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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因果 恶因有恶果 ...

  •   踏上回程的时候,夜幕已然沉沉,将万事万物都笼罩在黑暗底下,恰好呼应了桑柔的心境。
      直到走入如今租住的小区,看到周边熟悉的环境时,她脑海中仍是回响着林思言午后说的那几句话。
      他是那样信誓旦旦,要让她回到桑氏。
      “我打算让你回来,也有这个能力让你回来,毕竟手头有了股份,总会更有底气一些。”
      “既然都是结果至上,你不用考虑我是怎么做的,反正没有违法乱纪。”
      “离我正式入职还有段过渡期,请个助手的权利还是有的,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你。”
      桑柔在他言语的轰炸下,提炼出最关键的信息。
      林思言通过一定手段,收购了桑式的股份,而且股份占比很大。
      而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找回去当助理。
      当她想要用“我有工作”当理由推辞时,却看到他势在必得的神情。
      仿佛天降大祸也无法撼动他的决心。
      于是所有的为什么都变得苍白而没有重量,嗓子眼里挤了半天都发不出声的桑柔,最后用尽力气,也只问出了一句:“为什么是我?”
      他如此强势,拥有了旁人羡慕不来的地位,为什么还硬要和她扯上关系?
      “只能是你。”林思言斩钉截铁地道,“不然怎么让你体会跌落谷底的滋味?”
      她但觉他语声越发尖锐,连表面的平和都要扯得粉碎。
      他却浑不在意,还在她越发绝望之际,再添一击:“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说对吧,桑柔?”
      她是他早就瞄准好的靶心,一寸也容不得偏差,不管她要恨、要爱、要怨、要哭,都只能在他身边展现。
      要让人无法拒绝,就要精准拿捏对方的软肋。
      这是他十八岁时就明白的道理,只是再如何清醒,也会因为积累不够,输给阶层阅历和视野。
      彼时受过的折辱,失去的尊严,未解的疑团,他忍着剧痛挨了过去,现在成为他趁手的利刃,发挥作用。
      所以即使后续她沉默一路,即使她蹙眉咬唇,烦恼不已的样子,都让他心口发紧,他也还是在她身边,给她添堵。
      眼见她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发呆了很久,到底是不忍心,他还是轻声道了句:“今天不早了,你是先回去吧。”
      桑柔双手抱臂,很是为难:“你说的事情,我还得再考虑考虑,过几天再给你回复。”
      他对她实在了如指掌,自然明白,她并非拖延时间。
      只是“丧亲”和“故人重逢”两件事叠加起来,让她对他的突兀出现,不知所措。
      这让他有了足以膨胀开来的满足感。
      很久以前就是如此。
      她哭也好,笑也好,毒舌也好,他都只希望看到她褪去伪装的样子,一点点区别对待,都能让他暗自窃喜很久。
      早到他根本无从回溯对她感情萌芽的时间点。
      也许是载着她在上学路上骑行时,她因为颠簸而环过他腰际的手,带着点彷徨和仓促。
      也许是她有时总用幼稚又任性的方法,和她从来都无法左右的外力对抗,换来一次次打击和出糗也要硬着头皮继续。
      也许是他不能克制地介入她的生活,在那个下着滂沱大雨的天,直接牵起了她的手。
      或者还要更早。
      从叔叔阿姨的日常对话中,听到她的各种“大胆”事迹时,就有了端倪。
      比起赵志明的大大咧咧,石小平操持家计,总是要多有顾虑,虽然对薪酬待遇满意,但日常中总少不了抱怨几句。
      “我宁可你换个工资低点,朝九晚五的工作,也比现在这样调休要好。”石小平每每给难得凑到一起的赵志明做拉伸时,总会点上一句。
      她话虽如此,却也最明白这份工作的必要性。
      所以说完后自顾自摆手否决:“算了算了,谁让咱们家本本分分做好计划生育,孩子却要多养一个。”
