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56、【三·经典】 飞帽杀。

　　【三·经典】

　　这片终于开始有人出没的海域，就是传说中“星罗千岛”的地界。
　　这里有曲折的港湾，数不清的岛屿，湿润的海风，还有和煦的阳光——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却是杀机四伏，暗潮汹涌。
　　星罗千岛处于未知海域的纵深处。
　　虽然古往今来的许多航海士都曾经到达过这里，但是却从未有人成功地深入探索过这里。
　　他们或者早早地就转舵返航了，或者死在了回航的风暴中，亦或者死在了不知名的海上浪人的手上，甚至还有不少的一部分在这里占岛为王，成为了新兴的海上浪人势力。
　　于是乎，千百年来，这里便被传扬得神乎其神，玄之又玄，也留下了许许多多的不解之谜和神奇故事。
　　其中更是有一句“无拘无束，永不为奴”，引得失势之人竞相出海探寻，想要在这个传说中的世外桃源里落地生根，过上不受海内国度压迫的生活。
　　古往今来，有着不计其数的因着生活所迫的农民、因着利益分配不均而反目内讧的海上浪人、被舰船联合除籍流放的贵族、在押送途中挣脱牢笼逃之夭夭的囚犯、不堪赋税徭役重负的逃役者等等，遍历艰险，九死一生地来到这里，占岛为王，繁衍生息。
　　只不过，航路艰险，能够成功到达这里的，顶多也就只有万中之一罢了。
　　更多的人，则是满怀希望地死在了寻访世外桃源的航路之上。

　　实际上，这里根本没有传言中那么玄之又玄，神乎其神的——
　　这里只不过是一个被各路海上浪人零散割据的广阔海域。
　　用汉语解释，也就是所谓的“海盗区”。
　　跟地球上的索马里海域或是印度尼西亚海域类似，这里是一个军阀割据，武装势力复杂的地方。
　　不过这里的岛屿分布，却更像是太平洋。
　　也正是因为这里的千万岛屿星罗棋布，这里才被古往今来的传说赋予了一个美丽而动听的名字——
　　星罗千岛。
　　听上去十分梦幻，就像地球上的小资们趋之若鹜的巴厘岛和爱琴海，处处透露着浪漫的气息。

　　与啸风船长的航船分道扬镳以后，忽忽又是一个昼夜过去。
　　第二天下午，海龙号靠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岛屿，差不多只有钓鱼岛的二分之一。
　　这是她们驶入星罗千岛的海域以来第一个看到的岛屿。
　　远航疲乏，杨帆就提议在这个小岛上抛锚，休整一段时日。
　　海龙号巡岛一周。
　　透过望远镜的观察，杨帆看见这个小岛上有着十分茂密的椰子树，岛上的山涧还有一条小小的溪流。
　　在这里，无论是淡水资源还是营养，都能够得到比较好的补充。
　　杨帆甚至打算在这里休整个把月，打造一些趁手的兵器，以防备不期而至的海上浪人前来进犯。
　　啸风船长临走之前说的话，杨帆还是听进去了。
　　这里是局势错综复杂，处处暗藏杀机的星罗千岛，是一个没有规矩，不讲道义的化外国度，她的确需要做足应对常理之外的突发状况的打算。
　　平心而论，她不喜欢跟人发生冲突，但是如果冲突不可避免，那么她也不会害怕。
　　她自诩完美的继承了杨门女将的精魂——宁死阵前，不死阵后。

　　两人把海龙号停在避风的一个海湾，就涉水登陆，来到岛上。
　　她们的脚下，是久违了的踏实的地面，这让她们非常安心。
　　几乎是一眼就可以看到头的这个小岛上没有丝毫危险，这里没有野兽出没，除了游鱼和飞鸟，再没有其他活物。
　　小岛正对着她们的不远处还有个风化侵蚀形成的小山坳，正好可以避风。
　　看来，她们今天终于可以睡上一个久违的好觉了。
　　海上晃荡，连带着她们走路的脚步都是虚浮的，就像《加勒比海盗》里面的杰克船长。
　　刚从海龙号上下来的时候，杨帆和海燕两个人走路都是无意识的东倒西歪，摇摇晃晃。
　　在发觉到了彼此像喝醉酒似的模样，她们两个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指着对方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杨帆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们在海上真的航行了太久太久了，久到连她们的身体都已经适应了漂泊晃荡，以至于在平地上走路竟然都像喝醉酒一样。
　　这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发现。
　　跟着杨帆又想到了那个著名的海上钢琴师。
　　她想，难怪那个海上钢琴师宁愿与船同沉，也不愿意离开船舶回到陆地，因为他的身体和灵魂已经适应了船舶和海洋，甚至与它们都融为了一体。
　　在这种情况下，陆上生活的所谓的正常，才是与他相格格不入的。

