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55、【二·险象】 刚才，真是

　　【二·险象】
　　风更大了些，满帆而行的海龙号也更快了些。
　　海龙号上挂着的免战旗并没有打消对方追赶自己的念头。
　　跟传闻中的一样，海上浪人大都是不讲究江湖道义的。
　　在他们的眼里，只有贼不走空，以及成王败寇。
　　那两艘小艇就像两只敏捷的猎豹追赶一只老迈的蹬羚一样，眨眼间就追赶上了海龙号。
　　船舷相蹭，两艘小艇在各自的船头挂上了两条搭勾，正好卡在海龙号的船头，像两条吸盘鱼似的。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甩都甩不掉的附骨之疽。
　　杨帆这才注意到，那两艘小艇的船头和船尾上都有两段带着咬钩的粗铁链，两边的铁链可以勾到一起，借此封住被劫船舶的前路。
　　除非他们自行解开钩锁，否则，小艇就会像贴在鲨鱼身上的鲟鱼一样，紧贴着被劫船舶的船舷两侧与船同行。
　　如果不是老天开眼突然来了风暴海啸，那么根本不用妄想把它们甩掉。
　　此刻，海龙号就像是一个“个”字一样，被那两艘小艇拖住，速度放慢，进退两难。
　　杨帆气得头皮都快炸了。
　　海燕正在这时来到甲板，用他们这个星球的语言向小艇上的海上浪人出言交涉：“各位水手大哥，我们只是出海远航的旅人，无意与人冲突，还请高抬贵手，看在同为水手的份上，放过我们。”
　　有一个头目模样的海上浪人出声接话：“放你们一条生路可以，但是你们这艘船要留下——”
　　“不可能！”
　　不待那个海上浪人的头目说完，杨帆就瞪圆了眼睛怒吼出声，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狮子。
　　如果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交涉了。
　　根本不可能的。
　　想要让她把海龙号拱手让人，他们想都不要妄想！
　　这艘海龙号对海燕意味着什么，杨帆比谁都清楚。
　　佩刀之于武士而言，是他们尊严的寄托；海龙号之于海燕而言，则是她生命的寄托！
　　只有这艘海龙号，是绝对不可以拱手相让，哪怕就此投降能够让杨帆毫发无伤，她也绝对不可能把海龙号让给他们。
　　杨帆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死死地注视着那两艘小艇的动态。
　　一时间，她并没有留心身旁的海燕。
　　如果她稍事留心一下，那么她就会发现，在那名海上浪人头目的话语落定之后，海燕的嘴唇微微地翕动了几下。
　　似乎是想要答应他们。