      由于指代性太强,当然要说给这个家唯一的外人听。
      她大多选择林思言打扫家务,或者从书房出来时候,才拔高声调。
      就差直接按着侄子的头,耳提面命,要他明白到底欠了多少恩情,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
      面对这些看似含蓄其实直白的话,他通常会笑着给两位长辈泡好热茶,端过去放好后,再表明态度。
      “阿姨,您和叔叔为我吃过的苦,我心里都有数,你们多养了一个孩子,以后也多个人真心真意的对你们。”
      施恩望报并不是错,而他向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因此石小平每每听完他的答语,面色总会缓和下来,但对赵志明的雇主,她却失去耐性,而是充满抱怨。
      “主要还是桑家那小姑娘不是个东西。”
      “人长得倒是漂漂亮亮的,结果脾气那么大,每天头发弄得跟妖精一样,还喜欢去不三不四的地方鬼混。咱们女儿要是这样,我直接用脐带把她掐死。”
      她说着说着用了大力,使得赵志明“嘶”地叫出了声:“哎呀你轻点。”
      他话里话外,对桑柔百般维护:“谁还没给年少轻狂的时候啊,再说人家对咱不错,你抽屉里那些美容卡、洗衣卡、超市卡,哪个不是人家送的?”
      “还有你每年拿去送礼的年货,哪个不给咱家长脸?私事你一天天瞎嘀咕啥。”
      “赵志明,你没良心。”石小平狠狠掐了掐丈夫腰间的肉,哭丧着脸,“还不是你说她又去酒吧,跟搭讪的小青年唠起来了,还差点被下药,我才这么说的。”
      她伸出手指,对丈夫绰绰点点:“你是不是跟着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学坏了啊?哼,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赵志明听她越扯越偏,急急纠正起来。
      “那天是有人给她下药,但她早发现了,还收拾了那帮人一顿,让安保扣着那些人把药灌下去了。”
      “她还叮嘱常去的几家店的店主,不能让这些人进门,否则就去举报店里有非法交易。”
      “这样啊。”石小平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发现自己有了误判。
      但她思想保守,总要挑出点错处来:“她这也是自找的,正经女孩谁天天像她那样,而且她不是有喜欢的人嘛,怪不得人家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也不见得。”赵志明也燃起了几分八卦魂来,“那两个人面上看着水火不容,其实各方面还挺配的,有点王八和绿豆天生一对的意思。”
      石小平被他的瞎比喻逗笑:“还说我瞎嘀嘀咕咕,你不也看戏看得乐呵。”
      彼时出于礼貌没有走开,听完了全部的林思言,想到一个很浅显的道理。
      名字里带“柔”的人,个性未必柔弱,就和人不可貌相那样。
      旁人对她的描述,像极了他为何总在人前忍耐。
      乖学生和好孩子,何尝不是他为了再上一个层次,必须上交的学费。
      而那些在九年多时间里,慢慢积攒的一切,终究促使他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所以当他听到桑柔说还要想想后,平静地应了句:“你吵架的功力下降了。”
      “我没打算和你吵架。”桑柔替自己辩解道。
      但她拎得清平日说话多么讨嫌,试着调整了语气:“我和现在的公司签订了正规劳动合同,虽然经常觉得很烦,但我还不想走……”
      她说着说着,觉得说服力不够,自己都低下头去:“我知道你在恨我,也应该恨我,但就事论事,你提的要求并不合理。”
      林思言态度没有丝毫软化:“你没资格在我面前提合理两个字,我也从来没说过要就事论事。”
      “简单的说,这只是个通知而已。”他对她下了最后通牒,“我不管你怎么想,明天我要收到你的简历,一星期后我要你来正式报道,然后签约。”
      “一定要做这么绝吗?”桑柔颤着声问道,“你……就这么恨我吗?”
