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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阴错阳差 世上好像没 ...

  •   唐英的父母全没想到,来救儿子的人,会是个和自家女儿差不多大的丫头片子。
      但心系儿子安危,那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父亲,这会儿立刻换了张脸孔,跟在桑柔背后,赔笑道:“您就是英子说得那个大好人吧?”
      母亲也跟着帮腔:“孩子他爸就这臭脾气,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和我们计较。”
      这两人见风使舵的本领倒是一绝,只是桑柔不想搭理。
      叶静办事效率很高,负责案件的警察一见她亮出身份,就心知肚明:“过来办手续吧。”
      十几分钟后,唐梦实就被放了出来。
      他染着一头非主流的黄发,头发养到脖子一半的位置,还用皮筋扎了一个小辫,衬得他耳边十字架型的耳钉格外显眼。
      身上穿着黑色皮衣和破洞牛仔裤,举手投举间都散发着不良因子的味道,生动的诠释以貌取人有时很准。
      唐梦实重获自由,并没有感谢一直在劳奔波,打点关系的姐姐,而是直奔父母卖惨:“爸,妈,还好你们来了,我真的好怕。”
      儿子一闹,二老立刻哄着,拍了拍他的背脊,安抚道:“没事了,别怕。”
      桑柔看着这个二十五岁的“巨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照顾五岁小孩呢。”
      唐梦实转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这个陌生女子,对她的泼辣很感兴趣。
      他戏谑地吹了声口哨:“这位美女是谁啊,以前没见过啊,有没有兴趣加个微信?”
      和大多数普通又自信的男人一样,他也把油腻当作帅气。
      唐英立刻呵斥道:“你放尊重点,如果不是她帮忙,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她教训的很对,可这样也逃不过父母的训斥。
      “英子你才是的,梦实才刚出来,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说话。”
      “就是,你又不帮着介绍介绍,梦实怎么会知道这位小姐的身份?”
      “合着我要是个普通人,你们这个丑儿子就可以随便搭讪了?”桑柔不怒反笑,有样学样,用轻蔑的目光,将唐梦实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最后得出结论道:“也不弄瓶洗洁精来,去去你身上的油气。”
      唐梦实何曾受过这种气,但他欺软怕硬的性子和父母一脉相承,不敢回怼桑柔,就把矛头指向了姐姐唐英。
      “姐,没看出来你这么有魅力啊,不仅能搭上男人,连女人都这么向着你。”
      他一看就满脑子废料,估计想到“双飞”之类的事,露出猥琐笑:“你们俩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唐英气得胸膛起伏,满脸通红。
      但她显然不常和人争辩,憋了半天,也只挤出几个字来:“你……你这个混小子……”
      连反驳都和以前一样毫无气势,惹得桑柔实在看不过眼。
      她今晚本就心情不佳,这小子刚好往她枪口上撞。
      “来警察局便宜你了,电疗明显更适合你。”这几年杨永信的电击梗颇为出名,她不介意拿来唬人,“你信不信我一通电话,立刻就有人把你带走”
      桑柔作势拿出手机,手指悠哉在通讯录上划了几下,似是当真盘算,再搬出人来帮忙。
      恶人自得恶人收。事实证明,会叫的狗不一定凶残,更可能是个怂货。
      “哎呀,开个玩笑而已嘛。”唐梦实一见这个架势,立刻服软,“大家年都差不多,不用这么斤斤计较吧。”
      唐英的父母宛如儿子的应声虫,他说什么都自会点头哈腰,附和一番:“是啊是啊,梦实这孩子没什么坏心眼的。”
      为了呵护受了惊的儿子,他们还打算先走一步,把道谢的事,统统交给了唐英:“英子,好好谢谢这位小姐,我们就先回去了。”
      于是那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踏上回程,仿佛和争端毫无关系,一副岁月静好,和乐融融的景象,留下桑柔和唐英两人还站在原地。
      唐英又一次被抛下的局外人,面上挤出个苦涩的笑,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道:“谢谢你肯帮我。”
      “不是我帮的你,是叶阿姨。”桑柔不想邀功,坦白了实情。
      唐英一听“叶阿姨”三个字,一张脸就血色全无,看着比吸血鬼还要苍白,连说话都断断续续,连不成句:“为……为什么要找叶阿姨?”