　　登陆海岛的杨帆到底还是留了个心眼，带上了自己的长枪。
　　就算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跟她发生冲突，带着长枪也都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虽然她打晃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猛兽，但也不排除它们正在睡觉的可能。
　　万一岛上的丛林里面突然蹿出来一条水蛇什么的，杨帆赤手空拳，肯定干不过它，拿上长枪，好歹有备无患。
　　与长枪一起带下来的，是海燕之前为杨帆编织的路飞草帽，她很喜欢这顶草帽，总也稀罕不够似的，甚至于时至今日，每天都依然搂着它睡觉，恨不得让它长在她的头上。
　　每每把这顶草帽戴在头上，杨帆都会厚颜无耻的戏精附体，觉得自己是这片海上最厉害的水手。
　　没有之一。
　　杨帆故意耍酷似的把草帽扣在头上，却是没有把手放下，而是拄着长枪站在那里。
　　透过帽檐，海燕看见了她唇角勾起的邪魅狷狂的微笑。

　　“星罗千岛……
　　初来乍到，请多指教。”

　　杨帆说完，把手中长枪一挽，用枪头在沙滩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杨”字。
　　写完以后，她把长枪重新树立起来，满意地看着沙滩上的杨字，就好像是登顶珠穆朗玛峰的勇士在最高处插上了宣示自己国度的国旗。
　　它的意义不是侵略，也不是占领，更不是宣示主权——
　　而是战胜。
　　她像所有的勇士那样，战胜了恶劣的自然环境，遍历艰险，终于在这里登陆。
　　这里是她前一段航程的结束，也是她新一段航程的开始。
　　“小帆，你在沙滩上写字，就算不被海浪冲刷，早晚也会被风雨侵蚀，你这写了，不就跟没写一样么？”随后而至的海燕巧笑嫣然地将一只手掌搭上了杨帆的肩膀。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个字不是写出来给别人显摆的，而是写给自己用来铭记的。这里是我来到星罗千岛第一个登陆的岛屿，它对我而言，很有纪念意义，我这辈子都会记住它的。”杨帆看着地上笔走龙蛇的杨字，笑得格外开心。
　　“那你总该给它起个名字吧？”海燕好心情地笑着问杨帆。
　　“它不是有名字么？”杨帆挑了一下眉毛，侧脸看着海燕。
　　“它有名字么？”海燕不明所以。
　　她们才刚在这里登陆不到片刻，岛上也没有看见任何人树立过任何界碑之类的标志物，所以，杨帆是从哪里看出来它有名字的？
　　就很莫名其妙。
　　“它不就是它的名字么？”杨帆笑得一脸老奸巨猾。
　　“它？”海燕莫名其妙地与杨帆对望，跟着，才后知后觉地咧嘴笑了。
　　她跟登顶珠穆朗玛峰的那些人还是不一样。
　　虽然她们同为勇士，但那些勇士多少带点向世人炫耀的意味，而杨帆则不然，她不求炫耀，只求铭记。
　　她的眼界，比那些人高了不止些许。
　　所以，她没有在这里勒石记功，写上什么“某年某月某日杨帆到此一游”，也没有居高临下态度傲慢地为这个或许还没有名字更甚至没有被其他人发现的小岛命名。
　　她就只是在沙滩上写了一个杨字，告诉她自己，向她自己证明，她来过。
　　海燕也不知道了，她是应该欣赏杨帆说她浪漫，还是应该取笑杨帆说她散漫。
　　跟着，海燕又看见，杨帆松开长枪，张开双臂，深情地拥抱了这座不知名的小岛上，一怀不期而遇的不知名的海风。
　　她的草帽被风向后掀走，打着旋儿地飘落在了金黄色的沙滩上，静然无声。
　　海燕眉眼弯弯，笑得十分柔婉，静静地看着浑身舒展的杨帆。
　　下一秒，杨帆直接仰面朝天的躺倒在了沙滩上，把自己在沙滩上砸成了一个“大”字。
　　海燕却是毫不意外。
　　她走过去捡回杨帆的草帽盖在杨帆的脸上，在她的身旁笑眯眯地蹲了下来，满是亲昵地像呼噜猫儿似的揉了揉她的长发。
　　果然，还是浪漫吧。
　　一种非常质朴，却又感人至深的浪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时间，竟然让海燕觉得不只是有点想哭。
　　“可惜了，你没看过数码宝贝，不然你肯定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特别经典的飞帽杀。……”杨帆的声音大部分都被兜在了草帽里，瓮声瓮气的，像是在哭。
　　海燕只是笑，却没有说话。
　　或许杨帆真的在哭，但海燕却并不打算把草帽从杨帆的脸上拿开，无论是安慰她还是取笑她。
　　就这样静静地让她缓一缓，挺好的。
　　海燕晓得，杨帆跟自己所处的时代不同，经历过的许多东西也不一样，有许多的感动自然也难以引起彼此的共鸣，所以她选择了陪伴，静静地陪伴着杨帆这份突如其来的感动。
　　满怀赤诚的人，总是特别容易感动。
　　她晓得，杨帆是一个难得的拥有赤子之心的人。
　　这很宝贵。
　　而杨帆却不晓得，就算是海燕没有看过数码宝贝，不知道那个被奉为经典的飞帽杀，但是，从今往后，海燕的心里也印刻下了一个最为经典的飞帽杀。
　　甚至还误打误撞地跟杨帆心里的那个飞帽杀异曲同工。
　　也算是一个很美妙的偶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