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荆斩棘攻略病娇男配》蓝赴

18、破绽 真是个不折

　　温凛姝数到第七颗葡萄的时候，周遭爆发出了一阵唏嘘声。

　　跳动的舞姬停下脚步，对举的琉璃杯也僵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个女人身上。

　　她穿着华丽而繁杂的衣裙，粗黑的长发编成两条虫子一样的麻花辫，手上套着七八个锃亮的金圈，脸上的妆面很脏乱，额头上贴了三块花钿。

　　她比一般的女人要高大，身材有些粗，摇头晃脑的，钢刀一样，把人流劈成两瓣。

　　“是杨家小姐。”有人认出了她，但也仅限于认识，这位杨家小结怪得很，没人和她亲近。

　　她旁若无人地走在人群中。

　　一双黑的过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悠着。

　　貌似在找什么东西，脸上的神色显得很焦虑，很急迫。

　　温凛姝吞了一个葡萄，仰头喝水的时候，不小心和她对上了视线。

　　“......”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有种上课偷吃被年级主任抓包的既视感。

　　“她怎么来了？”温凛姝听到许山不耐烦的声音，语气中显然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女人的视线在温凛姝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转向一旁的裴玟锦，那张污七八黑的脸上，终于折射出兴奋的光芒。

　　温凛姝也看向裴玟锦，嗯？有情况？

　　后者端的一派祥和之姿，玉决般的面庞上波澜不惊，仿佛没有看到朝他奔来的女人，和满座惊惧参半的目光。

　　“公子...”在女人赶到之前，温凛姝率先嘀咕起来，“她朝你来了。”

　　“嗯。”他简单地发出鼻音，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徘徊，眸中看不出一点异样。

　　女人来到跟前，两只树片似的手掌贴在食案上，眼睛却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裴玟锦。

　　“你为什么不娶我。”她的神情带着悲怆和不可遏制的希冀。

　　温凛姝直接瞪大了眼睛，看看女人，又看向裴文锦，最后被吴谦一张绿脸吸引了过去。

　　“这疯女人…”吴谦预料到什么。

　　裴文锦还算镇定，这种情况在他身上发生过无数次，他每次都迎刃有余。

　　面前这位他认得，但也只记得姓氏，他对她父亲杨树更为熟知。
　　“我与杨小姐无缘无故，缘何娶你。”

　　“无缘无故？”她上半身半罩在食案上，脖子前倾，眼里闪烁着偏执的火花。

　　“在你心里，我们就是无缘无故的关系吗？”

　　女人看上去比裴玟锦大些，化着浓墨重彩的妆容，遮盖了本来的清秀面目。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里，各种各样的目光扎堆冒出。

　　吴谦气急败坏地站起来，又被一旁的男子拉住，崔俊朝女人扬了扬下巴，“跟疯子计较什么？”

　　他口中的疯子叫杨凝香，是京兆尹的宝贝女儿。性子泼辣不懂收敛，是裴玟锦众多追求者中最张扬的一个。

　　后来不知道遇上了什么，精神出了点问题，时常疯疯癫癫不知所云。

　　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让裴玟锦来娶我。

　　但尽管这样，其实她早过了嫁人的年纪。

　　“你没听说？”崔俊接着说，“京兆尹这几日正在筹划比武招亲，给他这个宝贝女儿择选贤婿呢。”

　　“这疯女人听了，不得闹翻天，你瞧，跑这儿来了。”

　　毕竟是京兆尹搭台子，就算许配的是个疯女儿，仍旧有许多人存着攀龙附凤的心思。

　　但也仅限于小官小吏，像裴玟锦这样的家世，自然是瞧不上眼的。

　　所以杨凝香自己找来了。

　　她脑子经常不好使，但坚定嫁给裴玟锦的念头却与日俱增。

　　“你先娶我，好不好？”她近乎哀求。

　　“杨小姐慎言。”裴玟锦的语气生冷，“某年纪尚轻，并没有娶亲的打算，杨小姐若是着急嫁人，想必令父定会为你好生筹谋。”

