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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二·崭露】 或许,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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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崭露】
先代朱雀船王六十大寿的前半年,龙葵失踪了。
她仗着身形纤细,从王城的一个狗洞子里钻出去溜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侍人们过来给她送馊饭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她不见了。
这些侍人们向来以苦待她为乐。她本来纵不该死,也该是一个被送进牲口栏子里当人猴子的小牲口,却仗着她母亲的面容升了准贵族,比身为奴隶的自己还要高上三个阶级。
那可真真是云泥之别,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幸而先代朱雀船王不管她,甚至可能都将她给忘了,自从杜鹃平夫人暴毙以后,他便来都没有来过龙葵的居所。
然而月例却是照给。
那些人便合计着动了歪心思,瓜分了她的月例不说,甚至还想方设法地折磨她,不仅一件好衣服都不给她做,就连侍人们吃剩下的剩饭,每天,便也只是在中午时候给她端过去一盆。
至于早饭和晚饭,更是想都不用想。
她若饿了,那便将饭盆子里的馊饭剩上几口,留待晚上和第二天早间食用。实在吃不饱,那就由得她去院子里捉虫子捉蛇鼠聊以果腹,反正就是不教她吃人吃的东西。
事实上,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草根树皮吃了不少,虫蛙蛇鼠也吃了不少。
如此,那个多余的、无人疼爱的糟贱丫头,跑了便跑了吧,死在外面,也省得他们给她收尸哭丧了。
偌大的王城之中,也就只有那个刷马桶的糟贱丫头,为她龙葵付之一哭。
先代朱雀船王六十大寿当天,龙葵骑着一只吊睛白额花斑虎,像赶骡子似的抡圆了鞭子驱使着它横冲直撞地闯进王城内庭。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龙葵便摁着老虎脑袋狠狠一拳将它捣晕,跟着就掏出一把短刀来当众活剥虎皮,说是为朱雀船王的寿诞献礼。
龙葵那一拳的力道不轻不重不偏不倚,正好把老虎给打得半晕,整张虎皮完好无损地剥落下来以后,那吊睛白额花斑虎刚好悠悠醒转过来。
那个失去皮毛保护,血淋淋的身子在草地上抽搐翻腾了老半天才咽气。
实在是闻者惊心,见者动容。
其状残忍,难以言表。
当初欺侮过龙葵的那些侍人心里俱都有了数,情知她这是在借祝寿献礼来为自己立威,一个个地自是如坐针毡,脊背生寒,惶惶乎不可终日。
这女子,到底不是池中之物。
她像深渊之中蛰伏多年的蛟龙,如今正在渐渐苏醒过来。
不鸣则已。
一鸣惊人。
先代朱雀船王大喜过望,直抚着手掌说是要给封赏。
龙葵此时早已出落的高挑端正,亭亭玉立,跟小时候那个模样糟贱,小鼻子小眼睛的小丫头判若两人,再加上朱雀船王美姬无数,莺燕成群,自从杜鹃平夫人死后已经十多年都没有踏足过她当年的住处了,甚至也早已将那个蛮族血统的义女给忘了,他便只当龙葵是自己哪个夫人或是儿子敬献的美姬,心中大悦地想要将她封为平夫人,留待晚间临幸。
这女子虽是一副卑贱蛮夷的面孔,但到底美若天仙,自己王城里的平夫人成千上万,自是多她一个不多,大不了玩弄几天等新鲜劲儿过了以后便弃若敝屣,终已不顾。
他堂堂船王,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就在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让龙葵听封的时候,就听见龙葵单膝跪地,朗声说道:
“女儿敬祝父王海晏河清,诸事无虞。”
女儿……?
先代朱雀船王一愣。
自己何时竟有了这么个血统卑贱的女儿?
