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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变故 死生之间 ...

  •   “你说够了?”桑柔对他的一番长篇大论,不为所动,“说够了的话,该换我了。”
      若在从前,即使他的表白满是瑕疵和漏洞,她也会满心欢喜,就像视力早已退化的金鱼那般,喜滋滋的上了垂钓者的钩。
      也可能已经踮起脚来,飞奔过去,恨不能给他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宣示好不容易得来的所有权。
      细细想来,她的确在追寻他的路途上,付出了太多,披荆斩棘的以为自己比超级英雄还要厉害,其实不过是在丧失自我的迷局里越走越远。
      她眼下心有所属,听到这番和“浪子回头金不换”差不多意思的话语,很想发笑,也很是鄙夷。
      鄙夷他总是不计后果的伤害别人,鄙夷他明明有错在先,还要若无其事的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殊不知每一次,都在消耗别人的包容和耐心。
      “我看你才是最善变的。”她对他的本性盖棺定论,还抛出尖锐的问题,“就算这点子是唐英出的,但你现在这样,不觉得恶心吗?你到底把别人看成什么?”
      周章启面上忽得一阵青一阵红,像误食了又辣又呛的芥末般,喉头堵了一阵,发不出声。
      他似是察觉到桑柔不可违的决意,更是垂头丧气,反应了片刻后,略显木讷地回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会和她分手,她……她也会理解的。”
      还不忘证明他和唐英的感情早已摇摇欲坠。
      “这段时间,其实她也有所察觉,知道我只是把她当作过去的影子,我们吵过几次架,相处的也不是很好。”
      “我只想按事先说好的来。”桑柔没兴趣听这个屡次精神出轨的渣男大吐苦水,“这次你们帮忙,我会记着,仅此而已。”
      她不想让事情越走越偏。
      “那如果我告诉你,她也有私心呢?”周章启从裤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的联络人一栏,大大的写着“唐英”二字。
      通话时长那一栏已是长达几个小时,显然这个订婚宴的进展,无论是现场杂音也好,方才的一番谈话也好,都落到了唐英耳中。
      周章启把手机递到她跟前:“也许让她和你说,你会了解的更清楚些。”
      他又一次选择了逃避责任,寄希望于两个女生之间的对话,能彻底将他从这两难的困局中解救出来。
      他似乎从未意识到,他才是懦弱自私的罪魁祸首,让所有人原本和谐的生活失去平衡。
      而他只会在无尽的摇摆中,践踏别人的付出,为自己求得一顶心安理得的保护伞。
      桑柔看着手机上的那个名字,耳边像划过尖锐的忙音般,变得刺痛起来。
      她全然不知道那两个人为何如此。
      为什么隐隐有推翻做戏的趋势?是不是根本不该走到这一步?
      脑子里像被搅拌机压过一样,比碎末还没有头绪,她只能用手撑住一旁的墙面来保持平衡。
      那些身不由己,不可言说的因素促成了这荒谬的局面,她再如何逃避也于事无补,想到这里,她还是接过手机。
      “我是桑柔。”她简短地拉开通话的序幕,“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听筒那头先是一片寂静,静到连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若不是仍保持着通话界面,只怕会错以为来电人是幽灵。
      “你还好吗?”桑柔又一次开口问话时,那头终于有了声响,
      有一种类似动物般的、低低的、呜咽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能轻易就勾勒出唐英哭得泪流满面,却死死捂住嘴巴,不让哭腔爆发出来的画面。
      “我只能说,我还是和之前一样想。”桑柔因为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叹了口气,“至于你和他之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的确不会安慰心碎的人。
      瞥了一眼在旁无动于衷的周章启后,提议道:“主意是你提的不假,但闹成这样,好像没了继续的必要。”
      她眼前突然闪过将订婚请帖拿给林思言时,他一言不发的淡漠神情。
      也许这件事在那时就已然落幕。
      是她太高估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同意用自杀式捆绑,再扯出些不伦不类的纠葛来。
      因为真正的道别绝不会平淡如水,一笔带过,而是轰轰烈烈,不留一丝念想,所以她连自毁都做到了仪式感满满。
      可这样下去,这场订婚宴的后果,会让她无力承担。
      “我听得很清楚。”听筒那端的唐英终于开口说话,声音轻飘飘的,似是踩在云端上,稍不留神,就会错过很多信息。
      “我提议的时候,还抱了一点幻想,以为他不会这么决绝呢。 ”她狠狠自嘲了一番,“还以为再不济,他也会因为我这张像他前女友的脸,犹豫一下。”
      她哭腔也越来越重:“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你,是我自作自受,硬要试探。”
      人有时会在奇怪的地方钻牛角尖。
      对于水中捞月,竹篮打水之类的事,正因眼睁睁看着一腔感情最终成了沉没成本,才愈发不肯回头。
      这段并不美好的回忆在唐英有些懊恼的语句中,被喊了停。
      “桑柔,你知道吗,我现在还会梦到那时候事。”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这依然是唐英解不开的心结。
      “有时看着他静静躺在我身边,我就会开始胡思乱想,想他是不是做梦了,如果做梦,是做了好梦还是噩梦,梦里的人又是谁?”
      她陷入喃喃自语的状态中,连语言都组织的错乱。
      “他喊过很多次你和唐依依的名字,但从来没有一次喊过我的。”
      “我常常很怨他,明明陪在他身边最久的人是我,可他从来都不肯看看我。”
      “他每次醒来后,都是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我试着问过他,可他总是心虚地扯开话题,好像我在胡说八道一样。”
      “然后我就会问自己,为什么脸皮要这么厚?为什么世上有那么多人,我非要和他一个人死磕?在一起这么久,还是惶惶不安?”