　　温凛姝知道裴玟锦此刻一定极其不悦。

　　他心情好的时候话很少，严肃的时候才会板着一张脸老气横秋地说教，就像现在一样。

　　把话说开，毫不拖泥带水，冷漠的像个看客。

　　杨凝香面色唰地惨白，显然没想到裴玟锦如此单刀直入。

　　“你不能这样…你要娶我的..”她往后退了好几步。

　　像只被当众开膛破肚的蟑螂，挣扎着面目全非，形容十分恶心。

　　温凛姝好心递上手帕，却被她一把抡开。

　　杨凝香看过来，眸中的情绪由最开始的茫然，到逐渐聚焦，最后转变为疯狂。

　　“是你！”她甩开麻花辫，双手径直掐了过来，神经已然崩溃，“你是抢了他，贱女人！”

　　“等会！你别搞错对象啊！”温凛姝暗道不好，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余光中瞥到裴玟锦投来的视线。

　　淡淡的，带着讥谑、阴郁的意味，跟看耍猴戏的眼神差不离。

　　真TM是个小垃圾！
　　温凛姝一面躲避攻势，一面在心中暗骂。

　　两个女子围着人群狂奔，杯盏壶盆一顿乱磕，闹剧最终在一声哀嚎中戛然而止。

　　“够了。”许山威严万状地拍了拍桌子，他虽然卖两分薄面给京兆尹，但并不意味着杨凝香可以在他的席面上胡作非为。

　　人很快被带了下去，女子大张旗鼓地叫喊，企图得到裴玟锦一个眼神的回应。

　　但男子始终如一，恬淡的脸上，没有一点动容。

　　温凛姝扇着风坐下来，额间已经有了细汗，现在的感觉和刚跑了八百米没差。

　　直接朝裴文锦做了个抱胸地动作：“公子的魅力真是一骑绝尘，连这种神志不清的人都能俘获，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能得公子青睐。”

　　裴文锦挑眉，茶杯端起，小抿一口，不咸不淡地反问：“是么，得我青睐可不是好事。”

　　温凛姝十分谄媚地客套一句：“过谦了，公子。”

　　心里却不断肯定：没错没错，谁要被你盯上，那还不得脱三层皮。

　　宴会持续进行着，酒楼的伙计换了席面，夜光杯满上新的葡萄酒，舞女踩着轻快的步子旋转起来。

　　许山是今晚的主角，自然有很多人前赴后继地围着他拍马屁，马屁听多了容易上头，沉稳如许山也不例外。

　　“裴弟。”他放下酒杯，眼神落在了温凛姝身上，终于道出贪念，“这个婢女送给我怎么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温凛姝正灌了口酒，闻言险些喷成花洒。

　　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然后猛地转向裴玟锦，那眼神就五个字：不行，不可以。

　　裴文锦莞尔一笑。
　　“抱歉，许兄。这丫头是家里给我安排的，我也做不得主。”

　　他语调很轻，说的话也模棱两可，但意思基本就是温凛姝想说的：就是不行。

　　许山哪里知道两人的关系，只当是寻常丫头，从鼻腔里冒出一声：“裴弟不给面子了。”

　　他和裴玟锦虽然不熟，但身家背景摆在那儿，本以为讨要个丫鬟不算什么事，却没想到裴玟锦当真和传闻中一样不近人情。

　　他是个好面子的，既然当着众人的面开了这了口，断没有无功而返的意思。

　　“不如这样。”许山的脸上又摆出了招牌假笑，大手一挥，“我用美酒换美人，如何？”

　　都知道许家的副业就是酒庄，搜罗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酒，就连皇家祭奠上的酒，都是出了他许家的酒窖中。

　　“许公子大气，美人哪有美酒香。”

