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还没混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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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喜凤坐在前厅里绣花。抚摸着“溪影图”，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以前也绣花，绣得还不错，远近有些名气。可是那些花花草草都是娘从姥姥的绣花样子里挑出来的款式，听娘说，都绣了一百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绣新东西呢。小心抹去绣台上的灰尘，却看到一双小小红色绣花鞋停在了绣台前面。
喜凤唬了一跳，捧着心口站了起来。仔细一看，眼前是个小姑娘，身量高挑，脸庞清秀，衣着华丽，然而微微抬起的下巴和垂着看人的眼神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她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喜凤，末了，端坐在椅子上，神气地说道：“站着干什么，还不给我倒茶！”
喜凤一时无措，小雪已经笑着把茶端了上来。那姑娘伸手一挥，茶碗便翻到了，茶水溅满了溪影图。
“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喜凤赶紧拂去绣面上的水珠，可惜，一些茶迹搽不干净了。
“笑话，什么叫做不小心！你这个奴才！”那小姑娘勃然大怒，指着喜凤骂道：“让你给我到茶，你摆什么架子！”转头看到小青，喝到：“再拿碗茶来，泼醒这个不懂事的奴才！”
小雪瞠目结舌，喜凤已经气得抖了起来。小青指着那小姑娘就骂了回去：“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见到徐小姐都不知道行礼！”
啊啊啊哈……小姑娘刻意露出狂妄的表情，尖声笑道：“还没混成姑娘呢，到成了小姐！”
主仆三人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但她闹了半天，除了里屋里吃了药熟睡的少爷，竟然没有人来劝解，便知道她不好惹，心里头如十五只吊桶。
那姑娘走了几步，站到喜凤跟前。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姑娘其实年纪不大，额头上还有一圈绒毛。她蛮横地将喜凤搂在怀里的绣品拿去，展开一看，便轻笑起来：“到底是村姑，哪里知道这幅画的好处！你以为把东西都绣上去就是好了吗？一点远近明暗都不懂！”说着说着，竟然拿起了绣台上的剪刀。
“你干什么！”喜凤冲了过去，伸手去夺，那姑娘也不示弱，两人各持一头。
然而，那薄如蝉翼的真丝绣面已经被剪刀划开了一个小小口子，喜凤即使立刻松手，那姑娘也轻易把绣面扯了开。
看着喜凤呆立的样子，那姑娘十分开心，拿着半幅绣面，又用剪刀绞了绞。不过一刻，喜凤辛苦了几个月的溪影图便被绞成一缕一缕，散落在地上。
喜凤看着那姑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实在忍不住了，便微微抬起头，不相信似的问道：“这都碎了，都碎了，你是谁，你为什么……”
“哼！”那姑娘并不说话，将剪刀朝绣台上一捅，高傲地说道：“本小姐就是想让你知道，董家只有我这一位小姐！”
“那老姑太太回家时，你这位小姐要避到哪里去呢？”随着甜美柔和的声音，三少奶奶的倩影出现了。她今天换上了旗装，梳着高高的云鬓，耳朵上三颗匀称的金刚石，摇曳着五彩的光芒。
杜珍珍仪态万千地坐在大厅一侧，看着那生气的小姑娘道：“赶紧回去吧，等会儿把你二叔吵醒了，谁也救不了你。”她声音不大，但是严厉之极。那小姑娘转身看了看喜凤，昂着头径直走了。
小青小雪呆呆地看着，直到她走出去了，小青才醒过神来，脚一跺，便要开骂。小雪赶紧拉着了她，指指三少奶奶。两人默契对视，收拾了便退了出去。
杜珍珍把绞得七零八落的绣面拾起来，摊开了仔细看了看，抬头笑着说道：“绞了也好，你再绣一回吧。”
