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54、【一·遭遇】 “放心吧，

　　【一·遭遇】

　　船行连月。
　　意料之外地，她们竟然见到了船只。
　　过晌时分，杨帆通过桅杆顶上的瞭望台，在位于左前方的下风位置处，看见了一艘巨大的三桅桨帆船！
　　而且，它并不是一艘幽灵船。
　　透过望远镜，杨帆可以实实在在地看清在甲板上忙碌跑动着的人，和那船舱之中左右各十只的巨大桨叶在有节奏地奋力划动。
　　对于数月未曾见过活人的杨帆来说，这无疑使她振奋。
　　既然她能在这里看见行船，那么所谓的星罗千岛一定距离此地不会太过遥远。
　　杨帆满心雀跃地想着，动作轻盈地从桅杆上面爬了下来。
　　不知为何，随着向未知海域的更深处进发，杨帆的内心也是愈加鼓噪。
　　就仿佛，是有什么命中注定的东西在那里等待着她去揭晓一样。

　　眨眼间，那艘巨大的三桅桨帆船就已靠近了海龙号。
　　杨帆顿觉一股无形的压迫之感，黑云压城，遮天蔽日一般地扑面而来。
　　她不禁被震慑得浑身一颤——
　　这艘船好大！
　　据海燕的目测，这艘船应该是“二等百绳级”的，它的载重量至少有一两千石。

　　在距离海龙号大概一边的远处，那艘三桅帆船就放慢了速度。
　　随着两艘船舶愈发的靠近，那二十只船桨也被对方尽数收回了下船舱。
　　他们好像并不打算靠近海龙号。
　　就在杨帆狐疑之际，但闻“扑通”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落水了似的，紧接着杨帆就看见面前平静的海面上被激起了一片雪白的水柱浪花。
　　浪花之间，隐约还可以看见阳光所折射出来的彩虹。
　　但现在却不是欣赏美景的时候。
　　“这……咋回事儿？”杨帆扶着船壁，一只脚踩在船楼旁边的木阶之上，一脸茫然地看向海燕，似乎不明状况。
　　海燕没有答话，只紧紧地握着舵盘，瞬也不瞬地望着那艘大船。
　　她的神色看上去十分紧张。
　　“小燕子，你没……事吧？”
　　杨帆小心翼翼地轻唤了海燕一声，跟着快步走进操舵间，满是关切地想要去拍一拍海燕的肩膀。
　　这下不看不要紧，一看竟是把杨帆给吓了一跳。
　　只见海燕面色苍白，浑身颤颤，一点都不像没有事的模样。
　　她的指节也因着紧张和失血而愈发泛白，血色渐褪。
　　“咋……咋回事儿？”杨帆喉头微动，强作平静地问道。
　　“糟糕了……是投石示威……”
　　海燕死死地盯着那艘三桅帆船，难以置信，也是难掩恐惧地说道，“怎么办……小帆，我们逃不掉了……他们是专门抢劫过往行船的海上浪人！怎么办……”
　　海燕惶然伸手，颤抖着指尖抓住了杨帆的胳膊。
　　饶是杨帆较海燕年长许多，听罢以后，也是不自觉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别说是杨帆了，就连身为土著的海燕也未曾见过这些传说中的海上浪人。

　　“你放心，有我在，没事的。”
　　杨帆还是强作平静地站在了海燕的身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强作笑颜地予她宽慰。
　　虽然她的心里没底，但她还是强作镇定。因为她身旁的海燕已经很害怕了，她必须要保护海燕，不能自乱阵脚。
　　“他们船大，调头困难。你看咱们打满舵，顺着他们的侧舷蹭过去可不可行？”杨帆想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一个比较有可行性的方案。
　　对面是大船，因为惯性的缘故一时半会难以调头，或许她们可以利用自己船小灵巧的优势躲避开来。
　　年少的海燕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这个时候，杨帆是最不能够自乱阵脚的。
　　哪怕她再不安，再忐忑，也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她是姐姐，是海燕在这茫茫海上唯一的依靠。
　　“小帆……”海燕颤抖着看向杨帆。
　　“放心吧，没事的，相信我。”
　　杨帆说完，就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跑进了下船舱。
　　不一会儿，她就提了一把她自己打造的红缨枪出来，站在了海燕的身旁。
　　杨帆姓杨，她爸喜欢听评书《杨家将》，所以她爸从她小时候就跟她说，她们家是杨家将的后代，必须把家门绝学发扬光大。
　　身为杨家将的后代，自然不可以不会耍杨家枪。
　　杨帆手上的枪法，虽不能说是登峰造极，但也的确是属于炉火纯青。
　　然而她们这毕竟是航行以来头一次与传说中的海上浪人遭遇，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杨帆不知道那些专事抢劫的海上浪人会下来多少人，会对她们做到什么程度，所以她的心里也没有底。
　　或许是感受到了杨帆身上释放出来的忐忑不安的气息，海燕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轻轻地包覆住了杨帆那颇为寒凉的左手手掌，似乎是想要借以缓解她的紧张。
　　“放心吧，没事儿。”
　　感受着自海燕的掌中传递而来的温暖，杨帆不禁心中一松，转面对海燕温柔一笑。
　　然而，眼睛却总归是不会骗人的。
　　杨帆的眼神在不住地闪烁，还略有些放空似的恍惚。
　　饶是杨帆再如何去极力遮掩，海燕还是切切实实地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极度压抑着的恐惧和不安。
　　“嗯，好。”海燕心知杨帆是在苦撑，只为让自己宽心，就不忍让她再为自己分心，只颇为勉强地扯起唇角温然一笑，对杨帆轻轻地点了点头，发出了一个听上去颇为轻松的鼻音。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自己也十分清楚，人一旦紧张的时候就特别容易话多，想要借此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分散自己对那些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的注意力。
　　很显然，杨帆也是知道的，所以平常十分话多的她，从刚才开始就有意在控制着自己少说话，甚至有的时候还三两个字、三两个字的往外蹦。
　　相处经年，已经变得非常熟悉杨帆秉性的海燕心里自然晓得，这很反常。

