只觉一阵失重感莫名袭来，使她打了个惊厥，惶惶睁眼。
　　将将好，她对上了海燕近在咫尺的视线。
　　四目交接，杨帆似有恍然。
　　虚空的感觉蓦然升腾，杨帆只觉自己心口缺失的那一块更加突兀明显，仿佛那里有一个白矮星坍缩成的黑洞，所有的情绪一旦靠近那里，都会被吞噬殆尽，化为虚无。
　　杨帆木怔怔地看着海燕，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头脑中也没有丝毫波动，就好像霎时间失去了魂魄一般。
　　“小帆，你怎么了？”海燕关切地问她。说话间，非常自然地把手掌贴上杨帆的额头去试探。
　　跟着，她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发烧。
　　海燕这才放心地收回手掌，在杨帆的身旁轻灵坐下，笑嘻嘻地拨楞了一下杨帆半长的头发。
　　“在想什么呢？掉了魂儿似的。”海燕巧笑嫣然地出声揶揄杨帆。
　　通过经年的交往，海燕发现杨帆是一个特别容易多愁善感的人，她总是一根筋，但她却又特别喜欢想事情，就像是一个人菜瘾大的草根哲学家。
　　“没想什么，就是刚才做了个梦。”杨帆不咸不淡地说着，伸手捡起不知何时被风吹落在一旁的草帽扣在头上，顺势从地上起身，把海燕给她带来防风的大氅顺手披在身上。
　　跟着，她呆立当场。
　　刚才那个似乎是不知所云的梦境里面，正好也有个人为她披盖上了大氅。
　　一时间，这让杨帆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了？”海燕跟着走到杨帆的身旁，把手搭着她的肩膀，不掩关切地问她。
　　“没什么。”杨帆轻轻地摇了摇头，回手拍了拍海燕的手背。
　　她顺势把身上的大氅紧了紧，抬头望向旷远的天空。
　　南十字星亮的耀眼，在星辰初见的天空中排布的端端正正。
　　“没什么……”杨帆低垂下了眼眸，怅然若失地叹息一声，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一句，她似乎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吃过晚饭，精神紧绷的杨帆更加松懈下来。
　　昨天在啸风船长那里剑拔弩张，险些动起手来。
　　后遗症就是，杨帆从那之后的整整一天都有些被害妄想症，甚至于晚上连觉都睡不着，就那样拄着长枪在甲板上巡视海面巡视了整整两个白昼加上一个黑夜。
　　用地球上的时间换算，她至少也得有四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这里很安全。
　　神经高度紧张过后放松下来，困意如浪涛汹涌般席卷而来，不消多时就吞噬掉了杨帆的意识。
　　她上下眼皮抹耷了几下，就有些摇摇欲坠了。
　　“困了的话，你就先过去睡吧，这里等我来收拾一下。”海燕见状，非常贴心地跟杨帆说了一声。
　　这两天一夜下来，杨帆的辛苦是她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的，她曾经不止十次地跟杨帆说让她去船舱里休息一会儿，换自己到甲板警戒。
　　但杨帆就是不放心，非得亲眼看见能够登陆并且确定是安全的海岛才算完，一根筋的她甚至还差点因为这个跟海燕吵吵起来。
　　海燕情知杨帆是以姐姐的名义把责任强行大包大揽在自己身上，归根结底还是对她的担心，她心疼不过，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得在心里默默祷告，期待着赶紧看见可以登陆的海岛，就由着杨帆去了。
　　幸好，她们赶在第二个黑夜降临之前，来到了这样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今天晚上，杨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海燕准备第二天不去叫醒她，就让她睡到自然醒好了，她这两天也的确是累得够呛。
　　一梦酣然。