      桑柔没料到她有这么大的反应,只好说明情况:“来得时候回了趟家,碰到我爸突发脑溢血,才找了她。”
      在她三言两语的概括下,事情听来平平淡淡,完全和性命攸关搭不上边。
      “对不起对不起。”唐英吸了口凉气,极为歉疚,“你家里出这么大的事,还赶来帮我,我还这样,真对不起。”
      “我这个做女儿的都不操心,你干嘛道歉。”桑柔示意她无需放在心上。
      只是眼见唐英垂头丧气的模样,她忽然猜到了几分:“你该不会是,故意瞒着周章启吧?”
      “我怎么开得了口?”唐英看似柔弱,但骨子里也有要强的一面,也会有羞于提及的事,“我那弟弟要钱,我自己能抗得下来,就没告诉他,也不想告诉他。”
      她自嘲地笑笑:“也可能,他只是不在意罢了……毕竟这些年,他一直没忘了你。”
      原来她自己也看得透彻。
      本就是爱得多的那方,所以更不想暴露不堪的一面,只能像毛虫蜕变成蝴蝶前那样,躲在厚厚的蛹里,祈求一点安宁。
      感情上已然不是对等状态,若在其它方面也失衡,只怕她自己就要支撑不住。
      难怪听到是叶静出手,会自卑到不知所措。
      桑柔听得有些难过。
      即使她对周章启的认知,早就停留在“人渣”两个字上,但时隔多年,她仍能因为旁人的一些话,产生共鸣。
      没人希望在倾心爱慕的人面前,展露出如此不堪的一面。
      只是她和唐英不同,当初用来摆脱困局,拯救自己的方式,伤人伤己,又无比残酷。
      用最锋利的刀子,在她和那个早已远走的人心上都划了一道。
      “如果当初林思言没走的话,你会不会考虑接受章启?”唐英蓦地提起了那个人的名字。
      “别跟我提那个人。”桑柔急切地打断。
      林思言这三个字已经是她心中的禁忌,让她仅仅听到都觉得要承受钻心般的痛处。
      她甚至不肯唤他的名字,而是用了代称。
      但过于激烈的反应,是在乎的反向证明,桑柔怕被看穿心事,生硬地答道:“我早就向前看了,不喜欢这种假设性问题。”
      假设不过是过得太不如意,才生出的妄念罢了。
      若她真能回溯时空,她希望从来就没卷入过那次碰瓷,那么就可以避开后续所有的恶果。
      唐英颇为感慨地说出心声:“桑柔,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挺羡慕你的。”
      “这些年我和章启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想起他对你的表白,想着他什么时候能看看我就好了,什么时候能明白,其实我才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就好了。”
      桑柔眼神一暗,五味杂陈的感觉涌了上来。
      就算唐英没有描述到细枝末节,但回忆的齿轮早就嵌入她脑海中,让她仍能清楚记起那次订婚宴的上半场。
      那是一场充满戏剧性的订婚宴,也是她听了唐英和周章启两人劝说后,在绝境中的下下之选。
      那天桑柔穿上叶静采买的那身高定礼服,一头黑发盘在后脑,头戴一个镶满碎钻的水晶王冠,在化妆师巧夺天工的技术下,被妆点的比女明星还要耀眼。
      从化妆间出来时,撞上正等在一旁的周章启,他刹那间目光一变,有了赞赏的意味。
      他不再对她喊打喊杀,而是纵情欣赏着她的美:“想不到人靠衣装这种老话,放在你身上也行得通。”
      桑柔瞥了一眼华丽的裙摆,没有应答,险些翻了个白眼。
      他今天一身白色西装,配黑色领结,倒也有了几分童话故事中白马王子的味道。
      叶静是几个长辈里最乐于促成这次订婚的人,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还是我这个红娘眼光好,你们两真是天生一对。”
      周章启嘴角边露出甜笑,站得离桑柔更近了些。
      他伸出手来,利用了视角差,手虚环着没碰到桑柔的腰际,看起来却像是紧紧将她揽住,给人以无限遐想。
      做得恰到好处。
      多一分显得油腻,少一分则显得过于疏离。
