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传说》任如是

10、第九回

　　“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在醉梦轩的外院响起，数十个士兵转眼就将醉梦轩包围得密密麻麻滴水不入。

　　士兵人数虽多，队形却不曾杂乱，前后进退井然有序，以十人为一小队，由四面各自包抄过来，待弓箭队选好地势引弓对准屋顶后，最后一小队由京城巡戍使何渊带队，齐齐立在醉梦轩的雕花大门之外，就要冲入院内去。

　　“哎呀呀，大人呀，您们这是做什么呀？”老鸨勉强笑了笑，迎上前来连连作揖道“有话好好说呀!”

　　“有人举报，说你醉梦轩中窝藏魔族奸细。我等奉命特来搜查。”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我醉梦轩一向安份，怎么会窝藏奸细呢。大人您可要为民妇作主呀！”

　　“此是公务，你若再要阻我，放跑了奸细，这头一个获罪的就是你！”一把推开老鸨，何渊对着下属的一打手势“给我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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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娘，外面怎么闹哄哄的呀？发生什么事了？”方辰放下手中的扫帚往王婶迎来，轻轻问道。

　　“哎呀，辰辰，你快点收拾收拾。现在院中所有人都要到前厅集合检查‘神迹’了。”

　　“什么？！”方辰心中一跳，强自镇定道：“好好的，检查‘神迹’做什么？不是说只有魔族才没有‘神迹’吗？这里难道有魔族人？”

　　“听说是有人写信告发我们醉梦轩，说我们这里有魔族人混迹在院里。咱们醉梦轩的整个院子都让官兵给围住了，现在正在四外逮人做检查呢。辰辰，你快点换件衣服，打扮得干净一点，可别碍了官爷们的眼。若是真有奸细还好，若是没有，万一运气不好，叫官爷们看着不顺眼，可你当成那奸细去充数可就完了-------那可是要杀头的呀！”

　　“干娘，我--------”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换衣服去！我还得回去通知老头子呢！你自个儿小心点呀！”王婶急急地向外走，一面回头叮嘱道“记得穿漂亮一点呀！可千万别惹官爷呀。”

　　方辰看着王婶迅速离去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孤独与无助。

　　在神界中，由于神族与魔族敌对之故，为防止魔族来的奸细，神宫想出了一个对策，这便是大名鼎鼎的“神迹”了。

　　在神族人统治的这部分神界里，小孩一出生就会由当地所在的神宫之人给小孩的额头上印上一个印迹，称之为“神迹”，正是专门用来标识神族人身份的，如同自己那个世界的身份证一样。作为身份标志，不同地位的人，身上的“神迹”也不一样。

　　“神迹”在平时并不显现，只有当遇到热气持续熏上一段时间或者进行剧烈的运动，在额间达到一定的热度之后才会显示出来。所以每有可疑之人，官府便会让那人以热水洗脸辨认“神迹”。凡无“神迹”者，格杀勿论。

　　这神族人专有的“神迹”，作为一个自异世界过来的自己怎么可能会有呢！很清楚很清楚地知道王婶这样疼她帮她只是因为她误以为自己也是神族的人，可是如果当王婶知道她连神界中人都不是时，她面对着自己的又会是一幅什么样的表情呢？

　　院门外传来士兵巡逻的声音。

　　-----------无法可想了

　　----------趁着现在还未被发现，快逃吧

　　咬咬牙，转身向着远离喧哗声的方向拼命地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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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月华如练，四野静寂无声。

　　天然轩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满塘中已枯萎得几近枝干的荷叶在秋风中瑟瑟作响。方辰立在湖边，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湖水，似在思量着什么。

　　“方辰？” 一道男声顺着晚风轻轻地飘入耳中。

　　“谁？” 霍然转过身去，对上一双兴味盎然的眼。

　　眼前的贵介公子一身白衣，手执折扇。临风而立，衣袂飘飞，真是说不出地潇洒风流。

　　“想入水？”那人看了眼波光粼粼的湖面，向前走了几步 “时值深秋，姑娘还是保重一下贵体，这水浸得久了可不是什么好玩的！”

　　“易王爷！”方辰淡淡开口“我没有轻生的念头。有劳王爷费心了！”

　　这声音--------------

　　易岚执着折扇的手不禁微微一晃：她的声音为何竟与那日里的那个人的声音如此相像？！难道----------

　　“姑娘误会了！区区的意思可不是说姑娘想要轻生。”