　　“小娘们儿，你很嚣张啊。”
　　那个海上浪人头目被杨帆中气十足的怒吼给冲的愣了一下，跟着怒极反笑，“是断头岛上出来的吧？”
　　“若是断头岛上出来的，那我可留不得你们了。”
　　突然，杨帆和海燕的身后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两人惊然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被一群年轻许多的男人簇拥着从那艘大船的舷梯上下来，站在了海龙号的甲板上，蓄势待发地与她们对峙。
　　“不久之前，我才在你们这些臭娘们儿的手上折损了四艘大船，还有两百多个人。咱们可得——血。债。血。偿。”
　　那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咧开嘴笑了，却是笑的让人汗毛倒竖。
　　他就像是一个眼镜王蛇，而杨帆和海燕，则是被他给盯上，在劫难逃的两只猎物。
　　他的话音刚落，簇拥着他的那群男人俱都亮出了手上的兵刃。
　　寒光闪闪，锋利非常。
　　“我们是从海内国度来的，根本没有听说过断头岛，我们有王旗和航海手卷为证。如果你们想要，我可以把它们全部给你。”
　　看来那个船长模样的海上浪人似乎是误会了些什么，海燕赶紧出声解释。
　　一开始他们就只是想要留下海龙号这艘船，但是“断头岛”三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以后，他似乎更想要留下她们的命。
　　也不知这群海上浪人跟所谓的断头岛有着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海内国度？”那个船长模样的海上浪人突然起了些许兴致，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软和了。
　　“是。”海燕赶紧点头，“白虎大陆上长风船王旗下的云山船主是我们的父亲，我们是……”
　　说到这里，海燕停下来看了杨帆一眼，与她交换了一个视线，跟着又看向那个船长模样的海上浪人，“逃出来的。”
　　“逃出来的？”他玩味的扬了扬下颌，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嗯。”海燕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了杨帆，眼中透露出打量的意味，依然带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就像是一个捕猎者在打量即将入口的猎物。
　　自从离开海内国度驶入了未知海域的未名洋后，杨帆不需要再乔装打扮女扮男装，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剪过头发。
　　她现在的头发已经留的很长了，在脑后随意的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看上去很是有些雌雄莫辨的英姿飒爽，柔和的五官中洋溢着丰神朗逸的力量。
　　“她是你什么人？”那船长模样的海上浪人把眉毛冲着海燕挑了挑，眼睛却盯着杨帆。
　　“她是我妹妹。”虽然他的声音稍有缓和，但杨帆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毕竟他们还在打着海龙号的主意。
　　“妹妹？哼……”他笑得意味不明，“你是她的女郎君吧。”
　　他结句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不是疑问。
　　杨帆之前曾经听海燕说过女郎君这个名词，是在双子港看马戏的时候，那个樱大班把杨帆喊上去明为帮手，实际上却是在拿她当工具人给那几头雌狮戏耍着玩。
　　下来以后，杨帆坐回去跟海燕吐槽，海燕就取笑她说，樱大班怕不是把杨帆给当成了用眼睛轻薄她的女郎君，这才想要收拾她一下的。
　　眼前这人显然是会错了意，以为刚才海燕是和杨帆交换了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
　　在他眼里，大概率已经被脑补出来了一个私奔海上的故事。
　　而且还是带点颜色的。
　　“哎，我说，这位大叔，你别瞎寻思哈。我是她姐姐，她是我妹妹。你说你个老大不小的人了，别满脑子黄色废料行吧？也不怕丢人现眼……”
　　杨帆虽然不清楚什么男女之事和女女之事，但是看见眼前这位大叔嘴角愈发变态愈发猥琐的笑意，她也能够大致猜出他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差点给膈应的把早饭呕出来，嘴里的措辞自然也是毫不客气。
　　被杨帆这么一个年轻人指责自己不要老脸，那老伙计的面子上果然没挂住，只得解嘲似的咳嗽两声，讪讪的收敛了笑意。
　　杨帆见他模样不再猥琐，也收敛了横生出来的攻击性，想要跟他平等对话：“话说回来，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他们的船长吧？你是这片海上英勇无畏的水手，我虽然称不上什么英勇无畏，但我好歹也是个水手。
　　船所之于水手的意义，就相当于宝剑之于武士的意义。这艘船上的所有东西，包括王旗、航海手卷，还有我们这一路上积攒下来的钱财金币，甚至是淡水和粮食，凡是你看上的，我都可以让你带走，惟独这艘海龙号不行。你想要它，就是想要我的命，你觉得，我可能给你么？”
　　那船长静静地听着，赞许地点了点头：“小姑娘，你很有勇气，我欣赏你。”
　　“谢谢。”杨帆不卑不亢地对他勾了勾唇角致意。
　　“我不要你们的东西，你们走吧。”
　　那船长说完，挥手对部下们示意，“我们走，放了她们。”
　　杨帆闻言，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那船长下达命令之后，海龙号船头咬合着的那两艘小艇上的海上浪人就过去解开了搭勾，听命为她们放行。
　　那船长看向杨帆，又说：“小姑娘，我敬你是个水手，不与你们为难。但你要记得，这里是星罗千岛，是海上浪人的领域，不是你们这些海内之人该来的地方。你听我一句劝，趁早回头。
　　这里绝大多数的海上浪人都是穷凶极恶，满手血腥，今天你们遇上了我，算你们好运，但你总该知道，在这片海上，厄运总是会比好运更加容易降临。”
　　“多谢，我们会多加小心的。”杨帆见那船长说话诚恳，语气也不再咄咄逼人。
　　“言已至此，后会无期。”那船长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船长，你叫什么名字？”杨帆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啸风。海啸的啸，风浪的风。”那名船长没有回头，步履稳健地率领部下登上了大船的舷梯。
　　舷梯缓缓上升，离开了海龙号的甲板。
　　“我叫杨帆。杨树的杨，扬帆的帆——”杨帆站在甲板上，大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啸风船长，后会有期！”
　　啸风船长闻言，不禁咧嘴笑了。
　　他转过身子，低眉看着舷梯下面那艘渐行渐远的小船，对杨帆说：“小姑娘，星罗千岛没有故人，不需要念念不忘，更不能后会有期。”
　　“为什么？”杨帆仰着头问。
　　“因为这里是星罗千岛。要想在这里活下去，上了谁的船，你就要给谁卖命，哪怕对方是你曾经的仇人。——祝你一路顺风。”啸风船长对杨帆挥了挥手，转身登上了自己的甲板。
　　两船自此分道扬镳，渐行渐远。

　　终于，杨帆仰面朝天，全身无力地瘫倒在了甲板上。
　　刚才，真是吓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