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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邀约 收到了邀请 ...

  •   他又一次语出震惊,让桑柔觉得自己像得了湿疹那样,浑身发痒,却不能挠。
      但仔细想想,他会记得,也是人之常情,毕竟那样狠的话,连她说完都后悔不已。
      那次订婚宴虽说故意办得低调,只在小范围内办了下,但还是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桑柔一直牵扯着嘴角,和周章启一起,用固定的社交模板,迎接一个又一个的客人,再等着他们离开。
      觥筹交错间,她没有丝毫快感,只觉得快被莫大的空虚感吞噬,以至于到收场后,立刻换回了便装。
      其它事项都会由叶静和桑成负责摆平,她和周章启倒是可以提前离场。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和表面笑吟吟,内心骂咧咧的她相比,周章启倒是一直心情不错,还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去。
      他拿出车钥匙,笑道:“反正你也不喜欢新来的司机,我就让你有次愉快的体验呗。”
      桑柔心力交瘁,自是一口回绝,他却是缠人缠上了瘾,非要跟着她一起走到停车场。
      两人来时的两辆车并排停靠着,都是还没发动的样子。
      周章启有了驾照后,一直都自己开车,但桑柔这边新司机刚刚上任,这种情况自然惹来一通嘲笑。
      “你这个新司机很会摸鱼啊,虽然结束的早了,但换作是赵志明,肯定会老老实实等着。”
      他故意戳着她的痛脚:“还有你最喜欢的那位代理司机也是吧?像个哈巴狗一样,一边流口水,一边等你。”
      “你在这儿挑什么刺?”桑柔被激怒,恨恨地骂了回去,“我喜欢谁,不喜欢谁,找什么样的司机,跟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狗闻着味,又来抱主人大腿了。”周章启努了努嘴,示意她往角落里看。
      她顺着他指的方位看,才发现林思言从隐蔽的一角里,缓缓走了出来。
      看他的样子,应该默默站了很久,听到了方才的对话,但仍是一脸平静。
      “你还是来了。”桑柔看到他时,半是欣喜,半是酸涩,“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自讨没趣。”
      原以为他那高傲的性子,接连吃了碰了两次壁,恐怕再也不想见她,可他的行为,有时实在难以预测。
      “看来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周章启看似有意无意地抚摸着手上的订婚戒指,一股炫耀意味,“还真以为能从非酋翻身成欧皇。”
      戒指上的钻,在停车场的灯光下透出异样惨淡的白来,甚至白过冬日里的雪花。
      “大概是有奴性吧。”桑柔的声音也很冰冷,“治不好的那种,就跟那些输得倾家荡产的赌徒一样,砍了手脚都戒不了赌。”
      她说完仰头大笑起来,以此掩饰即将崩溃的情绪。
      周章启则凑到她耳边,低语道:“怎么样,这时候就别等你那个游手好闲的司机了,还不如跟我走。”
      “你少趁火打劫。”
      但眼下的确骑虎难下。
      和林思言独处她会百般煎熬,就这么遂了周章启的意,她又分外不甘。
      两相比较后,还是感情占了上风,让她选择成全自己的私心:“既然是我提的赌约,也该由我来结束。”
      “算了。”大局已定,周章启即使碰一鼻子灰,倒也不恼:“谁让我这么宽宏大量呢,只要不整出幺蛾子来,随你们去吧。”
      他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赵叔叔让你来的?”桑柔走上前去,尽可能用无谓的口吻说出开场白。
      “不是。”林思言摇了摇头,终于开口道,“只是没必要跟闲杂人等浪费口舌。”
      桑柔这才明白,他方才为何一声不吭,不过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周章启。
      “我还以为你哑巴了。”她一方面有些好笑,又不得不板起脸来,“如果你是来祝福的,我很欢迎,如果不是,趁早别浪费时间了。”
      “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林思言勾起嘴角,笑得有些意味不明,抬手指了指太阳穴,“我得把你们目空一切的样子牢牢记在这里。”
      不同于平日里斯文秀气的模样,透着说不出的邪气。
      “整得还挺有仪式感。”桑柔嘴上还犟着,但早已经心乱如麻。
      胸口里像堵了口浊气,喘不上来,让她下一秒就伸出手去,戳他的心口:“那就不止记在脑子里,也记在这里好了,就当社会大学提前给你上了一课。”
      出人意料的是,那时随口胡诌的一些话,都成了回旋镖,最后扎在她自己身上。
