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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坏事连篇 运气差,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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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柔在深夜一点多接到陌生电话时,先是有些发蒙。
她这些年来,睡得一直不好,早早上床也只是闭着眼睛,脑海里还是一片清明,所以并不存在被吵醒的情况。
思绪稍稍拐了个弯,想着这个时间点连骗子都应该睡得正酣,她犹豫片刻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那边传来一个说话焦急的女声:“桑柔,我是唐英。”
桑柔握着听筒的手,一时有些发僵,连带着嗓子也烧起来似的:“是你?”
距离高中已过去九年之久,她和周章启尴尬的订婚宴后,她再没和唐英打过一次照面。
她抬眼看了看自己脱离桑家大背景后,眼下双手工作挣来的工资,租下的一室一厅,和普通人无异,因此她实在想不通,唐英打电话的原因。
她无奈地道:“如果你还和周章启在一起的话,应该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话里留白的部分,藏了太多心酸苦楚,所以能闭口不言,她就绝不重提。
和桑成在高考后大吵一架后,填志愿时,她故意写了不在本地的一所大学。
毕业后她硬着头皮,考了研究生文凭,最近两年多才出来做事,慢慢在金钱上也和家里划清关系。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早就入了俗世,用刚好达到平均工资的收入租房过日,整日宅在家里,没有社交,才抠抠索索攒下了两三万积蓄。
“我知道这么晚找你,是我不对。”唐英实在走投无路,“事关我弟弟,能不能麻烦你来一趟Y阳路上的公安局,不然就真的麻烦了。”
“章启他这两天不在,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他,所以才求你帮忙,不然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事发突然,她有些语无伦次,“就算你和你爸爸吵架了,你都是他唯一的女儿,我想只要你愿意,他一定会……”
“你指望我帮你捞人?”桑柔连自己的亲眷关系都处理的一塌糊涂,哪里还想掺和到别人的糊涂事里。
但她即刻想起九年前那场订婚宴,让她名义上还挂着周章启未婚妻的名号,所以面对一直唐英时,她还是于心不忍。
“你先告诉我,是什么事?”她随手拿过风衣外套和装了随身物品的包,一边朝外走去,步子迈得如疾风一般。
在唐英断断续续地叙述中,她大致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唐英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处于水深火热中。
唐英那个小她三岁的弟弟叫唐梦实,成绩一如既往拉胯,高中毕业后就直接辍学。
过了几年啃老生活后,父母终于承担不起,时不时找她这个姐姐要点补贴。
唐英咬着牙默默资助几次,但唐梦实和几个二流子混在一起,说是要做大生意赚钱养活全家,结果却做了□□的打手,聚众斗殴,险些闹出人命来。
的确是得动用些人脉。
深夜的道路早就没白天那么拥堵,桑柔坐着车一路畅行无阻,回到了自己多年来几乎都没有踏进过几次的家。
那个对她来说,像是噩梦般的地方。
屋子还按照过去的习惯,即使半夜无人都会在庭院里留一盏灯,她借着微弱的灯光,一步步向前走去,在门上按下指纹,在“咔嚓”一声响后,打开了门。
握住冰凉的门把时,她不知该哭该笑。
家中还是摆着熟悉的家具,她并没有回归的亲切感,只觉得屋子里空荡又冷清,时刻有冷飕飕的凉风刮过,更像是间鬼屋。
想起唐英在电话里的苦苦哀求,她稳了稳心神,准备先□□实。
她放轻脚步,朝二楼桑成的房间走去,一在房门口站定,就隔着门板,听到里面传来的的争吵声。
“你这是要逼死我。”
这恳切的声音,竟是来自于她那个从来都心气高傲的爸爸。
即使被门板削弱了语音的冲击力,桑柔仍是听得心弦一颤,紧接着又听到一个女声。
“那倒没有,但是周国南要这么做,我也没办法,谁让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是叶静。
和桑柔记忆中一贯温柔贤淑的形象不同,叶静此时的声音像淬了层寒霜,令人听了不免身上打颤。
对话声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么晚了,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他们在吵什么?
桑柔发现天大的秘密,心跳如擂鼓般作响。
她屏住呼吸,正打算贴着门板,听听后续的动静,却听到“咚”一声巨响。
她知道大事不好,即刻打开卧室的房门,只见桑成已是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他面色涨红,口角歪斜,四肢抽搐,嘴角边还有呕吐物不断流出。
桑柔想起以前看过的急救知识,赶紧把他的头侧放,以免呕吐物引起窒息。
叶静在惊慌失措中,看到多年不见的桑柔,深表诧异:“小柔?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桑柔急急打断了她,“还不快叫救护车?”
“好。”叶静果决地打了120。
救护车在几分钟内赶到,医务人员手脚麻利地将病人抬上了担架,桑柔和叶静紧随其后,坐在一旁。
在刺耳的鸣笛声和车身的晃动中,桑柔偶尔会侧过头去,看看父亲的脸。
九年多不见,他好像老了许多。
鬓边生出缕缕白发,皱纹如沟壑一般深邃,明明才50出头的年纪,一双手也干巴巴的,让人看出了无尽的沧桑。
完全没了当初趾高气扬的样子。
到了最近的医院后,桑成即刻被推进手术室急救。
医生大概把桑柔和叶静当作了两母女,拿着一份手术同意书过来问道:“哪个签字?”
