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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抹掉痕迹 痕迹都是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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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柔回到外面时,只见叶静和林思言分别站在两侧,像是分在不同的次元。
叶静正忙碌通着电话,声音听来一板一眼,颇为严肃,应是在一一通知桑成的死讯,着手处理起桑成留下的烂摊子。
男欢女爱,就算是不堪的出轨,就算剥去追求激情的那层幌子,回归正常生活后,也总会回归中年人的冷静克制。
起码以两家多年的商业关系来说,由周家出面斡旋,搞定一切,能让桑柔省下很多力气。
虽说于情于理,放过一对该被世俗唾骂成“狗男女”的人,建立在对余思茵的背叛上,但她从小淡薄的伦常观念,让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捋顺两个死人,和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之间的情感纠葛,还不如明哲保身,留一个以后都能用上的靠山,换几天太平日子。
叶静一通电话打完,即刻迎了上来:“情况我已经分别和几位大股东和媒体那边打好招呼了,一定会低调处理,但是……”
她蹙了蹙眉,似乎也碰上了不能解决的难题:“近来有人在大规模采购桑氏的股份,公司高层恐怕要有变动,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说不定是老头子树敌太多,总算把他熬死了。”桑柔全不在意公司变不变天,“人家的钱,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说完后感觉到明显的冷场。
她正想如何演出身心俱疲的样子,叶静就用更愁苦的口吻说道:“小柔,发生这种事谁也想不到,总之你要坚强一点,还有就是,要我帮忙的话,随时都来找我……”
她连表达悲伤和关切时,都宛如橡胶假人,让人愁于应对。
一旁本没什么存在感的林思言,捧着骨灰盒走过来,插了一句:“走吧,该把这东西处理掉了。”
作为无关利益者,他来打断冗长的谈心最合适不过,桑柔赶紧顺着台阶下来。
她捏了捏鼻梁骨,装出身心俱疲的样子来:“叶阿姨,熬了这么久,您也辛苦了,有些事还要您多帮忙,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随即和林思言并行离开,走出色调冰冷,充满压抑的殡仪馆后,抬头就看到蔚蓝的天和白茫茫的一片云海。
一切还是那样静谧安好,仿佛生离死别,生老病死,都只存在于遐想中。
不用继续应对周家这两母子,桑柔终于有了解放后的快感。
“还给我吧。”她冲林思言伸手,拿回桑成的骨灰,“知道你大人有大量,有意帮我解围,不过你也该功成身退了。”
林思言却是抱着盒子,并不松手。
桑柔不解地道:“怎么,你是想把这晦气玩意当银行存款,藏起来等升值吗?”
“第一,我才刚帮你摆脱里面的人,你应该对我道谢。”林思言倒是还有余力,列举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买东西都有发票当凭据,不拿点实质性东西在手里,你怕又要翻脸不认人。”
“第三,从你高中时候的体能判断,我不认为你能捧得了这么重的骨灰。”
他分析起来的,和从前别无二致,让人听完只觉得有理有据。
“你一个海归,回国来当无业游民的吗?像个幽灵一样跟着我,这只会让人觉得……”桑柔卡了一下
“觉得什么?”
“很烦。”她还是给出了答案。
烦他一而再再而三扰乱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烦他随时在酝酿着什么却不挑明的样子。
“那只好请你先忍忍了。”林思言并不在意她不善的语气,“毕竟做实验,常用的观察法,就是主试要一直观察被试的动态。”
“也就是说现阶段,我是你实验里的小白鼠?”桑柔被他饶了进去,越发迷惑。
但她眼下也无暇争辩,只是掂了掂那骨灰的盒底,得出结论:“确实很重。”
她环顾起周遭的环境来,最终视线落在路边一颗看来极为粗壮,已有些年头的树上。
她指了指那棵树,冒出个有些大胆的想法来:“我们去那边。”
两人一起走到那颗树边,骨灰盒被放在地上。
桑柔眯了眯眼,下定了决心,重重地敲打着骨灰盒,把那沉甸甸的死物,拍得晃动起来,一边宣泄着她对桑成二十几年来的复杂情绪。
“你个老混球,从小就没给我好脸色看,只有打我的时候最来劲,我这么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
“虽然你听不见了,我还是要骂你,禽兽不如的狗东西,天生的下贱胚子,所以养出我这种畸形儿来,不肯给你好好送终,也是你自找的。”
“你不配拥有坟墓,不配享受别人的追悼和缅怀,你就只配像人见人烦的灰尘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她这些话全然出自真心。
她骨子里对缺失的父爱充满恨意,一旦抓到机会就狠狠报复,五官都变得扭曲起来
她打开骨灰盒的盖子,把那堆刚刚才焚烧出来的骨灰簌簌倒出,和种树的泥土混在一起。
然后一手搭上有些粗糙的树皮,对着一棵树叮咛起来:“这是我送你的肥料,你要是吸收到了一点点养分,就好好长吧,不过你要小心,他这人坏心思多得很,你可别长歪了。”
她对一棵树,都能比对桑成友善。
干净利落地处理完骨灰,她觉得骨灰盒还算有回收价值,就将那木刻雕花的精致盒子拿了起来。
盯着已经空了的盒子,看了几秒后,她自嘲起来:“不知道他是不是埋了什么雷给我,搞不好我没命的时候,连这玩意都买不起。”
她说完后站了起来,再没朝那堆骨灰看上一眼,只是头也不回地走开。
身后的那条尾巴,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走快,他也走快,她走慢,他也走慢,她停下,他便也顿足在原地。
桑柔无可奈何地转过头,开腔时掰着手指,用了他那套话术。
“第一,被试对主试天神下凡的怜悯怀着深深的感激之情,感恩到甚至想跪下来磕几个响头。”
“第二,因为对第一点有充分的认识,所以不存在翻脸不认人的情况。”
“第三,老头子骨灰都被我扬了,不存在体能上的问题,综上所述,请你赶紧结束所谓的实验,回去好好写你的报告。”
她胸口因为这一长串话而有所起伏,欣然比刚才要激动得多。
“你忘了一点。”林思言在自己提出的主张上,从来都站得住脚,“观察过程中,主试要对实验结果进行预测和解析。”
眼看着桑柔腮帮子鼓了起来,他退了一步,给了个明确的时间线:“现在是北京时间9点18分,我对你的观察最多持续到今晚12点。”
他眉角轻轻挑起,像在对她下达战书:“何况以你的心理素质,不至于这点小事都接受不了吧?”
