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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失眠   两人沿 ...

  •   两人沿着游廊往西跨院走,珍珠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两人脚前一摇一晃。夜风从花圃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气。

      “珍珠姐姐,”长安走在珍珠身后半步,声音放得很轻,“明日去观礼,赵家的人都会在吗?”

      “那可不。”珍珠头也没回,“这种场面,不止赵员外在,赵夫人肯定也去,沧州只要有些头脸的人家,谁不去凑这个热闹?”

      长安“嗯”了一声,又问:“赵家的那位庶出的公子呢?也会去吗?”

      珍珠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长安一眼,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神色有些微妙:“赵家那位庶公子?他啊……”她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几乎不出门的。我听府里的老人说,赵家那位庶公子从小就体弱多病,不大见人,起先请了先生在家里教,是后来知事了才去的学堂。赵员外郎倒是对他还行,吃穿用度不缺,但要说带出去赴宴——那是不可能的。你想想,嫡庶有别,这种场合带了庶子出来,不是打赵夫人的脸吗?”

      长安点点头,没再问了。

      珍珠推开西跨院的门,两人的住处就在院子里两间相邻的耳房。珍珠把灯笼挂在门框上,回头看了长安一眼,笑了笑:“你别想那么多了。赵家跟小姐什么关系都没有,跟我们便更没什么关系。你且好好歇着,明日还要早起呢。”

      “好。珍珠姐姐也早些歇息。”

      -

      两人各自回了屋。

      长安关上门,没有点灯。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将那件半旧的青布衣裙脱下来,叠好放在枕边。

      长安躺下去,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竟是失眠了。

      她极少失眠。

      在不罔斋的时候,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晾药材、扫院子、生火做饭,忙到天黑倒头就睡,连梦都很少做。夫子说她是个“没心事的”,她也觉得自己没心事。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天塌下来有夫子顶着,她只管把药庐里的事做好就行。

      可这几日住在撷芳别院,短短七八日,心事一件接一件地压上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吃穿不愁,反倒睡不踏实了。

      她想离开撷芳别院。

      其实她早就生出这个念头了。

      沈小姐待她不薄,一个被山洪冲得无家可归的孤女,换了别的主家,打发到厨房洗菜就不错了,哪里会把人放到前院,还给好衣服穿?更不可能带到论道观礼这种场合。

      赵逢不是主使,现下看来,唯有赵二公子赵煜嫌疑更大些。今日赴宴,长安听到邻桌有妇人议论,说李夫子要广招人才,编纂《大洛方舆志》,从沧州开始试行。此事若是办得漂亮,圣颜必然大悦,说不准还有一次进京觐见、登阁入仕的机会。

      这个消息半真半假,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虽说李山长为显公平,广邀天下门生入阁一同编撰,但名额毕竟有限,编纂一事重大,自然不可能全员出在寒门,世家贵人们势必要分一杯羹的。赵逢虽人品一般,但他素日这般狂妄还是有些原因的——听闻他三岁背诗,五岁做赋,在他的跋扈之名传开之前,还真是一个货真价实四里八乡远近闻名,且天赋卓然的才子。

      而反观赵二公子,天资平平,又是庶子,若那日绑架之事真是他的谋划,那他要想在族里出头,恐怕只有走捷径这一条路了。

      唯一令自己不解的……

      长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无意识地在枕边画圈。

      如果赵煜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两个活人,那他何必对一个孤女下手?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栽赃给赵逢?他就不怕事情败露,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长安的手停了下来。

      她开始回想那日被掳走时的细节,那两个公子从头到尾,只有中间喝了一回酒出去了一趟。被绑之后在马车上,她看过他们二人的脸,这二人都没有蒙面,说明根本不怕自己中途受颠簸醒来,于是可以推出,他们并不打算留活口。一个被灭口的孤女,看见过谁的脸,根本不重要。

      但他们没料到她跑了。

      跑了也就跑了,两个大男人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至于追不上。除非他们根本不是没有来得及追,而是早已被人灭口了。

      那人手段狠辣,能轻轻松松杀了两个活生生的人,一刀抹脖子,且出手干净利落,连官府都查不出个头绪出来,所以这些天迟迟没下海捕文书——不是行事诡谲,便是靠山极大,甚至还可能有官府的背景;而之所以没有牵连到赵家,只能说明赵煜行事谨慎,不曾给官府留下什么辫子。

      杀他们的人会是赵煜吗?

      ……可能性极小,除非这么做对赵煜有什么好处。

      所以,一定还有另外一拨人。

      长安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她能确认一件事:他们之所以杀了那两个书生,也是为了灭口。

      他们出手太利落,撤退也太干净,能做到这一步的人……

      她想不通为什么独独放过了自己。

      忽然有些庆幸自己离开了不罔斋。如果她现在还躲在山上,赵煜的人找到她不过是时间问题。沈家至少是个庇护,赵煜再大胆,也不敢到副尉府的地盘上撒野。

      长安闭了闭眼。

      但她不能一直躲在这里,等论道结束,她就该走了。

      至于之后去哪里……

      回不罔斋太危险,赵煜能让那二人收买绑匪,估计很快就打听到她的住处,所以才摸上了山。如果她是赵煜,一定会派人一直在盯着祝余山。她回去就是送死。

      沧州城里也没有可以投靠的人。

      虞惊鸿?她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且不说他现在一门心思扑在论道上,就算他有心帮忙,她也不想去找他。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在药庐养伤,她替他煎药换药,仅此而已。谈不上多深的交情,还不至于到托付性命的地步。

      还是先换个地方,避过这阵风头再说。

      -

      次日天还没亮,珍珠就来敲门了。

      “小草小草,起了没?小姐说今日早些去,免得路上人多挤得慌。”

      长安应了一声,利落地起身洗漱。珍珠把昨日改好的衣裳送过来,料子确实是好东西,穿在身上又轻又软。长安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

      珍珠在她身后端详,点了点头:“这样好,小姐看了也欢喜。”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西跨院,到了正厅,沈清漪已经梳洗好了,正坐在桌边喝粥。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绿色的褙子,头上戴了一支白玉兰簪子,清爽利落,不像那些太太小姐满头珠翠。

      “小姐今日真好看。”珍珠嘴甜,上来就夸。

      沈清漪看了她一眼,笑了:“就你会说话。”又看了长安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衣裳改了倒是合身,腰身没紧吧?”

      “没有,珍珠姐姐手艺好。”长安垂手站好。

      “坐下吃饭,站着做什么?”沈清漪指了指桌边的凳子,“今日要一整天,不垫饱肚子扛不住。”

      长安和珍珠对视了一眼,珍珠已经大大方方地坐下了,长安便也跟着坐下。

      桌上摆着白粥、几碟小菜、一屉小笼包、两碟糕饼。沈清漪喝粥喝得很快,呼噜呼噜的,不像个小姐,倒像是出去跑了一天的活计。

      长安看得一愣,又赶紧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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