　　夜深了，睡梦中的杨帆心跳突显慌乱。她左右辗转了片刻，睡意也随之渐渐消散。
　　她睁开眼睛看向山坳外面，天幕昏沉，星点明亮，已是凌晨时分的模样。
　　为了防止夜间失火，她们晚上点燃取暖的篝火堆早已在睡觉之前就被她们用沙子盖灭，之前点燃篝火时候的温暖也像抽丝剥茧似的，被清凉的晚风渐次从这山坳里面剥离，渐渐显得有些凛冽。
　　海燕裹着毛毯蜷缩在山坳的避风处，呼吸清浅地睡着，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小小的一只，像个还没有变成蝴蝶的蚕蛹。
　　杨帆轻手轻脚地翻身起来，小心翼翼地抱着裹挟着自己体温的毛毯，轻轻地盖在了海燕的身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加身，使得睡梦中的海燕在毯子里面不觉舒展开来，就好像快要破茧成蝶似的。
　　杨帆看着海燕的这副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咕咕蛹蛹的，跟个大扑棱蛾子似的……”杨帆低声揶揄了海燕一句，就转到山壁那里捡起长枪，拎着出了山坳。
　　虽然这里很安全也很安静，但杨帆还是不愿掉以轻心。
　　自从进来了星罗千岛的海域，并与啸风船长遭遇，知道了这里面的暗潮汹涌和危机四伏，杨帆就不再像之前似的那样踏实了。
　　她的脑子里绷紧了一根弦儿，使她不敢掉以轻心。
　　上一次遇到了好歹讲究一些江湖道义，还比较好说话的啸风船长，难保下一次她会遇到什么东西。
　　万一遇到了个穷凶极恶的海上浪人，二话不说就亮兵刃……
　　更何况，在这种地方遇到的海上浪人，大概率不会只有一个。
　　杨帆心中一紧，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暗暗地握紧了手上的长枪。
　　只有把它握在手里，杨帆才能真实的体会到一种安全感。
　　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杨帆自然也打定了主意，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会使用武器。
　　她虽然是穿越过来的，但却是实实在在地存活在这里的，不是VR游戏，也不是一串代码，她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
　　晚风凛冽，冻得杨帆不禁打了一个激灵。

　　杨帆散步似的来到了停放海龙号的海湾附近。
　　转过一块礁石，灼目的火光蓦然刺入眼帘。
　　适应了黑暗的她顿觉眼睛一疼，脚下一个踉跄，慌乱地扶着礁石向后跌坐回去。
　　幸好她的身后是沙滩，不然非得摔出个三长两短不可。
　　她揉了揉眼睛，扶着礁石站了起来，探头向海湾那里张望。
　　不看倒好，一看竟是吓了她一大跳。
　　刺眼的火光正是从海龙号那边传来的。
　　围聚着它的，还有许多艘大小不一的船舶。
　　那些举着火把来回跑动的人，似乎是正在那里搬东西。
　　杨帆汗毛一炸，顿觉不好。
　　他们是海上浪人，他们正在抢劫海龙号！

　　“住手！！”
　　杨帆的嘴比脑子快半拍。
　　在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喊出来了。
　　几束探照灯似的强光直直地打了过来，照得杨帆睁不开眼。
　　她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睛好歹看清，那并不是影视剧里的那种大功率探照灯，而是这里的人们发明的一种土制大灯筒——
　　用抛光的铁皮圈成一个喇叭筒，把通明的火把放在喇叭筒后面，这样利用反射，也能够形成一种小功率探照灯的效果，虽然照的不远，但用在夜间看清地形还是绰绰有余。
　　“这是我的船，请你们立刻离开。”杨帆手持长枪，稳步近前来与他们对峙，语气更是不卑不亢。
　　对方有五条船，至少百人的规模，人多势众，手上还有不计其数的武器。
　　而杨帆只有一个人，一杆枪。
　　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被对方群殴致死的可能性就冒冒然地冲了出来。
　　只是比起被对方群殴致死的担忧，她更害怕海龙号落入敌手。
　　海龙号，是海燕的命。
　　如有必要，那么，杨帆定然会像捍卫领土主权一样，死战不退，誓死捍卫这艘海龙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