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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嫡庶   长安的 ...

  •   长安的睫毛颤了颤。

      赵逢认出了她,后面这几个字,他故意说的慢悠悠的,像猫逗弄爪下的雀鸟,不着急收网,要先看够了猎物扑腾奋力挣扎的摸样。

      她张了张口,欲说点什么。

      “赵公子。”沈清漪转过身来,语气脆生生的,似乎有些不耐,“这是我的人,有什么不妥吗?”

      沈清漪有些不耐,觉得此人甚是无礼,

      赵逢的目光终于从长安身上移开,看向沈清漪,笑了笑。说话倒是十分客气:“沈小姐误会了,没什么不妥。只是觉得这个丫头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赵公子见的人多,眼熟也不稀奇。”沈清漪摆摆手,淡笑,“珍珠,我跟赵小姐说几句话,你先带小草去马车上等我。”

      珍珠应了一声,拉了拉长安的袖子。

      长安低着头,跟上珍珠的脚步。

      她没有回头。

      一直走到沈家的马车旁,珍珠才松开她的袖子,小声说:“你得罪过赵公子?”

      “没有。”长安摇头,“我都没见过他。”

      珍珠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这小丫头是小姐在外面找来的,这些时日她冷眼瞧着,不像是招蜂引蝶的性子,老实本分,心思剔透,长安开口一解释,她便信了个七八分。

      长安乖巧的在车辕旁站定,不动声色的垂下头。

      今日在宴席上赵逢的反应让自己确认了一件事。

      之前的臆测八成是真的,赵逢是不是当时要绑自己的人,否则今日他就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将她点出来。

      做贼者心虚,躲她还来不及,哪会像他这样,大大方方地走到光天化日底下,指着她说看着眼熟?

      除非是个傻子。

      长安在心里将这条线又捋了一遍,心里踏实了一些,但细想又觉得身上泛起了一层凉意。

      如果幕后之人不是赵逢,那当时绑架她的人恐怕藏得更深,连赵逢都被他蒙在鼓里,可见心思之阴毒缜密。

      这样的人,比赵逢可怕得多。

      不能在撷芳别院里待着了,长安打算找个时机离开。沈家小姐对自己很好,她继续留在撷芳别院,迟早会把沈家牵连进来。

      她不能拿他人的性命做赌注。等论道结束,风声稍微过去一点,自己就找个由头离开。编个借口也好,坦诚真相也好,总之不能再留了……

      “小草,”珍珠用胳膊肘碰了碰长安的袖子,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递给长安:“吃不吃?”

      “不了。”长安摇头,又觉得怕辜负了她的好意,补了一句:“小姐一会儿就回来了。”

      珍珠笑了笑,自己磕起了瓜子,瓜子壳细细地吐在手帕里,包好了放在一边。她一边磕一边随口说:“赵家那个小姐倒是热情,看着和咱们小姐挺投缘的。”

      “赵家……”长安斟酌了一下,“有几个小姐?”

      “两个。”珍珠说,“大小姐赵婉宁,就是今天这个,嫡出的,十五岁。还有个庶出的叫赵婉柔,才十二岁,不怎么出门。”

      “方才那个赵公子是谁?”

      “那是赵家大少爷,赵逢,他素日都这样,嫡出的行事自然嚣张些。”珍珠压低了一点声音,“赵家就他一个嫡子,可金贵着呢。赵员外把他当眼珠子似的疼,要什么给什么,所以惯成了那副德性。你大概不清楚,其实赵府还有一个赵公子,只可惜是从姨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只能算个庶出。大洛嫡庶分明,平日这种宴会,赵家是不会带一个庶子出来见人的。”

      长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两位小姐。两位公子。

      方才的宴席上,只有嫡出的赵逢和赵婉宁在,庶出的那两位,连露面的资格都没有。

      同是赵家的血脉,可待遇却天差地别。

      大洛嫡庶分明,听说有些清流人家家里管教得严,庶子庶女连正厅都进不得,赵家能做到这个份上,不算稀奇。可长安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庶子也有争宠之心呢?

      被嫡长子压在地底下的人,日日夜夜看着头顶上那个人踩着自己,难保心里不会长出一颗刺来。

      赵逢是赵家唯一的嫡子。他出事了,谁能得益?

      “不过赵家那位庶出的二小姐,倒是挺有意思的。”珍珠又磕了一颗瓜子,漫不经心地说,“我听府里的人说,那位二小姐性子闷得很,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整日闷在屋里做针线。去年赵太太给她相看了一门亲事,她死活不答应,跪在祠堂里哭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没嫁成。”

      “为什么?”长安问。

      “谁知道呢。”珍珠耸耸肩,“也许是心里有人了?这种事谁说得准。”

      长安正想再问两句,余光瞥见沈清漪从垂花门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赵婉宁。两个小姐边走边说着什么,沈清漪面上带笑,赵婉宁挽着她的胳膊,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她们又说了几句闲话,赵大小姐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转身回到赵家的队伍里。

      马车驶动后,沈清漪掀起车帘,看了长安一眼。

      “赵逢为难你了?”

      “不算为难。”长安如实道,“只是问了几句。”

      “那就好。”沈清漪放下车帘,语气轻快的像说一句小事:“赵逢就那个脾气,你不用理他。他要是真想找你麻烦,不会当着我的面点你出来—他还没有傻到这个份上。行了,别放心上。”

      长安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

      马车在撷芳别院门口停下,珍珠搀着沈清漪下了车。琉璃先进去吩咐烧水备茶,长安跟在沈清漪身后,穿过月亮门,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

      别院里早已掌了灯。暮春时节,天黑得还不算太早,但沈清漪出门前便吩咐过,让婆子们把廊下的纱灯都点上,说是怕回来晚了看不清路。此刻几十盏纱灯次第亮着,昏黄的光笼着游廊两侧的花木,早开的茉莉浮起一层淡淡的甜香。

      沈清漪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看廊下那几盆开得正盛的茶花。

      “这些都是你修剪的?”她问。

      长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剪得好。”沈清漪凑近多看了两眼,“比之前周婆子养得精神多了。”

      她说完便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了一些。长安跟在她身后,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沈清漪大约是真的没把赵逢的事放在心上。

      回到正厅,琉璃已经沏好了茶。沈清漪在榻上坐了,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明日论道,你也跟着一起去。”

      长安一怔:“我……”

      “那天人多,你机灵些,帮我看着点人。”沈清漪说,“琉璃明天有别的事安排了,珍珠也跟你一起,不知道的你就问她就好……赵婉宁明日也要去,说要和我坐一块儿。她那个人吧,看着大大咧咧,心眼子可不少,我一个人跟她掰扯怪累的,你帮我搭把手。”

      长安不知作何反应,见这位大小姐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便也不好多问,只应了一声好。

      沈清漪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忽然对珍珠说:“珍珠,明儿个给小草找身利落些的衣裳。”她端起茶盏,目光从长安身上收回来,“她今日穿的这身太素了,明天得穿的精神些。”

      长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半旧青布衣裙,这是沈家下人最寻常的装束,虽然被她熨烫的很好,但还是能看出浆洗得有些发白。她在不罔斋住了三年,穿的都是粗布衣裳,这件其实已经算很好的了,倒不是夫子苛待她,只是山里人家,用不着穿那么好。

      但这件衣服确实与明日的场合有些格格不入。

      “是。”珍珠应了,转头打量了长安两眼,笑嘻嘻地说,“小草身量跟我差不多,我那件新做的藕色褙子还没上过身,明儿借你穿。”

      “多谢珍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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