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荆斩棘攻略病娇男配》蓝赴

17、端倪 我跟着您，

　　绾起裙边，抡上袖口，一只脚踩上泥墙，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中。

　　“姐姐。”稚嫩地声音从脚下传来，两个小朋友抿着肥嘟嘟的小嘴，其中一个懂事地站出来，“你还是下来吧，风筝我们不要了。”

　　“没事的，你们别动啊，一会就好了。”温凛姝示意她们站在原处。

　　“可是...”小孩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温凛姝翻了过去。

　　此时夕阳的碎金洒了一地，天边的栖霞如绸缎彩绢，几行飞鸟穿云而过，发出响彻长空的低吼。

　　院子在巷子深处，门窗紧闭着，没有人声，显出几分沉闷和阴郁的气息。

　　半干的衣裳还晾着，地上的脚印纷杂，两只风筝沾了泥，灰头土脸地躺在灶台下。

　　温凛姝终于发觉不对，半蹲着身子靠在门边，一种细微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有人在走动。

　　昏暗的房间内闪过一抹黑影，男子一半的身子藏在暗处，熟悉的侧颜让温凛姝足足愣了半晌。

　　“谁？”裴玟锦看过来，一只手绕到身后，眸中风平浪静。

　　“啊...是我。”温凛姝一个趔趄，笑呵呵地走了进去，木门被她推搡着嘎吱乱叫。

　　屋内陈设简单，没什么家具，却显得狼藉糟乱，地上隐约还能看到异样。

　　温凛姝大致环视一圈，发现裴玟锦一直在看着她，心里没来由地一紧，她决定先发制人。

　　“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碰巧路过罢了。”

　　裴玟锦收回视线，似乎并意外为什么她也在，或者根本不在乎。

　　他撩袍往外走，温凛姝看到了他手中的东西。

　　一个明晃晃的、带着声儿的金铃铛。

　　做工精细，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有点儿眼熟。

　　她亦步亦趋地跟到门口，眼神在屋内随意瞟上一眼，终于察觉了不对劲。

　　靠近床榻的地面是一片乌黑，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看着像洒了水。但仔细分辨的话，会发现那是一摊浓稠的凝固了的血迹。

　　“怎么感觉怪怪的？”温凛姝下意识缩到裴玟锦身后，两人的身高差巨大，一只乱动的脑袋从男子的肩膀下露出来，神色竟难得显出几分严肃。

　　脑子转过弯，她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前几日听到的传闻——东郊巷子的干尸。

　　“姐姐。”屋外适时传来叫唤。

　　自从温凛姝进了屋子后，两个小屁孩就陷入了无限的脑补环节。

　　他们都住在附近巷子，多多少少听了点风声。

　　小孩子的想象力是丰富的，见温凛姝长久没有出来，他们终于鼓足了勇气，稚幼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姐姐，姐姐，你还在吗？”

　　“欸——”温凛姝伸出脖子朝外应了一声，又有些做贼心虚地缩了回去，“公子...”

　　“先出去吧。”裴玟锦打断了他，一头黑发披散在肩膀，有些垂落下来，下颚线露出一半，像柳枝轻抚堤岸。

　　温凛姝讪讪点头。

　　木门敞开，便是杂乱的院落，灶台占了一大半，想必平日都在这里煮食。

　　小屁孩见人出来了，抢食一样围上来，先给温凛姝来了个拥抱，抬头发现又多了个人。

　　裴玟锦穿的松散，眼梢微微敛着看过来，一副温文儒雅的做派。

　　小屁孩喊了声“哥哥”，脚步却莫名其妙地停住了，心里给这个陌生男子下了个定义——他应该不喜欢被人靠近。

　　“拿好了，下次别再弄丢了。”温凛姝把两个风筝分派下去，分别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谢谢姐姐。”两道瘦小的身影被夕阳无限拉长，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几乎同时，一辆马车踏着余晖行来。

　　高冷车夫在看清裴玟锦的那一瞬，裂开了嘴，点头哈腰，笑得十分谄媚。

　　裴府下人巨多，连车夫都有个三六九等，公子小姐自然都有专人接送。其他婢子办差出行，都是用的下等车夫。

　　见着一次主子十分不易，万一有眼缘被相中，从此俸禄薪水节节高升，也是极有可能的。

　　高冷车夫卯足了劲，抡上袖口，一副蓄势待发的势头。

　　裴玟锦却只是笑了笑，站定在马车跟前：“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

　　温凛姝前脚才上马车，后脚又跳了下来：“那可不行，眼下都要宵禁了，您金枝玉叶，万一遭逢不测怎么办。”

　　“这样吧。”她拍拍胸脯，小脸涨得通红，“我跟着您，保护您。”

　　“不用。”裴玟锦给了她一个眼神。

　　“要的。”温凛姝恍若未见，老气横秋地点头，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情状。

　　两人打了一阵太极之后，裴玟锦也意识到了什么。

　　最后车夫打破了沉默：“还走不走啊？”

　　裴文锦叹了口气：“你先回府吧。”

