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凤》我在风端

9、第九章

　　日子长了，每天都像是一样的，小小书斋是喜凤全部的世界。有时候一天醒来，浑然不知到底时间走到了哪里。不过，日子长了，谁还记得？
　　然而，这天却有点不一样，喜凤看着在庭院里打拳的世浩，有些恍惚。
　　世浩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这几个月来，这个女人说话、走路、将盘子摆到桌子上的声音，心跳的声音，甚至是绣花的声音，他都已经听得十分熟悉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到一个娇小的，柔弱的，怯怯的女人的模样，尽管他从来没有见过喜凤的样子。
　　“天气越来越好了，我出来晒晒太阳。”世浩慢条斯理收回拳头：“怎么样，这是我在士官学校学的，你觉得怎么样？”
　　喜凤笑了笑，这哪里是打拳啊，跟收庄稼似的，跟那些耍刀的很不一样。
　　世浩不乐意了，把自己跟天桥把式相比，真是委屈了士官学校的威名。两人斗嘴逗趣，倒是一扫久病的压抑。

　　“前天，大嫂来了，说了不少好话，还给你带了些礼物。”世浩坐在椅子上，“看”着喜凤道。
　　明知道他看不见，喜凤还是低着头。自从上次董娇珧董大小姐闹过之后，大少奶奶来探望时，她总是主动避开。
　　“看不出来，你脾气不小啊。我以前没少惹你，以后得小心点了。”世浩拿腔拿调地说着，“连我们董家第一宝的大少奶奶都惊动了。”
　　喜凤有些奇怪，抬起头仔细看他的神气，发觉他的眉毛微微上扬，那是他说“假话”时的样子，于是明白了，假装赔笑道：“少爷，别生气了，下次大少奶奶来了，我给她奉茶好了。”
　　世浩却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喜凤早就清楚了，还以为吓着了她，赶紧正色说道：“这不是你的错！”自己的大侄女是什么脾气，二少爷自然是明白的。所以大少奶奶来的时候，没道理让喜凤受委屈。于是，世浩又解释了一次：“这个家里，你是爹的客人，娇珧不过是大哥的孩子，半个主人罢了。我已经跟大嫂说了，除非让娇珧来道歉，否则，你就甭理她！”
　　这下子，喜凤是真的惊讶了，连忙摆手道：“不成的不成的！”忽然想到世浩看不到，又牵起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摆：“不成的，不成的。”
　　世浩抓住她，说：“没什么不成的。就这样了。”说完，径直回屋子里去了。日子长久了，他早已经熟悉房屋的结构和布置，行云流水地走过，背影洒脱之极。

　　第二天，董大小姐果然来了，果然道歉了。只可惜眼高于顶，道歉的内容和形式与耍赖无异。喜凤捧着大小姐敬上来的茶杯，尴尬地笑着，末了，还得好言好语安慰她。一场闹剧或者喜剧演了一刻钟便散场了。
　　送走了大少奶奶母女，喜凤长长地呼吸。世浩站在她身后，恼怒地说：“这个死丫头，还得好好教教！”
　　“谢谢少爷，现在已经很好了。”喜凤习惯地搀扶着他，两人对坐。
　　“别少爷少爷的，叫我世浩吧。”他摸索着桌面上的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生病了脾气不好，你受了不少委屈。”
　　喜凤傻眼了。
　　世浩不知道她的表情，也不管她的想法，接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躺了这么久，骨头都散了，整天介的也不知道做什么好。拿着你们撒气。其实那天娇珧来闹闹也不错，至少让我知道，我多讨人厌。因为我，你们都受苦了。”停了停 ，接着说：“前几天，你去省城时候，珍珍来过了。要是再不好好想，我这二少爷的日子也就要到头了。我才二十岁呢，总得想想啊”说完，世浩抬眼看着屋外。其实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只是习惯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