九年前的一份文件,至今仍是桑柔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以至于她看到同意书时,有了创伤应激后遗症。
她呆愣几秒后,才想起自己家属的身份,接过笔草草签下名字。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混在一片白光中格外刺目,她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乏力地坐在一旁的等候位上。
比起寻常人面对生离死别的焦虑,她头脑中的脉络,清晰的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边觉得无论如何,桑成的生命不该终结的如此突兀,一边回想着他从小到大的冷清冷面,又希望抢救失败,好让她彻底摆脱这畸形的父女关系。
最好连那文件,都跟着他就此埋葬。
时间一分一秒的向前流逝,却将她的记忆线拨乱到了高考刚结束的那一天。
她还没和别的学生一样,撕碎课本,放声欢呼,就被桑成一通电话叫回了家。
周章启也一并在场,看起来也是被临时找来,满脸写着“这次和我无关”的架势。
于是桑柔打破沉默:“找我回来有什么事?”
“什么事?”桑成冷着脸反问道,“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这段时间没管你,你就可以和林家的那个小子乱来了?”
桑柔心下一沉。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虽然早就有对抗一切的决心,但未曾想会如此突然。
她还是坦荡地承认:“我的确喜欢林思言,怎么了,不可以吗?”
“看来翅膀是真硬了,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桑成听到女儿的这番言论,不屑一顾,“你这么上赶着倒贴,人家可未必领情。”
桑柔最讨厌被曲解语意,这会儿也带着怒气回怼:“我没什么翅膀,只是发现了什么最适合我。”
“一个没爸没妈,寄人篱下的穷小子,会比周家的孩子更适合你?”桑成仍是不遗余力地打击道。
“你当年踏入余家家门时,外公外婆也这么看你吧?”既然要互戳痛点,她当然要有理有据。
然后她成功看到桑成脸色阴森森的,连表面功夫都不再做:“你把我和那小子相提并论?”
“在我眼里,你比不上他。”桑柔说得斩钉截铁。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成固体,让人徒然间胸闷气短。
刚结束一场大考,算是喜事一桩,她不想节外生枝,吵得头疼心累。
为此她放缓了语调:“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说,既然当初你能妈妈走到一起,现在我也该有同等选择权。”
“好,很好,逻辑倒是环环相扣。”桑成先是鼓了鼓掌,称赞了一句,随即又是泼了一桶冷水,“可惜你没有那种奢侈的权利。”
周章启在这场父女对峙中,显得极为多余。
他已经有起身离去的打算:“桑叔叔,不好意思,如果你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让我听你们吵架,我还是先告辞了。”
“别急着啊。”桑成叫住了他,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你们自己看看,里面写得什么。”
“不会是要我放弃财产继承权吧?”桑柔正在心里估量着,以父亲的老辣和心机,到底会做到什么程度。
但当她和周章启一起打开那份文件后,才发觉自己所看到的字字句句,比她能想象到的所有恶意都来得更加深沉。
急救室大门“唰”一声打开,桑柔的回忆也戛然而止。
“患者是突发性脑溢血,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情况还是不乐观,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手术结束,医生宣布桑成暂时逃离鬼门关,但仍是命悬一线,需要送入重症监护病房。
桑柔和叶静站在病床前,起初都未发一言。
唯有记录桑成生命体征的仪器正常运转着。
比起桑柔的面无表情,叶静可谓安下心来:“真是太好了。”
她想趁机解释先前的意外:“小柔,我和你爸爸之间,你千万别误会……”
桑柔直接打断:“我对你们之间的纠葛没兴趣。”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总不可能在谈生意,左不过男女之间那些事。
细细想来,也不是无迹可寻。
桑成多次因为叶静情绪失常,表现的已足够明白,只是当初无暇深思罢了。
她只是替去世多年的余思茵感到不值。
都说女人捉出轨的敏锐度堪比福尔摩斯,也许当初余思茵就是察觉了蛛丝马迹,被丈夫和闺蜜的双重背叛逼得疯疯癫癫,最后还送了命。
她不免轻叹口气,对叶静的认知也从原来的温柔大气,转变为表里不一。
搁在以前,她一定早就破口大骂。
但眼下桑成这幅样子,她又有事求人,所以很平静地道:“叶阿姨,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桑柔赶到唐英所说的公安局时,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远远看去,唐英正抱着双臂,站在公安局门口四处张望,面上写满焦虑。
她身旁围着两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英子,你说找了人来帮忙了,怎么还不来啊?”
“就是啊,到底靠不靠谱啊?”
唐英紧抿着双唇,显然在极力忍耐,但父母催促的音浪越来越高,她脾气也上来了些。
“爸妈,你们要搞清楚,现在是凌晨,人家就算打点关系也要时间,更何况是梦实做错了事,人家帮忙是人家好心,不是义务。”
“死丫头,还敢顶嘴。”唐英的父亲一看就是个暴脾气,扬起手来就往女儿背上打,显然是打惯了人的。
他边打还边骂:“我让你顶嘴,让你顶嘴,辛辛苦苦送你上学,结果养出你这么个废物,连自己男朋友都找不到。”
唐英只是默默挨打。
桑柔见状,急急跑上前去制止。
她这些年早就收敛锋芒,堪称佛系,但真要骂起人来,阵仗还在:“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儿子已经进去了,老子还敢在公安局门口作妖?”
和这位只会诉诸暴力的父亲相比,她顿时觉得连桑成的形象都高大上起来。
“你个小娘比,还来管我们的家事?”唐英的父亲被陌生人指责鼻子骂,怒气更盛,“我把这不孝女打死了,别人也不许放一个屁。”
“我不能管?”桑柔好笑地道,“你们家心头肉坐不坐牢,都凭我一句话。”
“你来了。”唐英见着桑柔,总算是安下心来,原本暗淡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些许光芒:“你来了。”她才挨了顿打,身上还火辣辣的疼着,张嘴说话时都能听到“嘶”一声响。
桑柔见状,扶了她一把,说道:“先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