　　温凛姝愣了一下，发现这是对车夫讲的，连忙欸了一声，屁颠屁颠跟上去。

　　-

　　坊市大门依次关闭，远处寺庙的钟声悠悠传来。

　　推着小货摊吆喝的商家少了，留下一地残羹冷炙，立马又有行乞之人赶来照单全收。

　　街道显出荒凉的景象，但夜夜笙歌的人们仍有很多娱乐项目，比如安乐坊的九千樊楼，比如清康坊的怡红书院。

　　在裴玟锦带她走进一家酒楼之前，温凛姝一直以为，他之前的“有事”，只是随口一说。

　　“有位同窗好友科举中第，所以就约着出来聚餐，你要是觉得不适，可以先行回府。”

　　裴玟锦又拿出了那种得体且疏离的语气，通篇的意思就是——与你无关，你真的可以走了。

　　但温凛姝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从温父把她接到重组家庭的那一天起，她就顺应环境变化，从一个敏感内敛的小屁孩——

　　变成了一个舔着脸蹭吃蹭喝的无赖。

　　“我没关系的，您玩得尽兴就好。”她用力地眨了眨眼。

　　同窗好友罢了，又不是洪水猛兽，还能赶她走不成？

　　温凛姝这么想着，提起藕粉色的裙边，一抬头就对上了一道说不上很好的视线。

　　酒楼的大堂寥落几人，那人红衣潋滟，长裙波浪似的拍打着嫩足，脚踝和手腕都戴着铃铛。

　　开口就是损人的强调：“裴公子好雅致，来赴宴还拖家带口的。”

　　他身边还站着一人，也凑了上来。

　　长得略显成熟，胡子拉碴，看着有些拖沓，但依稀辨得出是个青年。

　　他视线往温凛姝身上一挪，细窄的眼睛眯起来，“哟”了一声，却勾上了吴谦的肩膀：“长得不错，裴兄艳福不浅啊。”

　　“走开。”吴谦嫌恶地抖开他的肥手，再次看向裴玟锦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怨怼。

　　“崔公子。”裴玟锦直接无视几人言语之间的挑逗，脸上笑意未减半分，语气确实冷了，“带路吧。”

　　崔俊两头没讨到好处，自个抹了把嘴巴，小声嘟囔着什么。

　　他是崔家庶子，姨娘得宠，虽然风光些，地位却比不得裴玟锦和吴谦。

　　“崔公子？”见崔俊杵着没动，裴玟锦笑意更深了。

　　“啊？”肩膀被吴谦戳了一下，崔俊这才神魂归位似的，猛地一颤，肥硕的身子开动起来。

　　几人进了包间，莺歌燕舞迎面而来，觥筹声、喝彩声络绎不绝。

　　一只酒杯洒在地上，洇湿了花鸟纹波斯地毯，随后又被一只云朵锦靴覆盖。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裴玟锦的出现也只是短暂遏制了片刻，随后又陷入了更为奢靡侈华的境地。

　　为首的男子容貌端方，两截浓眉，广额深目，一眼瞧上去，就是那种心眼多、城府深的狠角色。

　　他叫许山，祖上世代为官，又是皇亲贵胄，此次科举中第，自然成为了许多人攀附的对象。

　　裴玟锦是出了名的眼光高，此次难得赴约，许山自然是极其欣慰。

　　“裴弟。”他隔着攒动的人群，端起酒杯，目光炯炯地陈述一个事实，“你来晚了。”

　　裴玟锦很给面子地说了声“抱歉。”

　　“路上有事耽搁，是玟锦怠慢了，自罚一杯，还请许兄见谅。”

　　说完一饮而尽，优越的喉结有节奏地上下游走，温凛姝在一旁看的啧啧称道。

　　明明是自己为了耗时间故意不坐马车，两刻钟的车程硬生生拖了半个时辰。

　　现在一句“有事耽搁”，就能轻飘飘地揭过。

　　什么叫左右逢源，什么叫面不改色的说瞎话？

　　这就是啊！

　　也许是温凛姝的表情太过出彩，许山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孔中闪过一丝惊艳。

　　温凛姝察觉到了，朝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谢谢，我知道自己长得美。

　　“哈哈。”许山笑了起来，眼神在两人之间瞟了瞟，意味有些不明朗，“裴弟客气了，坐吧。”

　　他邀请裴玟锦坐在右侧，一个离他很近，又可以俯瞰全场的座位。

　　“多谢。”裴玟锦坐下了，两人简单寒暄过后，许山就抱着美人喝酒去了。

　　他们其实根本不熟，但裴玟锦总有种让人无法小觑的魔力。加上裴府嫡长子的身份和天资聪颖的名声。所以基本在任何酒局上，他都是稳坐前排的实力。

　　对于这样的待遇，裴玟锦也从不推辞，一概采取一笑置之，或者欣然接受的态度。

　　此是天光已经暗淡下去，那头车夫赶着马车回府，正巧碰上顾嬷嬷出府办差。

　　“那丫头还没回来？”

　　车夫汇报了偶遇裴玟锦的事情。顾嬷嬷嗳唷连声，膝盖刚跨出门槛，又匆忙缩了回去，赶到杨丽跟前传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