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52、【一·矛盾】 想要当这世

　　【一·矛盾】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剑兰船王的船队航行在平静无波的海面上。
　　联合大会结束以后，她就又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她满世界捡破烂的航程。
　　因着她这个老好人从来不收旁人家的通行税费，所以她每到一处，不仅别人也不收她的通行税费，且是无论官商，远远地见了她的剑兰王旗，都会向她打旗语或是打船灯致敬。
　　甚至到后来，连不小的一部分海上浪人都加入了向她打旗语或是打船灯致敬的队伍。
　　甚至还有不少胆子大的海上浪人直接派几艘破浪快舟登船，向剑兰船王敬献美酒美食以及剑兰船王最喜欢的美姬。
　　至于为什么他们的船队不靠近剑兰船王的船队呢？
　　那自然是……
　　因着大家心照不宣的那个原因。
　　他们害怕剑兰船王船上的阴气太重，把他们的船给克沉了。

　　南十字星像一把利剑似的，深深地插在天幕之中，耀武扬威地照耀着得胜者的凯旋之路。
　　如今，朱雀大陆上所有的贼寇都被凤凰将军给扫清荡平了。
　　耐不住寂寞的她，便开始了在其他大陆上扫荡贼寇的征程。
　　因着朱雀船王势力庞大，凤凰将军亦是以杀伐暴虐为乐，其他船王和船主们便只是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故作视而不见地由得她在自己的地界上放肆。
　　特别是那些私下里豢养了奉旨抢劫的海上浪人的船王和船主们。
　　凤凰将军坏了他们一直以来心照不宣的规矩。
　　但是被凤凰将军给端了贼窝，抢了珠宝金银和航海手卷的那些“受害者”们又都敢怒不敢言，只能打掉了牙和血吞，丝毫不敢纠集队伍前去复仇。
　　只因他们知道，便算是他们纠集船队去复仇也是白给，他们并无胜算。
　　凤凰将军手下的凰卫跟她一样打仗不要命不说，她背后朱雀船王的强大势力，也让他们望而却步，退避三舍。

　　晚间，凤凰站在战舰旗舰的船楼顶上，无声地仰望着头顶那一片深邃浩渺，星光璀璨的天空。
　　繁星耀眼，月光清朗。
　　特别是天空中最亮的南十字星。
　　凤凰站在船楼顶上，心潮愈发变得澎湃。
　　她想，海内国度实力强大的贼寇基本上都已经被她给扫清荡平了，再在这里纠缠下去委实没有多大意思。
　　实不如朝着南十字星指引的方向，去往未知海域探索。

　　人心，真的是一种极为奇怪的东西。
　　得寸，便总是想要进尺。
　　凤凰便是如此。
　　没有当上将军，没有在舰船联合中拥有一席之地的时候，她毕生的愿望都是当上将军，在舰船联合中拥有一席之地。
　　然而她当上了将军，在舰船联合中拥有了一席之地以后，没过多久，她就又不满足于现状了。
　　国度，权柄，荣耀……
　　这些是这世上的男人们毕生为之努力的追求。
　　如今，凤凰已有了权柄和荣耀。
　　但是，她却还差一个国度，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她想要当船王。
　　想要当这世界上第一个女船王！

　　海内国度的领土早已各归其主，再想抢夺已无可能。
　　那么，想要拥有国度，便只能够放眼于未知海域了。
　　那里，在南十字星的照耀之下，一定会有着广阔的海域和天地等待着她前去探索及征服！

　　“龙葵……”
　　一个声音在凤凰的身后痴痴然地传来，搅扰了她的遐思。
　　“混账！”
　　凤凰怒目圆睁地转过身去，反手就是一巴掌，劈面甩在了那人脸上，“我说过多少遍了——
　　不、许、再、叫、我、那、个、名、字！”
　　“我……”那人低眉，怯怯地想要回话。
　　“跪下！”凤凰怒斥一声。
　　那人吓得一凛，连忙跪下，嗫嚅着分辩道：“我……我便只是看着你刚才的模样很像你小时候，那股坚毅和不服输的劲头，这才……情不自禁地唤了你一声，还望凤凰将军恕罪……”
　　凤凰心尖一颤，到底还是叹息一声，将那人给扶了起来：“葛藤，你须得多加注意，莫要再犯了。我是真的很讨厌那个名字。它总是会让我想起许多不好的事情……”
　　凤凰只是把那人扶起来，却没有多说什么。
　　以她的身份，自然不需要向那人道歉。
　　更何况，高贵如她，也的确不知道“抱歉”两个字怎么写。
　　“对不起，我的确是无心的，下次不会了……”葛藤小心翼翼地嗫嚅道歉。
　　凤凰抬眼与葛藤对望，稍时，她眼中的神色终究还是变得温和。
　　“方才那一巴掌，打疼了么？”
　　凤凰最真实却也只是微许的一点温柔，只表现给葛藤一人，但她下手打人的时候，却也是最真实的狠厉。
　　仿佛她的身体里面同时住了一个神明和一个恶魔。
　　葛藤勾起唇角想要对凤凰笑一笑，却不慎牵动了痛处，疼得唇角分明地抽动了一下。
　　“很疼么？”凤凰软下了声音，将指腹温柔地摩挲着葛藤的面颊。
　　火辣辣的，有些烫手，的确是下手太重了。
　　“是我的罪过，我该着受的。”葛藤轻轻地摇了摇头。
　　在葛藤心中，她对凤凰的感情只有同情，并无丝毫怨怼，哪怕是她不止一次地像这样打过自己。
　　“葛藤，你为何不像小时候那般与我亲近了？你现在看起来，总好像有些怕我似的。”凤凰语声轻缓地问。
　　“我……”葛藤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欲言又止，“我也不知道。……”
　　凤凰很矛盾。
　　她既想让葛藤与她像小时候那般亲近，又不想让葛藤与她像小时候那般亲近。
　　她的心里确然是感激葛藤，但是葛藤又参与过她的那些过去，清楚地知道她曾经那些不堪的往事。
　　一看见葛藤，她就总是会想起当初那个不堪的自己。
　　所以她对葛藤的感情很微妙。
　　但葛藤却从来都不恨她。
　　葛藤知道，凤凰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是因为遭受了经年的磋磨。
　　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是她。
　　温柔和蔼，亲近体贴的也是她。
　　所以她才会在片刻之前狠狠地甩过葛藤一巴掌后，转瞬便能换作一副自责又关心的模样。
　　这并不是她的虚伪矫饰，而是她经年磋磨后被扭曲出来的性格。
　　凤凰的心门早已被关上了，她也早已没有了正常人的喜怒哀乐。
　　她很可怜。
　　但是葛藤却丝毫不敢同情她。
　　只因葛藤一同情她，她又会变得发怒，对葛藤拳脚相加。
　　凤凰故作强大的表象之下一定很痛苦，可是她却并不自知。

　　“报——”
　　一名身手矫健的凰卫沿船楼的侧壁直接翻身到了船楼顶上，“前方海域发现不明身份的船队，请凰主定夺！”
　　“多少？”凤凰问道。
　　“两艘百绳级的三桅副舰，一艘千绳级的五桅旗舰。”
　　“嚯！是头肥羊！”
　　凤凰眼前一亮，下令道，“传令下去——给我宰了！”
　　“得令！”那名凰卫立正站好，掷地有声。

　　“全速前进——
　　投石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