简直笑话。
“这是……本王的哪个女儿?本王竟不记得了。”先代朱雀船王倾了倾身子,向侍立在侧的宦官内使臣问道。
无怪乎他不记得龙葵了,实在是他子女众多,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好几千个,亲生的都没认全,更何况她这个卑贱货色。
内使宦官招来手下,点检起了朱雀王室的花名册,翻了好半天,才道:“是杜鹃平夫人的女儿,您的义女。”
“杜鹃平夫人?哪个杜鹃——噢、是她啊。晦气……”
他想了半天,才好歹想起来那个进来王宫内院没多久便暴毙身亡的杜鹃平夫人。
因着晦气,他多少有点兴致缺缺。
自己是有这么个义女的来着。
她怎么……
还没死啊?
不过这小丫头的武功倒是可圈可点,让崇尚武力的先代朱雀船王以之为好,只稍作晦气之思,就回复了兴致。
此女打虎的本事,可比自己那许多亲生孩儿还要上乘。
而且她不惜以身犯险,去深山老林捉拿老虎回来为自己祝寿,实在是足见她的一番拳拳孝心了。
先代朱雀船王大为感动,当众为她赐名作“鹰鹏”,取心怀高远,壮志凌云之意。
然而龙葵却拂了他的面子,给一口回绝了。
她心中已有了自己更为中意的名字。
凤凰。
百鸟朝凤的凤,万凰之王的凰。
先代朱雀船王不疑有他,只觉得龙葵心怀大志,便当即恩准,将“凤凰”这个名字赐给了她。
虽然如此,但到底还是有些先觉之人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安的味道。
此女才不过十六岁就已有了这般大的口气和志向,往后,怕是无人能够驾驭得了她了。
当天下午寿宴结束,先代朱雀船王便赏了她十大箱子金银珠玉并一干杂使的仆役。
凤凰收下了金银珠玉,却将那些杂使的仆役给退了回去。
她说她使不惯,要自己挑些人来用。
兴头上的先代朱雀船王自然恩准。
于是,凤凰便挑了当初曾经苛待过自己的那些仆役回去,顺便捎上了依然在内宫刷马桶的葛藤。
当天晚上,她就胡乱找了几个诸如“饭做的难吃”“桌子擦的不干净”之类的由头,着人割掉了那些曾经苦待过她的仆役们的舌头,把他们扔到牲口栏子里当牲人去了。
她的身边,便只留下了葛藤一个,并让她龙门一跃,吃上了大总管的俸禄。
太平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转眼间,凤凰过了十八岁生日。
这两年来,她精研武艺,甚至还散尽那十箱金银珠玉,买回来了整两百个效忠于她的女性死士,对她们施以严苛训练,并将她们命名为“凰卫”。
其时先代朱雀船王正着恼于新兴的一股海上浪人,天天被他们气得头大如斗,寝食难安。
凤凰又不见了。
同先前一样,头着先代朱雀船王寿诞的半年前,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影,就连贴身侍奉她的葛藤都不清楚她到哪里去了。
半年后,先代朱雀船王的六十二岁寿诞宴会上,凤凰回来了。
她还带了一个暗红色的檀木匣,作为为父王祝寿的贺礼。
先代朱雀船王狐疑着将那檀木匣子打开,赫然便看见了里面盛敛着那海上浪人首领的脑袋。
那海上浪人首领双眼微闭,神色安详,仿佛睡着了一样。
他也正是在睡梦中被凤凰摘去脑袋的。
毫无疑问,凤凰使用了女人所独有的那种手段。
她使尽浑身解数,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取得了那海上浪人首领的信任,又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使他放松了对自己的警惕。
然后,在一次云雨巫山过后,他兴尽睡去之时,不费吹灰之力地取走了他的项上人头。
那海上浪人首领到死都想不到,本是温柔缱绻之乡,最后竟成了他这位英雄的埋骨之冢。
先代朱雀船王愈加重视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义女,甚至还破例给她划了一块封地以供她食禄之用。
这在海内国度里面,实在是前无古人的殊荣。
在凤凰之前,所有女性准贵族都是没有私产的,她们只能够跟随自己的父亲、夫君或是儿子,分食他们手上的俸禄,从未有过任何一名女子把持着一块封地食其俸禄。
凤凰是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