以退为进,软硬兼施,倒真是让人没有拒绝的立场,让她甚至不能说出“那我就回去睡上一天”,否则就像是落荒而逃。
他的做法,每一套都让桑柔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联想到鬼神之说。
“你该不会被桑成附体了吧?”她睁大眼睛,说出猜想,“因为魂魄没散,还在附近游荡,不整死我就不罢休?”
她异想天开的说法,惹得林思言笑出了声,眉梢眼角间都温柔起来。
他似是玩性大发,忽然弯了弯腰,凑到她跟前:“那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他靠得太近,近到她视线满满的都被他占据,心脏一下就被击中,让她犹如回到十八岁时,还对恋爱充满憧憬的时候。
“什么乱七八糟……怎么办的?”她一张脸憋得通红,“要想办法……自己去找茅山道士,我可没驱魔的本事。”
她像个摇摆机器人那样,钝钝地扭开了头,当作无事发生。
但心境却从先前的消极悲观变得明朗起来,很快决定了下一个去处:“跟着我,你可得当心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使唤你的。”
她说到做到,和他一起回到了桑成发病的地点,也回到她和他的决裂拉开序幕的地方。
许久没见过这栋房一扫记忆中的阴冷,沐浴在阳光下的样子,以至于在偌大的房间里走着时,桑柔有了些恍然隔世的感觉。
名义上切割了关系,这些年来也没有刻意走动,但信息源实在太多,所以她还是隐约听闻,桑成性情比以前更加阴郁多变。
大概上了年纪的人总会钻牛角尖,连在商场上沉沉浮浮多年的他也不例外。
取消了家政服务的这间屋子,连像样的摆设都没有多少,活脱脱像一间鬼屋。
“倒是方便了不少。”桑柔在落了灰的储藏室里拿了个行李箱,直奔书房。
偌大的书房里,除了书本和一些文具外,最有价值的,便是书桌上的电脑和书桌下一个上了锁的柜子。
打开电脑后,屏幕上显示输入密码的横框,父女间唯一的心灵感应在此时发挥出来,她噼里啪啦敲下叶静的生日,打开了电脑。
“偏偏在这种事情上格外好猜。”她有些唏嘘地吹了声口哨。
电脑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里面存放着的,全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监控视频。
桑柔本想看看事发当时的视频,没曾想那一天的记录已经被删。
想也知道叶静思维缜密,不想留下任何把柄。
“就删了那天晚上的,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桑柔滑动着鼠标的滚轮,瞬间觉得无趣起来。
转而一想,倒也算因祸得福,逃过一劫:“也好,要是看到辣眼睛的avi模式,要长针眼了。”
她继续滑动鼠标,在很靠后的地方,看到了标注着九年前视频的文件夹。
好奇心和负罪感让她灵活操作的手卡了壳,在那里多停顿了几秒。
她注视着屏幕上的指针,像是又一次来到命运的分叉口,一切都在一念之间。
心中有个横冲直撞的小鹿跑来跑去,让她特意绕开那个年份,点开了其它视频。
监控恪尽职守的记录下这间书房的每分每秒,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人在的无聊。
每点开一个,就算无趣地拉着进度条,都停留在一模一样的场景里,这样重复操作了几个视频后,桑柔打了个哈欠:“真没劲。”
她抱怨一句后盖上了电脑,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下面的柜子上。
看到充满年代气息的黄铜锁时,她莫名想起学生时代颇为流行的带锁日记本。
每一个买家,都怀着浪漫的情怀,记下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她忽而像娇小姐那样抬起了手,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我前段时间刚做的美甲,好几百块钱呢,要是刮坏了就可惜了。”
话里话外,就是要使唤林思言当工具人:“所以砸锁的事情,只能交给你了,上来时候的储藏室里,应该有工具。”
“我一会儿回来。”林思言咬字重音放在了“一会儿”三个字上,明知是被支开还是退了出去,放任她耍个滑头。
桑柔确定他走开后,才又打开电脑的显示屏,立刻找到九年前摊牌的那一。
忐忑不安地点开黄色的件夹,还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看到空白一片的屏幕后,她发现自己又多此一举。
除了那天外,那一年的视频都被清空,显然也被人为删除。
视频是否存在似乎已不在重要,但桑柔纠结难安的心绪,还是就此平复下来,让她长舒口气后,按下了关机键。
即使对林思言心存愧疚,但利己主义已经深深刻在她基因里,让她只希望过去被抹得越干净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