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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模棱两可 有时候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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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即将抵达XY路,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公交车的报站声响起,将桑柔从回忆的漩涡中拉了出来。
车速因为即将靠站而逐渐放缓,她一眼看到前排座位上方还小幅度晃动着的吊环,蓦然间有些看花了眼的怔忡。
“该下车了。”林思言打破了维持两站路的沉默。
不知是双人座位的间隙设计的太过狭窄,亦或是他真的侧身往她身边靠了靠,桑柔感觉他的气息拂过耳侧,让她更加心神不宁。
但转瞬间,他已然干净利落地起身,握住旁边的扶手。
宽松的衣角尾端,轻蹭过扶手的柱子,像是风筝的尾巴那样,一旦断了线就无迹可寻。
刚才的靠近似乎只是错觉。
司机在这时恰好踩下刹车,她身子随着惯性前倾,额前细密的刘海像麦穗拂动着,差点划过他的手背。
好在她及时调整了平衡,略显木讷地应了句“知道了”,就跟着下车。
和他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走着,桑柔发觉他身形比当年更挺拔了些。
两人之间像隔了层透明的屏障,让她头脑空空地跟着他左拐右拐,最后进了一家炸酱面店。
初一看来,比当年那家店装潢的更精致些。
地面打扫的干净,每张桌上都摆了小册子式的菜单和开水壶,就连需要客人自取的餐具都工整的摆放在消毒柜里。
过了饭点的店里,只有她和林思言两人,拉开木凳时“嘎吱嘎吱”的响声和头顶上方小型风扇转动叶子的声音,都成了唯一的动静。
因此桑柔板凳还没坐热,就跑到前头,拿了两人份的餐具过来。
她倒出桌上的开水,烫洗着餐具。
手上有点动作,总算不再像人偶那么木讷,她在自己搅动出的水花里,看到她低垂的头和满是苦相的脸。
“既然是我请客,你不用搞得像上刑那样吧。”相比起她的没事找事,林思言倒是坦然很多,“烫餐具的杀菌效果不大,你知道的吧?”
欲盖弥彰的意味太重,还是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叫心理安慰。”桑柔苦涩地牵动嘴角,再把烫好的餐具推到他面前”
林思言并不拦着,拿过菜单去前台点单,不消几分钟后,服务员就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来:“请慢用。”
“就点了一碗?”桑柔有几分诧异,“海归就这么小气?”
“是我放血,总得掌握好度。”林思言对她的吐槽照单全收,拿过她面前的碗碟,只挑了两筷子的量给她,“你那么怕胖,尝尝味道就好。”
被他拿很久以前的戏言回呛,桑柔哭笑不得。
总归今时不同往日,晚饭的火锅还没消化,这样浅尝辄止最好。
饭桌向来是世上最神奇的地方之一,既可以闲话家常,联络感情,也可以在分秒之内搞定生意场上数额以百万千万为单位的订单。
还能让她和他,开展有来有回的对话。
只有在这时,她才能在不僵化的氛围中,慢慢问起关于他的事。
最初的切入点,选择了赵志明:“对了,赵叔叔最近怎么样了?”
林思言将筷子搭在碗上,答道:“还不错,明年就退休,还要多亏你介绍的工作。”
“那就好。”桑柔欣慰不已。
就算她是个手臭的棋手,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但起码给赵志明介绍高薪工作的这一步没有走错。
“难为你还惦记着他。”林思言轻笑开来,但语声中并没有欣喜之意,“他也总是提起你,说你除了脾气倔了点,哪里都好,还问我,和你还有没有联系。”
“那你怎么说的?”他主动提及,倒是成功引出了桑柔的好奇心。
“如实说。”林思言的清晰咬字,有着将一切盖棺定论的决然。
但他随即扬起音调,又问了一句:“还是你希望,我有别的话说?”
“瞧你说的。”桑柔在多年饭桌文化的浸濡下,学会了厚脸皮和打太极那一套,“总归相处这么多年,我顺嘴问问。”
她嘻嘻哈哈把话题扯了回来:“所以你是学成归来,就回来尽孝道加报效祖国了?”
“刚回来,还在倒时差。”林思言将几年留学时光浓缩,“毕业后在外面还待了几年,就是希望回来的时候,不辜负你当年的美意。”
他说到“当年”两个字时,格外平静,但那些多余的定语,总让人感到责备的意味。
果然连和平相处,都不可能。
他从来不是什么讨好型圣父人格,正是当年就对这一点有鲜明认知,她才会急于逃避,被回怼更是活该。
她说话比水槽坏了的公厕还臭,相比之下,他温和的像是春雨。
可在他面前,她总会异样逞强,笑呵呵地接了一句:“说明我目光长远。”
但与之相反的较劲心,发泄在还没动过一口的面里,筷子不住戳戳点点,就差将线状的面捣成浆糊。
这个幼稚的举措,又招来他一句笑:“看来你也不差,还有空去新东方上了个辅修班,刀功不错。”
桑柔只好收起动作,“滋溜”一下吃完了面:“多谢大手笔款待。”
林思言也干脆利落地吃完剩下的面,两人一起出了店门后,他丝毫没有道别的意思,而是提议道:“时间还早,有没有兴趣在附近走走,消消食?”