      而有些当时弄不懂也看不穿的疑点,现在也变得明了起来。
      他只是要记住她和周章启光鲜亮丽的样子,好让他有足够动力,在多年后戳破花谎言的泡沫。
      桑柔嗓子发干,缓缓吐出一句:“当年的事,是我不对。”
      每一个微小的举动,每一句说过的话,都被别人铭刻于心,那种悲喜交加的感觉,简直难以形容。
      他这些年来,想必过得同样煎熬,而唐梦实正好撞到他发泄的枪口上。
      “你觉得只有你才能报复我,对吗?”桑柔试着揣摩他的心理,“那些下三滥的伎俩你看不上。”
      “你倒真是看得起自己。”被精准猜透后,林思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反倒不如先前坦率。
      “那种败类,死不足惜,有成千上万种方式能弄死他。”他嘴角忽而泛起冷冽残忍的笑意,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规矩制度,甚至法律在他眼里,只会限制弱者。
      要做强者,就要发掘漏洞,就此获益。
      越是站到高处,他越是明白黑白之间,还有一大块灰色地带。
      这一瞬间,桑柔觉得他有些陌生,好似因为他逐渐膨胀的掌控欲,即将踏入危险的边界里。
      又或许他从未变过,只是压抑太久后,总要爆发一次。
      “我以前也这么想。”桑柔想起年少时的荒谬行径,有些怅然,却并不怀念,“干嘛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干嘛不随心所欲一点,人就活那么短短几十年,还要被管头管脚的?”
      “后来发现,我才是错得最离谱的那个。”她不惜拿自己当反面教材,“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要遭报应的,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谁会想到有一天,她这样一个脾气火爆,性格极差的人,不再愤世嫉俗,而是做起了心灵导师,一碗鸡汤煲得信手拈来。
      “你可以不管那些人为制定的条条框框,也在心里藐视一切,但绝对不能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因为欲望的沟壑是永远都填不满的。”
      她在这一点上深有体会:“举个例子,早些年为了发展经济,破坏了环境,虽然现在有意弥补,但有些伤害,未必能补的回来。”
      谁都会有气愤和冲动的时候。
      但整个社会之所以能维持这个模式,就在于大部分人能自我克制,自我约束。
      她一向大咧咧惯了,偶尔说了点有深意的话,自是招来林思言审视的目光,气氛也一下子怪异起来。
      她不想说得太复杂,随即换了轻松的语调:“现在天天宣传,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你身为我国公民,难道不响应号召吗?”
      “而且你得这么想,我这种作恶多端的真小人,都还活得好好的,你一个行得正站得直的大好青年突然劈叉了,岂不是亏了?
      她撸起袖子,做假哭状:“没了你,你舅舅舅妈就失去了一个好孩子,姐姐和未来姐夫没了个好弟弟。”
      “还有国家用了20多年,好不容易培养出个高端人才来,还没报效社会做贡献就演铁窗泪了,多可惜啊。”
      她提了很多在他生命里占了一席之地的人,唯独忽略了自己。
      她一直是个胆小鬼。
      根本无法想象失去他的后果,所以连说出口都做不到。
      因此紧接而来的下一句话,很是恳切:“答应我,以后就算有偏激的念头,也绝对不要越界……”
      “你不怕吗?”林思言有些突兀地问了一句。
      他以为看透他心内那些出格的想法时,会感到害怕,但她不但没有退缩,反倒极尽全力的安慰他。
      他突然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对视:“不怕有一天,我真疯起来,也像对待唐梦实那样对你?”
      记性太好有时未必是好事。
      他有过失控的先例,尽管时间线早到要追溯到幼儿园。
      事件性质和这次差不多。
      读幼儿园大班的时候,他“野杂种”的名号可能传到了附近的小学,所以一天放学后,就被打着红领巾的两个小学生堵在路上要钱。
      他冷静地说自己没钱,让他们不要浪费时间,稚嫩的童声却透着世俗的老练,结果就是惹来不满。
      小学生们吵着嚷着要揍他一顿,也出了手。
      而他潜在的打架潜力,在那时尽数爆发,不仅赢了,还让两个小学生脸上都挂了彩。
      处理后续时,赵志明正在工作脱不开身,石小平全程负责,一直陪着笑脸,跟另外两个孩子的家长道歉。
      她好说歹说,才把事情弱化到“小孩子打架很正常”这种程度,避免了赔偿医药费。
      她腰板一直弯着,直到和林思言回家时才又挺了起来,狠狠地往他后脑勺拍:“我跟你舅舅养你很累,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不要再给我们增加负担了?”
