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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女尸 没有早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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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一记惊雷在天边划开深沉的裂痕。
紫红色的苍穹显出狰狞的面孔,翻涌的乌云犹如万马奔腾,倏忽又是一道白花花的闪电,像竞逐的马蹄,踏碎了雨夜的青砖白瓦。
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推开了木门,门边的桃符发出碰撞的轻呤。
“幺妹儿,幺妹儿...”
“幺妹儿在家么?”
院子里的花草被打落在地,几件刚洗的衣服湿漉漉地垂挂着,地上一派脚印被冲进泥堆。
木屋的门半掩着,屋里没有灯光,暗的像个黑黢黢的洞窟。
她口中的幺妹儿是个绣娘,平日这个点都坐在窗边缝衣。怎地今日就不在家,连门都不关,衣服也没收。
实在可疑,实在不寻常。
老人推开了大门。
屋内陈设很简陋,一张木桌,一把木椅,靠窗的地方摆着床榻,衣柜很小。
“幺妹儿...”嘶哑的声音在房梁上回荡,青石地砖上深了一块,她蹒跚前行,鞋尖渗到了什么。
窗外电闪雷鸣,蓦地照亮了满屋的脏乱,狼藉。
老人登时瞪大了眼睛。
低矮的床榻上,一只瘦削的手腕半悬着,地上是浓稠的肉眼可见的深红。
女子双目圆瞪,面颊凹陷,额上的青筋盘根错节。
身上虽然裹着粗布麻衣,却显得空荡荡的,没有斤两。
那一截露出的手腕犹如干柴,稀薄的皮肤紧贴骨头,没有半点血肉的加持。
像一具被抽干了血的骷髅。
老人纵使活了半百,也没见过这样惊悚的画面。
“啊——死人了——死人了啊——”她摇摇晃晃地后退,浑浊的眼球泛出白光,双腿一蹬,竟昏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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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裴府的黑琉璃瓦上,劳作的下人陆陆续续出了屋子,开窗透气是第一桩要事。
“那老人活生生的给吓死了!当时还下着雨呢!”
两个婢女从廊下经过,低头交耳的声音悠悠扬扬地传到了温凛姝的耳中。
“二位姐姐。”温凛姝从中间露出头来,一只小巧精致的脸蛋冒着求知欲,“你们在说什么呀?”
小玫往嬷嬷那处瞧了眼,凑近了小声道:“你还不知道吧,前两天东郊巷子出了人命了。”
另一个推搡着,眼神示意她闭嘴:“小玫...那不是...不是...见荨原先住的地方吗?”
“我住的?”温凛姝指了指自己,直接站直了,“说来听听。”
记忆中,她那病重弟弟现在还住在那儿,原主每个月回一趟家,这么算下来,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是被邻居家的老太太发现的,全身的血都被抽干了,像一具骷髅似的,可吓人了!”
“还有这种死法啊?”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小玫睨了她一眼,正巧顾嬷嬷过来检查伙计,三个人碰了眼神,没有再多说下去。
今日裴玟锦不上课,一大清早请了安后,便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很爱看书,裴府书苑的杂书都翻了个遍,偏偏记性还特别好,但凡过了眼睛的,基本都印在了脑子里。
一般有人在他眼前卖弄,往往都是班门弄斧。
但大多数时候,他都选择装傻。
就比如,在他书房里,靠近笔架的地方,一直放着一株带毒的不知名花草。
每天都有人定期打理,浇水,换土,但他从来没有过问。
温凛姝偶尔给他研磨的时候,嫌这株杂草碍眼,好几次想搬走。
“大少爷,这是什么呀?”