      桑柔听着她的自述,听着她一连串发问,仿佛将曾经曲折的心路历程回顾了一遍。,也将彼时的痛苦也回味了一遍。
      费劲心思,抽丝剥茧、寻寻觅觅,得来都是一样的结果,与其在一滩烂泥里越陷越深,倒不如早日抽离。
      她不忍看着唐英失魂落魄,但她也不是什么心理医生,包治情感问题,于是只是酸楚地勾了勾嘴角,露出甚是勉强的笑容来。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再这样下去,天都要亮了。”时间、吃饭和天气永远是岔开话题的不二选项,她浮夸地打了个哈欠,装作睡眠不足。
      “你倒是一点也没变。”唐英总算不再摆着张苦瓜脸。
      “没办法。”桑柔又伸了个懒腰,换了轻快些的语调,“社畜就休息日能补个眠,路也是我自己选的。”
      以她们之间浅薄的交情,说到这里就已经足够。
      但或许是对唐英的际遇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她索性心下一横,生硬地开了口。
      “我没权利对你的事指手画脚,但你要知道,我不可能一次次像今天这样,你一通电话就赶来帮你,所以你最好想清楚,还要不要和那些人保持联系。”
      她没明说所谓的“那些人”是谁,但唐英又怎会听不出来。
      “我不可能像你一样的。”唐英苦笑道,“我住在章启买的房子里,用他给的生活费补贴家里,我又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呢?”
      “你就这么妥协了吗?”桑柔的语调,在一天内最安静的凌晨时段显得格外突兀,比当事人还要焦虑。
      “不然能怎么办?”唐英顾虑重重地反问,“你以为我没想过吗?走到哪里都一样的,血缘上我都是他们的孩子,除非我有办法重新投胎一次。”
      大抵是有的秘密,在心里溃烂了太久,总会闷出些捕风捉影的错觉来,桑柔一听“投胎”两个字,心口便如鼓点般狂跳不止。
      虽然知道,把普通人视作蝼蚁,在她曾经高贵的生活圈里层出不穷,许多人也混不放在心上,但对丑闻守口如瓶、一笑置之是默认的准则。
      作为眼下唯二的知情人,想来周章启不会如此愚蠢,嘴上把不住门。
      正在桑柔暗中思忖着秘密曝光的可能性时,她今天并不安分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铃声的曲调在此时格外悠扬,但看到“叶静”的名字时,她有了厄运即将降临的不适感。
      她失措地接起电话,叶静一向的亲和面荡然无存:“小柔,你朋友那边处理完了吗?”
      “都搞定了。”桑柔简短回了一句,面子功夫还是做到了位,“这都多亏了您帮忙。”
      “那就好,你快来医院吧,你爸爸他……”
      叶静这通电话,无外乎三种结果。
      桑成死了,桑成活了,或是介于两者之间,他成了个半死不活的废人。
      “他死了对吗?”她对桑成恨大于爱,所以用甚是淡漠的口吻选择了结果一。
      将那个许多长辈们避而不谈,认为晦气的“死”字直白地说了出来。
      舌尖带着些发麻的刺痛感,还有隐隐的快感,让她一时不知道,她最想要的是哪个回答。
      叶静没料到会被截了话头,生生愣了几秒:“还在抢救中,但情况不乐观,你最好过来一趟,可能是最后一面……”
      “我现在过去,那边就先麻烦您了。”桑柔宛如在应对公事,只有在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钮时,方才显得有些僵硬。
      “你都听到了,我先走一步了。”她收起手机,还不忘冲唐英潇洒地比了个“拜拜”的手势。
      但没过几秒,就又折了回来。
      今晚堆积起来的复杂心绪,惊愕、同情、愤怒、烦躁、感伤,结合在一起成了条富有弹性的皮筋,让她还是掉头回来安慰唐英。
      她完全暴露自己的处境:“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也过得水深火热的,总之你自己多长几个心眼。”
      话音一落,也不管对方听进与否,她疾步如风地离开,一边还在心中暗自讽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也有了多管闲事的潜质。
      桑柔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时,在满目白光中,一下就看到了看来心事重重的叶静。
      越是到该了结的时候,她反而越发镇定:“叶阿姨,是不是可以准备丧事了?”
      叶静如大梦初醒,终于回过了神来,看向桑柔的目光柔和中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迷惘,像是透过她在寻觅着过去的影子。
      “小柔。”她隔了许久之后,才颇为感慨地道,“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很像思茵。”
      桑柔听到那个逝去已久的名字,也是愣了愣神,这才发觉,若是连桑成都就此离开,她将真正陷入孤苦无依的境地。
      “他到底怎么样了?”她揪着来时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不放。
      “最多再撑24小时。”叶静眼眶还泛着红,但言辞却极为理智,“我尽量想办法封锁消息,多撑几天,否则桑氏那边恐怕要大乱。”
      “公司怎么样,不是我这个无关人士能左右的。”桑柔对那座大楼的印象还停留在九年前,所以这会儿提起,也十分冷淡。
      “其实这几年桑氏情况不太好,我一直劝你爸爸把你找回来帮忙,但你们性子都倔,不然也不至于成这样。”叶静这次安慰人的话术,少了点情商,怎么听都像在煽风点火。
      “但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她开始给桑柔打预防针,“这次可能会引起股权变动,桑氏易主,你还是尽快想对策的好,不然……”
      “没了正好。”桑柔勾着嘴角,轻笑开来,那笑意却看得人直发毛,“只要他不留一大笔债务给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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