喜凤咬着牙，攥着半幅绣面不做声。
杜珍珍好笑极了，也不多话，把那半幅夺过来拼在一起，指着花样说道：“赶明儿我教教你，山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下次你得想想你的家的，你心里最想去的地方，绣得就活了。”她一把把喜凤拽过来，坐在自己身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你要跟我怄气呢？”
喜凤摇了摇头，眼圈红了又红，还是使劲忍着，不想流泪。
“唉，想哭就哭吧。除了哭，你还能怎么样呢？”杜珍珍摆摆手，随她去了。
人就是这样，拼命忍着眼泪，那眼泪就像是要决堤的水，到了没人管的时候，反倒不闹腾了。喜凤落了几颗眼泪，便止住了，低哑着问道：“这个是谁啊？”
杜珍珍已经从里屋里把那副溪影图的扇面找了出来，就着午后阳光，看的仔细。听到了头也不回地说道：“大小姐啊，大伯的独生女儿。哦，对了，她过了年就一直在她外婆家，难怪你没见过。”
“我们都没见过，她为什么那么对我？”
“等到你真做了二少奶奶，她想整治你就来不及了，所以现在就想立威啊！”杜珍珍一边看，一边在空中划着，体味着那画者的心思，没多想就答道。
喜凤张张嘴，却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反驳，停顿了一会儿，喃喃道：“我是来做客的。”
话音虽低，杜珍珍还是听到了，笑了，漫不经心地说道：“喜凤啊，真不知道是说你善良呢还是蠢。你等着吧，再过一段，你就是正正经经的二少奶奶了。”反手招呼着，把她叫了过去，指着那绣面说道：“你看这里，看看，人家是怎么画的，你如果要绣呢……”絮絮叨叨地说了挺久，末了，指着一处地方说道：“这个段少卿啊，听世浩说过的，是他在士官学校的老师，我一直以为是个赳赳武夫呢，想不到字画也是一流啊。”
三少奶奶说了半天，喜凤只听到了段少卿三个字，缓过神来，便问道：“这幅画是段少卿画的？”
“是啊！看这三个字啊！”杜珍珍瞪着眼睛看她，过一会儿，恍然大悟：“你还不认得这几个字？”
喜凤有些羞涩地笑了：“中间那个字还是认识的。”
杜珍珍抿嘴笑了，收好了扇面，拉着她坐下了：“喜凤啊，这段时间你真是受累了。不过，以后你要学的还挺多的，算术啊账本啊，我们董家这回找了个勤快的媳妇。”
“三少奶奶，别这么说……”
“我说了行那就行，以后外头的事情老爷做主，家里的事情还不是几个奶奶商量着办？”
“听二管家说的，家里的事都是大少爷管着呢，再说呢，上回去城里，我看大少奶奶挺能干的……”喜凤傻乎乎地还要说话，看到杜珍珍脸色不善，便慢慢停了下来。
“上回，你都看见什么了？”杜问道，语气中有股寒意。
喜凤把纱厂的事情说了一遍，眼瞧着杜的脸色渐渐缓了过来，提着的胆子放了下去，末了问了一句：“三少奶奶，你为什么不去呢？”
哼！杜珍珍冷笑一声，撩起了旗袍，叠在腿上，侧身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浅浅抿了一口：“我去做什么？做好了，是靠着娘家婆家的势力，若是有半分差池，那还有命？说不得还连累我那三当家的。”
喜凤无声看着，她知道三少奶奶开了头就必然会说个清楚。
果然，杜珍珍接着说道：“也就只有大房，姑娘是前头生的，养了这么些年也不亲；自己又没个孩子，只好拼命表现。原本也就罢了，我堂堂前朝知府家的千金也不屑于跟她一较长短，可是，现在你来了，她就着急了。”
这话说的又向着二少奶奶的话题去。喜凤不乐意听，于是问道：“大小姐的外婆家是那儿的啊，怎么在外婆家住了那么长时间？”
“以前是绿营的，老爷本来不大看得起，大少爷是庶出的，婚事也是马马虎虎匹配就行了。谁知道现在民国了，那家子大兵忽然发达了，现在是什么督军的下属。”杜珍珍有些思索地说道：“那家子老爷去得早，现在是老太太，就是大小姐的外婆当家，大小姐的舅舅在外头当官。老人家喜欢孩子，加上闺女去得早，还不得把大小姐整天拘在眼前。哼，刀把子枪杆子的，能教出什么小姐范儿。”说着，拍了拍桌子。拎起那副扇面说道：“我们还是来说说这幅画吧。”
杜珍珍说了一个下午，喜凤点头点得都有些瞌睡了。可是她说的真好，照着她说的，喜凤眼前都明白极了。于是等到晚上，伺候了世浩吃完，喜凤迫不及待地绣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