　　不，以“雀桥仙”的毒性--------那位姑娘一定不可能生还---------眼前之人只不过是碰巧与她的声音相似而已！

　　放下心事，易岚淡淡开口道：“在下的意思是，姑娘如果是打算用藏身水中的办法来避过官兵的检查的话，请尽早放下这个主意。司徒砚这会子正在外院指挥下属拿着醉梦轩的名册对照着一个一个地核对人数，而何渊则带人带着猎犬在院中搜索未现身之人。你以为凭你这样子便可以躲得过去么？即便是今日躲了过去，姑娘你觉得凭你一个无财无势的孤身女子，能够逃避整个神族的追捕到什么时候呢？”

　　“你-----------王爷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易岚负了手，漫声吟叹道“区区行至今日，倒还未听说过神界之中有什么‘浔阳江’，姑娘的诗写得真好，却不知这‘浔阳’到底是出于什么典故呀？”

　　易岚向着方辰微微一笑，神色中带着说不出的倨傲：“岚听说鬼族与前朝皇族似是有些关系，所以特意重制地图，将神界各处要地另命名称。姑娘你的真实身份也不必岚再一一细数了吧！还是说------------姑娘你敢说你真的是神族之人么？”

　　听了易岚前面一番话，方辰心中一紧，待到听到易岚后面的一段话，方辰心中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心道：原来这人不是当真知道了我的身份，而是将自己当成了鬼族人了！

　　“你待如何？”他既知道自己所谓的“身分”，那么他现在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自己身上难道有什么可以供他利用的东西吗？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潇潇洒洒地摇着纸扇，摆出一幅贵公子气度的人，方辰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寒舍虽然狭窄，倒也是可以住人的。如果姑娘不嫌弃，可以----------”

　　“小女对于成为缉拿犯并不感兴趣，王爷的好意小女心领了。”易王府？只怕是个陷阱吧！

　　“姑娘若是另有办法自是再好不过。倘若是什么地方要用到在下的话但凭姑娘开口，在下一定尽力而为。”幽灵宫主若是落在司徒砚手中，那局势便会向着司徒砚一面倒。司徒砚立下这样的大功，被立储的机会可就大增。在现在这种时候，他还不能冒这个险！

　　“怎好如此劳动王爷！”看他这样子不似作伪，他如此热心自己的事情，这里面肯定是有着自己不了解的原因在里面。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有某种理由不能让自己在此时暴露身份！既然如此-----------尔不诈我，吾宁欺尔？！易王爷，你既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便不要怨我与你计较了！这可全部都是你自找的！

　　“王爷既然诚心要帮忙，那小女可就却之不恭了！” 听说平南王易岚素有君子之风，视美人如无物。如果叫人看见---------

　　方辰定定地看着站在眼前的人良久，被掩埋已久的调皮因子开始蠢蠢欲动。缓缓露出一抹笑容，方辰慢慢道：“若有委屈王爷的地方，王爷可要多多地担待了！”

　　“应该应该。” 看到面前这个女人打量自己混似打量一块待沽猪肉的眼神，易岚向来自信的笑容开始变得有点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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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卑职办事不利，还未能找到魔族的奸细。”何渊垂着头，小心翼翼地道“卑职令手下包抄整个醉梦轩，将人集中起来检查，可是到现在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除了--------”

　　“除了什么？”

　　“这个---------王爷，这醉梦轩中还有不少官员在，以卑职的身分，实在是-----------”

　　“依你的意思是要本王亲自去走一趟了！”看了眼何渊，司徒砚起身，漫不经心道。

　　“这件事情，属下实在是无力。只有依仗王爷您的洪威方才能够---------”

　　“行了，行了！这些废话就不要说了。你带路吧！”

　　“是，王爷！”何渊转过身对着下属做了个手势，众官兵于是拥簇着二人转往醉梦轩后院而去。

　　二人领着兵从东头挨着屋子逐次搜过去，果然觅出了不少的官员，可是那匿名信中所说的魔族的奸细却是迟迟未曾查到。走到了最后一间房，司徒砚的心也不由地燥起来，对着何渊沉声道：“里面何人？还不将他给我叫出来！”

　　何渊点点头，正欲上前扣门，却听得房里飘出一把男音，轻柔柔道：“甚么人呀？”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五分耳熟。门霍地一下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锦衣的青年。来人衣衫不整，发丝散乱，面孔也带着几分嫣红，一看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王殿下，何大人？”那人看着门前的储人，易岚面上微微露出几分窘色，却在瞬间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各位大人此时前来有何贵干呀？”

　　“易王爷----------”何渊愣了一愣，看向司徒砚，却见司徒砚挑了挑眉头，似是极感兴趣的样子。何渊心里一哆嗦，知道这两人中间可能有什么过结。不由地往向退了两步，心想你们两个有事可别闹到我身上了才好。