      林思言仰着小小的头颅:“是他们先打我的。”
      “还敢顶嘴了。”石小平火气上来,又连着打了他好几下。
      “你说你这孩子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关键时候怎么那么笨,你老老实实挨顿打,说不定还可以要笔赔偿金,你以后的学费生活费都解决了。”
      她喋喋不休地继续念叨着诸如“打人是不对的”“你舅舅知道了得多伤心”这种废话,林思言却再没有出声。
      从那一刻起,他明白了两个道理。
      要活着就要披着虚伪的外衣。
      大人们苦口婆心说得那些大道理,在实际中并不会得到谅解。
      那是他遵循规则,却又藐视规则的开始。
      如果以前的她,也许会笑着附和,甚至说一些放松的话,类似打架算得了什么。
      但眼下她在旁边,不确定她会作何感想时,还是犹豫了起来。
      “你这样我不好说话。”桑柔含糊地语声,将他从过去的回忆里重新带了出来。
      这个姿势别扭极了,她声线一下软了下来。
      林思言见她一张脸都鼓了起来,有点滑稽,松了力道,嘴上还是没有留情:“别试图转移话题。”
      “我哪敢啊。”桑柔讨着点好处,立马回道,“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好怕的。”
      “毕竟……”她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一霎,心房很快又被无尽的忧伤填满,“如果要死,只有死在你手上,我才死而无憾。”
      林思言闻言,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松开了手。
      起码还有一个人,理解他的偏执,也拴着他的理智。
      “好,那我也答应你。”他心情大好,“起码在你死以前,我不会有任何逾越的行为。”
      那一夜过后,日子又重新回归平静。
      关于那些涉及生死的严肃话题,仿佛从未提及过那般,慢慢的淡化在温吞的生活节奏里。
      桑柔也就这样,平稳度过了一个多月。
      除了传文件和交接外,林思言给她的工作任务,大多是研究资料。
      他给的理由是,好歹曾经也是大股东的女儿,总不能对公司现状一窍不通。
      他时不时还像学校里的老师那样抽查,直到她把公司从成立到现在的经营状况,几乎能背下来的水平。
      比如她发现,男人如果试图上位,就会在拥有一定话语权后,以传宗接代为借口,弱化妻子在公司里原有的地位,并处处在重要职务安排自己的人手。
      比如她还发现,公司这几年的经营状况越来越怪,频繁的注册科技公司再注销,显然在打避税的擦边球。
      偏偏那些公司和叶静脱不了干系。
      而叶静这几年也将自己手中的股份,大多转到了周章启和周国南手上。
      这让她觉得扬了桑成的骨灰,实在太便宜了他
      不然弄个牌位,也不至于无处发泄,现在还能破口大骂:“叶静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那么冷静一个人,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他们在慢慢搞垮桑氏,你不懂吗?”
      “就算你懂估计也不在乎吧,这么能耐干嘛不直接并到人家那里,做子公司吧,就叫桑爱叶分部。”
      “想不到你也有被当成血包的一天。”
      她了解越多,就觉得负担越重,甚至挠着快比清朝阿哥还秃的头发,希望桑氏原地消失。
      但转而一想,桑氏状况好坏,关系着那么多员工的饭碗,她又不断劝自己冷静。
      好在电脑上收到的一条讯息打断了她的负面想法。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来自直系上司林思言的传唤。
      桑柔敲开他房门,等他下达新的指示:“林总,找我有什么事?”
      熟料他一开口,却是问了私人的事:“周六有时间吗?”
      “问这个干嘛?”桑柔心头一跳,暗自腹诽了句。
      那天过后,他们心照不宣的维持公私分明的界限,距离反倒比刚重逢时更加疏离。
      如今这条界限有被抹去的倾向,她突然有了期待,却又怕期待过后,会是破灭。
      “可能只是出差要协调行程。”她细细观察他的神色,只见他还是一脸平静,尽量往正常方向去想。
      她给了个可进可退的回复:“目前还没有任何安排……”
      “那尽量空出来吧。”林思言递给她一个精致的金色信封,“看看吧。”
      桑柔看到信封上端正的黑体字时,起初以为看花了眼,以致于呆呆地看了好几秒后,才回过神来,将内容一字不差的念了出来。
      “HN高中建校20周年庆典邀请函,诚邀您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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