　　有人跟着起哄，一把抓过舞女的脖子，另一只手把酒往女子口中猛灌。

　　女子仰着白皙而紧绷的脖颈，身子因为冰冷和恐惧而颤栗着，小脸被迫折成一个诡谲的角度。

　　又是一声爆喝。
　　随着女子激烈地咳嗽声，气氛推入高潮。

　　温凛姝隔着两个桌子都感觉到了她的痛苦。

　　那男子折磨够了，又去玩弄其他人，温凛姝趁着这个空档走过去，给女人顺了两口气。

　　“咳咳...”女子涨的青紫的脸得到缓解，拂着脖子小心翼翼地看过来，“多...多谢...”

　　温凛姝把她扶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是裴玟锦带来的人，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番动作不大，却吸引了几人的注意。温凛姝后知后觉地挠着脑袋，“啊，不好意思，恕奴才冒犯了…”

　　“见荨。”那是裴玟锦第一次叫她，啊不，叫原主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独特，有点沙哑，略微清冽，混在一起，有点像沙冰。

　　“过来坐好。”

　　“哈哈。”许山笑着截住他，那张端方的眸孔清明许多，指了指先前那男子，“枉你刘学万花丛中过，竟还不如一个女子怜香惜玉。”

　　“许兄只管说我。”男子话中带着戏弄，摆摆手，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行了，美人留给裴弟独自享用，咱们上美酒。”许山朝身后一个方向示意，很快就有一行侍从陆续上桌。

　　气氛突然活络起来，把温凛姝方才的紧绷衬得有些滑稽。

　　许山是那种可以灵活切换不同面孔的人，见目的没有达成也不恼火，就像随手放出去的风筝，立马又恢复那一脸正式的假笑。

　　按理说美酒稀罕，温凛姝喝不上，但许山托人送来一杯，颇有种杯酒释前嫌的意味。

　　温凛姝硬着头皮灌下去了。

　　她不会品酒，只觉得这味道一般，还烧喉咙。

　　没过多久，一种难言的晕眩上头，身上热起来了，火苗从四肢漫上脸颊，连眸孔都布上了血丝。

　　不对劲。

　　“姑娘，喝醉了，下去歇会吧？”一个细细软软的女人搭上了她的手臂，适时扶住了她即将崩塌的身躯。

　　“不用，你走开。”温凛姝意识到不对，但力气尽失。

　　一阵胜似一阵的晕眩感次第赶来，眼前猛地发黑，一双无形的大手抽走了她最后的意识。

　　眼前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裴玟锦的背影上，男子端坐在案几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她。

　　“那丫头被带走了。”吴谦朝某处看了眼，鄙夷道，“许山此人小气的很，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不得手不罢休。”

　　“酒是好酒。”裴玟锦抿了小口，慢条斯理地给出评价。

　　见他全然没放在心上，吴谦心中一喜：“给他好了，本来就只是个眼线罢了。”

　　裴府内宅那点勾心斗角，吴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了解的深，不然依照他那灭绝师太的性子，温凛姝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到现在。

　　“吴公子逾矩了。”裴玟锦脸色如常，从腰间拿出了一个东西，金色的铃铛。

　　吴谦变了脸：“怎么在你这？”

　　“吴公子行事鲁莽了，这种随身物件，还是小心保管为好。”他避重就轻，偏偏意有所指，如玉的面庞上是笑意，却无端透着阴恻恻的威胁。

　　吴谦眸中划过一丝狠戾，一种被窥破隐私的羞耻感漫上心头，但对象是裴玟锦，那种复杂的心绪又减弱了几分。

　　因为他知道，裴玟锦和他是一类人，寻常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在他们那儿，不过是水中沙砾，不值一提。

　　果然，裴玟锦径直把铃铛递了过来：“物归原主。”

　　“你...”吴谦面露难堪。

　　似乎觉得应该让他放心，男子笑意不减：“吴公子不必惊慌，我没有背后说人闲话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