      桑柔则甚是配合地挤出笑容。
      “那你们两个好好准备,我先去大堂那边看看。”叶静眉眼含笑,交代一句后,就不再做年轻人之间的电灯泡,扭头就走。
      待到她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后,她和周章启却像是身上沾了脏东西般,迅速拉开距离。
      “看不出来你挺会演的。”周章启摆弄着袖扣,“不去竞选奥斯卡可惜了。”
      “彼此彼此。”桑柔听得出他明褒暗讽,嗤笑一声。
      她深知今天这场戏举足亲重,没再和他废话,厉声道:“既然说好了做戏,希望你一会儿也这么发挥,千万别漏了马脚。”
      “为了瞒住林思言,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周章启发出一句喟叹,而后神经质的大笑起来。
      “你吵什么?”桑柔揉了揉太阳穴,很不耐烦地呵斥道。
      她不想在紧要关头旁生枝节。
      “我是在笑,你喜欢一个穷鬼,连人都变蠢了。”大概是用力过猛,周章启笑着笑着,脸上泛起了红,“我们是说好各取所需,让那个秘密永远埋葬下去,可这件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周章启眉角一挑,尖锐地反问道:“如果我死不松口,我们这辈子都会捆绑在一起,都是商人的孩子,没有对等的利益交换,我凭什么那么好心帮你?”
      正当桑柔暗骂自己又一次陷入他玩得文字游戏里,他态度又是三百十六度大转变。
      从咄咄逼人,转为轻声呢喃:“桑柔,我无所谓假戏真做,你呢?”
      他痛苦地挠着头,精分地自问自答:“你为什么这么善变?这么快就喜欢上别人?”
      桑柔听到这里,身躯微微发颤,双拳紧握:“所以你要假戏真做,玩真心告白那一套?你要跟我说,在我喜欢别人以后,你才发现我有重要?”
      她的猜想比烂俗大妈剧还要狗血,却真切的戳中了周章启,他勉力勾了勾嘴角,很卑微地应声道:“如果我说是呢?”
      周章启甚少在她面前剖析内心,这会不仅夹杂着对过去的怀念,和对未来的向往。
      他凝望着她,说出这些日子来蓦然领悟到的一切:“看到你穿着这身礼服出来,我才发现,我真的很想留住你。”
      他连表达悔意都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
      “你扪心自问,你心里真的没有我了吗?如果没有我了,为什么每次在我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帮我收拾烂摊子。”
      “为什么这些年都想治愈我内心的伤痛?总想把我从深渊里解救出来?”
      “为什么看到我和唐英在一起时,会那么失态?”
      “说实话,看到你那个样子,我心里像又高兴,又纠结。”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所以我才没发现,你早就不是那个阴森森的小女孩了,你其实很关心我,在意我,尽管那关心听起来很刺耳。”
      他的话像是即兴演讲一般,开了个头,就调动起他自己的情绪,而后变得滔滔不绝,丝毫不管一旁的桑柔已经作何反应。
      “我知道把车祸的事怪到你头上,是我不对,但人就是这样,犯错了,就要找最亲近的对象发泄恨意,就像父母对孩子总是最严厉的。”
      “我一直以为,即使我走错了路,你也会毫无保留地等我,但林思言出现后,我才发现我错了,错得离谱。”
      周章启对自己的后知后觉颇为懊恼,这时双手捂住脸颊,才看起来没那么失控。
      他搓了搓脸,虔诚地对她说道:“桑柔,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借此抛开过去的一切,重新认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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