他出现的时间点,和提出的要求都让人看不透,使得桑柔心中浮起疑团:“你是在拖延时间吗?还是有别的意图?”
“如果你还气不过,打我骂我都可以,不用这么婉转。”她到底是没有底气的那一方,专门避开“恨”这样的字眼,音量低了下来。
“还算聪明。”林思言的确另有来意,所以还保留着底牌,对她打哑谜,“希望以后你也有这种机敏度。”
再一开口,就把她追问的可能性都彻底堵上:“别问我要怎么样,毕竟在出人意料这件事上,你才是行家,我只是略懂一二而已。”
他说完自顾自向前走去,又把跟和不跟的选择权交还到桑柔手上。
店门口的灯光,原本辐照着他们两人,亲密地贴在一起,像在诉说浓烈却又隐晦的爱意。
但他的离开,逐渐将他的影子变得斜长而稀疏,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桑柔急得在原地疯狂跺脚,跺得脚底都隐隐作痛,却还是跟了上去。
她有时真希望自己是铁石心肠,对吸人血吃人肉那样的事,都能毫无波澜,将一切当作从未发生过就好。
可她似乎注定无法将他彻底从生活中剔除,等她跟上时,只见他停在一个铺着一层布垫在地上的地摊前。
“真难为你,一把年纪了还玩你追我赶的把戏。”桑柔吐槽了一句。
林思言在摊位前扫了一眼五花八门的小商品后,迅速挑中了心仪的物事,就扫码买单。
他将一个还包着塑料外膜的小东西,塞进了桑柔的掌心里:“就当是见面礼。”
他的重音落在“见面”两个字上,目光像藏了跳动的烛火般灼灼地望着她,让她的心跳变得不规律起来。
她维持着有些呆板地姿势,撕开外包装膜,才看到他买的是一个木制书签,上面刻着的几个字格外醒目。
“安适如常”。
她蓦然间睁大了双眼,很难不想到当年被她亲手砸得粉碎的那个木签,他为她求来的那个木签。
在和周章启唐英敲定了那场订婚宴后,她曾经拿着请帖,找上过门一次。
一通电话把他叫下了楼,算是断了一切念想。
那天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大好晴天,林思言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桖,一路小跑下来时,看起来仍和他们初见时那般,是个澄澈美好的少年。
他起初带了些只要她开口就好的企盼,但看到她沉重的表情,心头笼上一层阴云:“要说什么?”
桑柔一手揣紧了口袋里他送得那块木签,一手拿出了那份请柬,递到他的跟前,简直比毒蛇还要残忍。
“考试前我说有话要跟你说?”她不愿过度表现痛苦的神情,说明来意也做得高高在上“这请帖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也不用浪费口舌了。”
她刻意将拉大彼此的差距,将过去的熟稔一笔勾销:“要不是你之前教了我几天,我根本想不起你这号人。”
“那天我提过,我不想有人窥探我的隐私,所以你叔叔继续待着,我也不舒服。”
“我帮他介绍了新东家,工资福利都比现在要好,你阿姨听了,乐得合不拢嘴呢。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再纠结什么了吧?”
“要是出国的事情太忙了,不能来订婚宴的话也算了,反正那种场合……不适合你。”
她像在说单口相声般,叽叽喳喳地说话烘托气氛,他却自始至终像一块不会动的顽石,保持沉默。
桑柔提心吊胆着,等着他的回应。
等待的时间稍稍拉长些,她就开始自我纠结。
一面希望他像学习时那样,对所有难题都有求知精神,击溃她所有逻辑,问得她不得不把一切和盘托出。
一面又希望草草结束,就按她预设好的剧本走。少年的心气总有消耗殆尽的时刻,只要他愤怒,就会失去理智,从而主动和她划清界限。
林思言一张如雕塑般的脸庞上,仍是看不出任何起伏。
良久之后,久到桑柔以为这次见面,会以她的独角戏收场时,他嘴角边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如果你的微表情再练得好点,我可能就信了。”
她先前所说的话,被他轻描淡写地否定:“还好,我不喜欢刨根究底,更喜欢抽丝剥茧。”
即使现在毫无头绪,他也会一点点刨出真相。
“你自我安慰的本领也不错。”桑柔愣了片刻。
她在小区周边张望一圈,然后在旁边的花坛里,捡了块比她手掌还要大很多的红砖过来:“可惜我从来不给人留遐想空间。”
她蹲下身去,将口袋里紧紧攥着,甚至被她捂得温热的木签拿了出来,用尽气力砸了红砖下去。
木签被大力敲打后,裂成碎片,边角的粉末如流沙似渐渐飘散开来,连带曾经明细的字迹都看不清楚。
做戏做全套。
“要说的,要做的,我都做完了。”桑柔站起来,毫无所谓掸了掸手上的红痕,仰着脸笑道,“最后……就祝你一路顺风,事事如意吧。”
她说到最后,语声不自觉变得低落,幸好离开时步伐无比坚决,才不至于暴露内心的落寞和不舍。
日深月久,他会在时间的游走中,慢慢忘记年少轻狂时的一点点执念,也慢慢淡化她说过的,做过的一切。
可今时今日,她看到手中和那个木签相似的书签,疑惑间对上他的双眼时,才发现不止她一个人记得所有细节。
“你恨我吗?”她还是不能完全忽略他的看法,心酸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