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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变数 日头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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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背上暖融融的。竹篓将满未满,长安决定再往东边的坡地走走。
四周只有鸟鸣和风声。她蹲下身,指尖拂过一丛嫩绿的茵陈,掐下顶端的嫩叶,丢进背篓。这片坡地朝阳,药材长得比别处都好,她一边采一边往前挪,不知不觉走远了些。
背篓渐渐沉了。她直起腰,把滑到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正打算折返,目光无意间扫过坡下的山路——三个人影正沿着小径向上移动。步伐不快不慢,不像是寻常上山采药或打柴的。长安多看了两眼,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不安,但还是转身往回走。
山道窄,她走得快,背篓里的茵陈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长安没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拐过一处弯道,前方的路被一块落石挡了半边,她侧身挤过去时,身后的脚步声忽然近了。
“姑娘,问个路——”
长安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她本能地扭身要躲,背篓撞上身后人的胸口,茵陈撒了一地。
话没说完,一块湿漉漉的粗布已经捂上了她的口鼻。刺鼻的药味直冲脑门,长安拼命挣了两下,双手被人死死按住,膝盖被人从后面一顶,整个人跪了下去。眼前的东西开始发花,声音变得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布。
最后的意识里,她只看到散落一地的茵陈,被一只脚踩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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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意识醒来,长安是被闷醒的。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塞在狭窄憋闷的空间里,随着马车的晃动不断磕碰,嘴里被布团塞得严实,手腕与脚踝都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绑,勒得生疼。
她没敢立即动弹,强忍着眩晕与恶心,竖起耳朵。
车轮碾过不平路面的辘辘声,夹杂着马蹄声,还有人在车外低声说话。马车里有人开口了:“……这药效能撑多久?别半路上醒了闹腾。”
“放心,那蒙汗药是刘三从药铺里弄来的,一头牛都能放倒,这小娘子至少昏到天黑。”
“天黑也够了。送到地方咱们就算交差,剩下的事不归咱们管。”
“那赵公子当真要这女子?看着也不像什么天仙……”
“闭嘴,主子的事也是你嚼的?叫你送你就送,少问。”
——赵公子?
长安心头一沉。
她认识姓赵的人不多,最近唯一有过交集,且能被称作“公子”、手下有这等行事嚣张狗腿的……
几月前下山,虞惊鸿在路边不慎撞到,冲他们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蘅章书院的学子,赵员外郎家的嫡子,赵逢。
难道是他?
可那是他们唯一一次照面。这些年她很少下山,山下的路她不陌生,全靠莫夫子早年采药时画的那幅舆图。闲暇时她常摊开来看,看得久了,也就印在了脑子里。
赵家门第不算很高,但在沧州却略有微名。他家祖上三代原是商贾出身,赵老爷早年高中,才有了官身,膝下唯有赵逢这一个嫡子,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
听说他姨妈赵氏前些年被圣上选中入了宫,如今圣眷正浓,连带着赵家在沧州的地界上都名望颇高,府衙里的人见了赵家的人都要客客气气。赵逢在这般环境中长大,性格刁蛮些也无可厚非,那日初见,可见传闻没错,他确实傲慢。
若他真记着那点鸡毛蒜皮,以他的性子,当场就该让人动手,何苦等到如今,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来绑她?
长安来不及细想。不管怎样,落到了赵家人手里,不是什么好事。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长安的手指在绳索里轻轻动了动,蒙汗药的药性还没完全过去,还是挣不脱,她闭着眼睛,把呼吸放得又轻又慢,耳朵一直听着车外的动静。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时而□□时而□□,偶尔有枯枝被压断的脆响——这是山路,不是官道。祝余山绵延数十里,山深林密,岔路如蛛网般交错,外人进来了不熟悉路,绕上一天一夜也未必走得出去。她在山上住了三年,对山里的声音再熟悉不过。马车虽然一直在走,但从车轮碾压泥土和碎石的回响来判断,应该还没有翻过主峰。
果然,又走了一段,颠簸更厉害了,像是拐进了更窄的小路。车轮碾过碎石和枯枝,车身倾斜,长安的身子往一侧滑了滑,肩膀撞上了车壁。肩上很疼,但她没发出一声。
“快了快了,翻过这个坡就到了。”
“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确实稳妥。”
“别说废话,把人抬进去,门锁好,等信儿。”
有向前走了一段,马车终于停稳,外头传来开锁的哐当声。她被粗暴地拖拽出来。
走过一段碎石路,跨过一道门槛,空气变得阴凉、闭塞,尘土味冲鼻。她被扔在一堆稻草上,后背撞上地面,闷响一声。稻草的碎屑和灰尘一起扬起来,呛得她喉咙发痒,她忍住了。
脚步声往远走,门板合上,落锁。
长安没有立刻动。
她等了好一会儿,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破窗纸的呜咽声,才慢慢扭动身体,蹭掉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视野最初是模糊的,只能勉强分辨出自己身处一个狭小、上了锁的屋子。没有窗户,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惨白的天光,勉强照亮飞扬的灰尘。身下是潮湿的泥土混着霉烂的稻草,空气污浊,墙角的蛛网垂挂下来,随着不知从哪渗进来的微风轻轻晃动。
她动了动手腕——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捆在身后,脚踝处也被绑住,但不算太紧。大约是觉得她一个弱女子,药性未过,根本无力挣脱。
长安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慢慢坐直身体。蒙汗药的效力尚未完全消退,四肢依旧酸软无力,但脑子已经清醒了大半。她低头,借着门缝那点微光,开始活动手腕。绳结打得很死,但并非全无缝隙。她咬着牙,极其缓慢地扭转手腕,一点一点地扩大绳索与皮肉之间的空隙。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灰尘一起滑落,蛰得眼角生疼。时间在寂静和痛楚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拉得漫长。
外面,天色似乎更暗了些。那丝门缝里的光,由白转灰,渐渐染上暮色。远处模糊的狗吠早已停歇,风声也小了,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就在手腕的束缚似乎松动了一丝、麻木的指尖勉强能勾动时——
“吱呀——”
老旧门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