　　“平南王倒真是好兴致呀！” 司徒砚淡淡笑道“莫不是在外面呆久了，连京中的规矩都忘得干净了么？皇王明令着京中官员不得私入妓寨，平南王你是真不知还是刻意地忘记了呢？”

　　“多谢秦王提醒，小王确是忘了有这么一条了。”易岚微微一笑道“秦王若是单为此事而来，下官已然知错，今后不会再犯了。秦王您就不必再为小王费心了！”

　　“慢着。” 司徒砚冷声道：“本王此来另有要事。本王接到密报，说你窜通此院老鸨窝藏魔族奸细，可有此事？”

　　“秦王这个玩笑可就开大了！这话一旦教那些不省事的人听去了，小王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呀！秦王您就算是对小王看不顺眼，也不用这样子来消停小王吧！”

　　“既然你也知道事态轻重，那本王就不客气了！” 司徒砚微微一笑，厉声喝道：“来人，给本王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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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着！”易岚突然闪身抵住门道：“现在有些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

　　“这个---------” 易岚神色一阵起伏，以从未有过的低姿态低低道：“这里面的女子，实是下官的那个-----------嗯，王爷你也知道的，就是那个-----------”

　　“本王可不知道平南王的那个这个的，本王现在只是想找到那密函上的奸细，平南王你若是再不让开，休怪本王无礼了！”

　　“这--------好吧！” 易岚让开位置，自己却一个箭步窜入屋去，扑在床前，用身子挡住床上的人。

　　“平南王，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那个---------她身子不好，大夫有吩咐，不能让她经风--------”

　　“恐怕不是身子不好的问题吧！” 司徒砚的唇角不住地扩大“照我看，是这个人本身有问题，见不得人吧！来人，给本王端水过来验‘神迹’！”

　　“可是-------”

　　“啪-----------”巴掌声起，一把清脆脆的女声响起来“易岚你这个挨千刀的！老娘有这么见不得人的么！”

　　潇洒不凡的平南王被人一把搁倒在地，床上的女子一口气从被子里钻出来。众人抬眼望过去，却见那女子衣衫零乱，身上胡乱披了件男子的里衫，脸由于长时间闷在被子里面而变得通红，额上因着热气而显现的那弯鲜红的弯月形的神迹在布满痘痘的脸上分外显眼。

　　“这个，小王未过门的侧王妃---------她有点----------”面如冠玉的脸上生生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易岚笑得很勉强很勉强。

　　“他妈的！易岚你这负心薄负的东西！给老娘混到婊子堆里来了！要不是老娘先一步得到消息找到你，不晓得你这混蛋又给老娘摸到哪个婊子的被窝里去了！怎么，这会子老娘脸上长了点东西就开始嫌老娘了！你当初抱着老娘心肝肉儿的叫的时候怎么就不嫌老娘了呀！”那女子犹在那里骂个不休。

　　“还有你们！老娘长得有哪点见不得人！你们倒是来评评理，老娘哪里就配不上他了！啊？”

　　一张布满疤痕的脸从一个人面前晃到另一个人面前。那女子双手插腰，大有你不说清楚我不与你干休之态。

　　“那个---------王妃--------这件事本就是小王的唐突--------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平南王这一回吧！”从来只见过温柔贤淑的美人的司徒砚哪里见到过这样子的泼妇，见她瞪着一张丑脸横到自己跟前，唬得差点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连忙一叠声地道歉。

　　“放屁！哪个是王妃！哪个愿做这混蛋的王妃！你在老娘面前，口舌给老娘干净点！老娘告诉你，老娘可是---------”

　　河东狮开始狂吼。所有人的脸全部垂了下去，心下顿时对平南王升出无尽的同情：原来像平南王这样的人物也逃不过上天的作弄，竟然配了这么一个可怕的老婆。真是可怜可悲复可叹呀！

　　何渊想起家中的“贤妻”，对着皱着眉头的易岚从心中激起一种同命相怜之感：怪不得平南王平日不近女色，怪不得平南王刚才这样紧张，原来这些都是事出有因呀！家有悍妻确是家门之祸！哀哉，悲哉！

　　是夜，秦王殿下和何巡戍使带领着百位禁军无功而返。

　　第二日，全京城都在谈论平南王易岚惧妻之事。

　　三日后，茶馆酒肆中说书的一律都以平南王与其妃之事为题材，内容火暴离奇，并且事件无一雷同，各有精彩。

　　半个月之后，全城书肆出现各种以“平南王与平南王妃”为题的小说传奇，为众位被四书五经折磨不已的苦读学子平添了一份精神上的食粮。至此，平南王易岚在京城中终于创造了自昔日平岭山一战风靡京城之后的另一阵“平南王旋风”。平南王惧妻的典故更是成为上京中脍炙人口的永恒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