      他的决绝让她终于正视他的恨意。
      不知怎的眼角就发了酸,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你也明白的,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就是论事。”林思言点出了残酷的事实,“如果有,就不会有基因突变,不会有男女之分,更不会有贫富差异。”
      “我不用在出国留学的那段日子里一边打工一边学习,每天最多只睡两三个小时,我们更是从一开始就不会认识。”
      这世上没有绝对公平,而每个人一路要走的轨迹总会因为机缘而不断改变。
      话题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变得越发沉重,使得桑柔沉默良久后,长叹了口气。
      少了桑家女儿这层光环的年头里,她在日复一日的摸爬滚打里,接触到太多从前根本想不到的东西。
      人际交往中的小心思,怎么和领导打太极,用人单位招工时对女员工的年龄歧视,社会无处不在营造的容貌和身材焦虑,统统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这些事都没有标准答案。
      “当然那些都过去了。”林思言见她面带迷茫,情绪低落,再次开了口,“很多人觉得恨这个字,消极负面,甚至避之唯恐不及,但我不这么觉得。”
      “我要谢谢这几千天来对你的恨,成了我的精神支柱,让我走到了今天。”
      过往的日子里的确跌过跟头。
      他不是超人,不是金刚,不会读心术,没有超能力,所以也有累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也有支撑不住的时候,也会因为翻来覆去都想不明白的事钻牛角尖。
      但一想到她,他就会睡意全无,觉得所有的空耗和偏执都有了意义。
      “你之前说我被桑成附体了,其实不对。”他将她的口误,巧妙融合到话术里,“我在给你提供更好的工作岗位,让你直面桑氏的腐朽,你不但不该怪我,还得感激我。”
      他一语点中桑柔耿耿于怀的部分。
      也许她根本没那么抗拒,只是被他毫不避讳地点了出来。
      “总得让我报复回来才行。”林思言没给她消化的时间,逼得她别无选择,“别再找乱七八糟的理由,等着来上班。”
      一开始就抱着这个目的,他并不打算做得体面,更不避讳用卑鄙的手段。
      没有压力,很多人很多事,只会倒退。
      九年前,她也是如此狠心,没给他任何回转的余地,被动的告诉他一堆信息,被动的要他接受,被动的要他认清,自己是她枯燥生活里的调剂品。
      虽然他一直坚信背后另有原因,还对此紧追不舍,但他讨厌她这种鸵鸟的处理方式。
      他想起那时,直到飞机起飞前,他手里还攥着被她砸得碎成好几块的木签。
      木签上的裂痕和歪七扭八的字迹,使得“安好”的原意被彻底剥夺,有的只是漫无止境的痛苦。
      他用好几天时间把那些碎片勉强拼凑回去,也等来想要的反转。
      没等到她取消订婚宴的消息,没等到她带着狡黠的笑意,突然出现在机场,说一切只是玩笑而已。
      他说不清此时心内真正所想,却知道三番两次强调的“恨”,成了最束缚他手脚的东西,越心虚就越掩饰。
      还好乱了心神的人,不止他一个,因此她没能察觉他晦涩又复杂的情感。
      桑柔思维慢慢发散,从他的只言片语里,猜测着他这些年到底吞下了多少苦。
      毕竟恨一个人,是动力,也是阻力,如果走火入魔,甚至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余思茵就是最好的先例。
      她不知该庆幸他连恨都是如此理智,还是该感到难过。
      胃里像塞了太多食物那样发胀,不适感渐渐上涌到喉头。
      她准备承受自己种下的恶因:“那就一直恨我吧。”
      希望他对她恨之入骨,磨她的欲望大过其它一切,好减少她内心的愧疚感。
      林思言达到目的,绷直的肩角落松弛下来。
      无论他们以前、现在、以后,会是什么关系,她只能在他身边。
      正当他安心之际,身侧忽然有一道刺眼的光束照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尖锐刺耳的鸣笛声。
      他讨厌吵闹的动静,下意识侧开了头,然后听到吵架声、问话声、暴怒声交织在了一起。
      制造混乱的源头,是周章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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