　　两船之间的距离，
　　愈发靠近！
　　黑云压城一般的低气压，在杨帆和海燕的上空盘旋着渐渐覆压下来，几欲使她们难以喘息。
　　“小心点。”杨帆手腕一抖擞，横枪起势，三两步翻越出了船楼。
　　横亘在她面前的，是近乎十倍于海龙号的巨大船舶。
　　那艘船的船体很高，比海龙号的桅杆还要高。
　　就算是杨帆站在桅杆顶上极力地踮着脚尖去看，视线也触碰不到对方的船舷。
　　这种无形的压力，使杨帆的心跳变得慌乱。

　　那艘海上浪人的船舶在海燕把海龙号打满舵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她们的意图并且开始应对。
　　此时，他们已经利用满帆的风力将大船的船头调转了九十度，它的船头与海龙号刚好形成了九十度的夹角。
　　如果好运的话，海龙号也刚好能够蹭着那艘大船的船头堪堪错开出去。
　　杨帆的心现在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
　　她只怕那艘海上浪人的船舶往前稍微地再划一桨。
　　只消再稍微地往前划上一桨，这艘小小的海龙号就会被它巨大的惯性给冲撞零散。
　　杨帆紧咬着后槽牙，强作镇定地倚靠着一堆被她用来当作掩体的配重沙袋站在甲板上。
　　她瞬也不瞬，紧张地仰头盯着海上浪人船舶的船舷，时刻警惕着有人出来放冷箭。
　　杨帆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了。
　　咯吱咯吱的。
　　就像是用锋利的刀子在刮肉剔骨一样，甚至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发毛。
　　但她还是强撑着瞪圆了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对方那高高的船舷，丝毫不敢放松。

　　风向依然没变。
　　杨帆没有回头，只用汉语向海燕大声喊道：“正舵！”
　　“好。”操舵间里的海燕同样用汉语简短地回了一句。
　　之前她们在某个海湾停留的时候，杨帆偶然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如果她心念里不想让别人听懂汉语的话，那么罗盘就不会为他们翻译。
　　现下正是派上了用场。
　　因为对方听不懂汉语，所以杨帆就可以无所顾忌地用汉语跟海燕商量对策。
　　“小燕子，趁他们现在还没有动作，右舵十五度。快！”
　　“好。”

　　慢慢地，海龙号跟那艘船的船头渐渐错开，两者的距离渐行渐远，那艘海上浪人的船舶似乎依然没有什么动作。
　　海风猎猎之中，海龙号正愈发地靠近那艘浪人船舶的船尾。
　　再有不消几个喘息的功夫，就可以与他们真正错开了。

　　就在杨帆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到船楼的时候，忽然，她看到了一个低于海龙号船舷的船舷轮廓。
　　杨帆的眉头忍不住地跳了一下。
　　她紧紧地咬了咬牙，暗叫一声不好。
　　他们放船了！
　　难怪对方看上去一直没有动作，原来他们是在另一侧船舷放小船准备跟海龙号打接舷战！
　　杨帆的掌心彻底被冷汗浸湿。
　　就连鼻头和额角处，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她害怕，却强忍着头皮发麻，密切地注意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小燕子！他们放船了！快离他们船尾远点——”
　　杨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以后，抬起手臂用手背在额头上狠狠地蹭了一把。
　　有几滴汗珠已经落到了她的睫毛上，痒痒的，害人心焦木乱。

　　杨帆躲在海龙号甲板上的掩体后面，将视线越过船头，仔仔细细地数清了对方的战力——
　　对面放下来的是两艘像冈多拉一样的长条形小艇，每艘小艇上有十五个人，八个列坐左右负责划桨，七个手握兵器准备参战。
　　一敌三十，杨帆根本不可能有胜算。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满帆的风力，让她们尽快与这艘不速之客分道扬镳，越远越好。
　　就在杨帆全神贯注的提防对方进犯的时候，一声猎猎的响动吓了她一跳。
　　回头看去，正是海燕拨动机关，放下了免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