裴玟锦每次都回答说:“不知道。”
但温凛姝尝试靠近它的时候,裴玟锦就会笑眯眯地抬起头,像家常便话一样道:“有毒的,你还是小心点为妙。”
“哦。”温凛姝的表情维持得还算稳定。
毕竟也是广泛涉猎过宅斗宫斗的刷剧党,对这一类明枪暗箭的勾心斗角了然于心。
“是杨姨娘吗?”温凛姝还是问出了口。
小说中对裴府宅斗描写不多,但肯定也是有的。
从几年前裴玟锦被送出府就可见一斑,若没有人在其中顺水推舟,裴府嫡长子哪有那么容易离开。
裴玟锦抬起一双清澈的眸子,还是那句万能台词:“不知道。”
或者“不清楚。”
权力暗涌之下的水花是极小的,却很精细,没人知道其中到底参杂了多少。
裴府的主干就是裴母的两个儿子,裴熹和裴冈,裴熹主政务,裴冈管财权。
表面看上去,裴熹是老大,风风光光的当朝宰辅。
但实际上,他涉事太深,为人刚直,开罪了不少人。
裴冈则暗中筹谋,背靠裴府,又有财权在手,反而深不可测。
是个人都有往上走的心思,两房之间的水花从来没有间断过,更遑论裴熹身后几个女人的争风吃醋。
裴玟锦从小丧母,被迫站在了风口浪尖上,被几股势力推来推去。
说句实在的,没有早夭,已是万幸。
“生存很难啊。”温凛姝由衷地发出感慨。
小玫进来布膳,温凛姝按理是要回避的,下人不能和主人共用,但裴玟锦却让她坐下了。
这几日他们磨合的非常好,当然这其中有做戏的成分,毕竟她是顶着杨丽的名头送过来的。
每天被裴玟锦目送着往杨丽那边打小报告,温凛姝真的怕自己有天受不了直接倒戈了。
“大少爷喜欢吃甜食?”温凛姝注意到枣团少了很多。
“不常吃。”裴玟锦说着,又夹了一块。
“那就多吃点。”温凛姝十分狗腿地给他夹了两块绿豆糕。
裴玟锦却放下了筷子,又用那种看傻子一样的温润目光看过来。
温凛姝居然秒懂了,又把绿豆糕夹了回去,这才尴尬地摸摸鼻尖:“有毒啊?”
“不清楚。”
又含糊起来了。
其实裴玟锦这副病弱身子由来已久,和这些每天送过来的吃食脱不了干系。
偏偏投毒的那些人,每次用量都很轻微,就算偶尔一次被发觉,大可以归咎到很多因素上面。
更何况裴玟锦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他当时的地位类似于寄人篱下。
有啥都得受着,没有就饿着。
久而久之,他学会了分辨,哪些可以吃,哪些必须吃,吃多少,吃多久...
他都有考量,都有算计。
温凛姝下不动筷了。
那半块芙蓉羹在嘴里不上不下,跟卡壳似的,十分难受。
感情这小垃圾是一点没变,拉她一起用膳,就是居心叵测!
她再次声明:“你要知道,我是杨姨娘的人。”
“嗯。”小垃圾莞尔一笑,嘴角递过来一张手帕,示意她嘴角沾了糕点。
“咳。”温凛姝接过了,“多谢。”
用完膳之后,她照例去杨丽那屋溜达一圈,汇报了一下近日情况,当然隐去了很多细节。
裴玟锦还是那个病弱的、温良的裴府嫡长子。
“夫人,我阿弟...”温凛姝听到自己的嘴巴这么说,“我想去看看他。”
书中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意愿,系统说有时候它也控制不了。
【不用担心,这样的情况十分罕见,就当走个过场啦。】
杨丽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当家主母形象,她着人给了些碎银,还叫人雇马车送她回去。
东郊巷子的小道十分老化,青石砖高一块矮一块,行人走过的时候,泥泞和脏水噗呲乱溅。
“哎呀,慢点啦!”马车车轮轧进深水沟,将一个老妇人的裤管浇湿了。
两道深沉的车辙最终截止在小木屋门前,来自裴府的高冷车夫等在门口,颇有种放哨监管的既视感。
温凛姝跳下马车:“大哥,进来坐坐呗。”
高冷车夫撇开了头。
院子很简陋,用砖石和木头嵌着,杂草长到了半人高,碎石和木块随意堆积在地面。
一副长期没人打理的模样。
“谁...谁来了?”那声音断断续续,继而被虚弱的咳嗽声覆盖。
温凛姝觉得心头一紧,某种莫名的情绪肆意翻涌上来,她的身体又不受控制了。
“阿弟。”她推开屋门进去。
窄小的床上躺着个瘦长的男子,看模样才十二三岁。面容憔悴,双颊凹陷得厉害,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地盯着温凛姝。
“阿姐,我..咳咳...”男孩咳了两下,挣扎着要坐起来,“我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温凛姝按住了他,心里叹了口气:“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她起身到桌边倒了杯水,拿毛巾替男孩擦了擦脸。
温凛姝发现他和原主过分相像,除了眉毛浓密些,面色苍白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病人的精力都是十分有限的,男孩和温凛姝寒暄一会儿,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走完这段剧情,温凛姝没有立即回裴府,她被路边两个放风筝的小孩吸引了。
两只肥燕模样的风筝在天上竞相追逐,小孩子兴高采烈地仰着头,短短的小手熟稔地操持着。
悠长的细线来回晃荡,像居无定所的浮萍,悠悠然在风中飘摇。
没一会儿,一股妖风呼啸而至。
细线被扯断了。
两只肥燕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直直的,毫无预兆地坠入一个土黄色的泥墙中。
小孩子愣了一下。
然后“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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