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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确定的事 有些事仔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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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时刻,这句话放在高考学子身上很是适用。
一个假期回来以后,学生们一个个都好像童谣里唱得那句歌词“蜗牛背着重重的壳”那样,看不出一点闲适悠然。
“林思言,跟我出来一下。”
而林思言才一回来,就被笛莉娜盯上,在上午第三四节课的课间被喊了出去。
要不是检讨的事已经翻篇多时,桑柔只怕要以为,对方又要没事找事。
但“笛莉娜”三个字在她心中,直接和噩耗挂钩,她立刻转过头去:“你悠着点啊,她找你,可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林思言冲她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会妥帖处理,也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她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中像打翻了调料罐那样,涌过百般滋味。
笛莉娜和他的谈话,比她预期的还要久。
林思言一直到第四节快下课时,才回到教室。
她无法从他平静的面庞上,猜出事情走向,是以更加着急。
后半节课过得无比煎熬,她急得在位子上晃脚,下课铃才一打响,就顾不上吃饭,拉着就往没人的楼梯间跑:“笛莉娜说了什么?”
林思言喉结滚动,片刻后说道:“学校愿意给我提供出国名额。”
“什么学校,去哪个国家,你同意了吗?”一连串问题在桑柔的嗓子眼里打转,但到这个时候,却统统问不出口。
转眼间想起近来隐隐在同学们的闲谈中,听到的风声,这些问题的答案自然就浮出水面。
近年来□□越发吃香,“中澳联合班”“中美联合班”“中英联合班”这类打着联办牌子的班级越来越多。
本质是为有钱人量身打造。
HN高中自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为了打响名头,给后续开班做好宣传推广,前期就要有所投入,像林思言这样家境一般,但成绩实在出众的人,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既然是打招牌的领路羊,HN会让他去的地方,肯定无需担心学费,也一定是名牌学校,对他而言,可谓是天降好运。
但她心里头像是被人生生灌了苦胆似的,又酸又涩。
她压抑着不舍之情,挤出笑容:“你求签的庙挺灵的,这就转运了。”
“你是怎么想的?”林思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问话的尾音略略上扬。
“我?”桑柔毫无代入感,只是尽量从他角度出发,衡量利弊,“机会难得,去国外闯一闯,镀层金,回来后光环普照大地,有什么不好?”
她勉强维持着笑意:“我都看得出来,这事利大于弊,你不至于装傻吧?”
她费力拉扯脸上的肌肉,只有用玩笑口吻,才能掩饰自己的不安和慌乱。
“桑柔。”林思言却是唤了声她的名字,面上难掩失望,“你什么时候能心口一致一次?”
她被戳中痛脚,更加语无伦次:“出国有什么不好?你又有多了解我,凭什么认定我在说谎?”
她脑子一热,就开始出口伤人。
她将两人这段时间内,一点点拉拢的界限再度撕开,也在她心上撕了一道口子,疼得让她几乎窒息。
她试着转移话题,弥补过失:“如果你担心赵叔叔一家的话,没关系,我会帮你照看着……”
林思言难得在她话没说完时,就半路打断:“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他难得露出苦恼的情绪。
但他从来都是两个人之中,更冷静的那一方,所以双方的后续并不是激烈的争吵,而是以他一句“等你想清楚,再告诉我”而告终。
只剩下一个人之后,桑柔终于不再硬撑。
她蹲下身来,双手抱膝,脑子里乱得像团粘稠的浆糊。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口不择言,不知道为什么很少认错的自己,会产生强烈的而负罪感,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他有病。”
她幼稚地在心底重复这句话,仿佛这样就能告诉自己,林思言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
只是越这样想,越产生反效果。
这些天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清晰的浮现在眼前,让她终于看透一直以来被她忽略的事实。
他让她一反常态的有了占有欲,不想看到他和别的女生走得亲近。
他让她知道什么是坐立不安,即使两天不见,也会牵肠挂肚。
他让她知道,原来经历过死别以后,她依然会为了分离如此难过。
以至于她到现在还想着,是不是一切从开始就错了。
如果没有那场雨,他们还是没什么交集的两路人,她依然会我行我素,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但回溯时光,叫她重新选择,她还是会遵循当初发展的轨迹,走向这个在跌到谷底时,一次又一次伸出手来拯救她的人。
那些在周章启身上,从未体会过的滋味,现在意义感受了遍。
喜悦、嫉妒、难过、彷徨、失落、不安、思念。
他轻易操控了她的喜怒哀乐。
她再不用担心会错意,把依赖当作移情。
她喜欢他。
她喜欢林思言。
得出结论后,她激动又紧张,抱着膝盖的双手不断渗出粘稠的汗液。
她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告诉他吗?可她才胡言乱语了一番。
他是怎么看她的?是不是把她当作反复无常,一无是处的大小姐?
都说当局者迷,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没来由感到沮丧。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欠他一个道歉。
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想着发讯息的唯一好处,就是能管住她这张总是失控的嘴,而且还能删删改改,斟酌用词。
所以最初在屏幕上打出的一行“我有话想跟你说”,被她加了修饰语以后,变得温和起来。
“我想明白了,现在就能告诉你。”
她像拿着易碎物那样捧着手机,背靠着墙,期望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信息才发不出不到几秒钟,她就听到手机嗡嗡振动的声音。
条件反射让她倏地一下站起来看看周围,但之前无知无觉地蹲了太久,她腿上酸麻,只好腾出一只手来敲腿,一边慢慢起身。
熟悉的笑声响了起来。
林思言毫无征兆地走了出来,在她上臂处搭了一把:“你到底想让我看多少次这种场面?”
他用着疑问的口气,却带着习以为常后的淡然。
桑柔左右不是第一次出糗,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是是,我小脑不好,多亏了你,才没一屁股蹲摔在地上。”
她服软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观察他的神色。
只见他神色如常,完全没有动怒,手上提着从食堂打包好的盒饭,给了她一道选择题:“如果你刚才发的信息还算数,我就留下,如果还是觉得我碍眼,我马上就走。”
“你得留下。”终于解开心底的谜题后,桑柔反而不再别扭,而是真切的感受着这份悸动的美好。
喜欢一个人,从来就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只要看到他,心里就会涌上热切的期待。
林思言也不墨迹,两人就在楼梯间并排坐下,一起吃饭。
桑柔撕掉一次性筷子的外包装,试探性问道:“你怎么猜到我还在这里啊?”
“你这么倔,不想明白是不会走的。”林思言某种程度上,摸透她的脾性,所以刚才走得利落,好让她冷静下来。
他被那样贬损一通,照理说该晾着她,对她不理不睬,但总归舍不得扔下她一个人,于是走了之后,打包了盒饭,就匆匆上来找她。
果不其然,他站在她的视角盲区,看着她蹲在墙角,抓耳挠腮一番后,拿起手机来就给他发送讯息。
收信的那一刻他顾不上查看,一个健步冲了上去。
比起文字,他更想亲耳听到她怎么说。
他接过桑柔手头的筷子,替她掰开,确认筷子表面光滑平整,没有竹刺,才又递到她手上。
开吃前还就上一段给她定性的话,进行补充:“这个脾气也有优点,耍横的劲头过了,就会反思。”
所以他对她有无限包容。
桑柔被他说得脸上发红,失了底气,低下头来默默扒饭。
两个人谁也没提起先前的争执,专注在吃上,除了时不时发出筷子夹菜的声音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吃完饭后,桑柔才开说了第一句话:“对不起,是我心情不好,却对着你乱发脾气。”
她垂下眼睑,缓缓说出自己的心声:“刚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心里很难过,毕竟相处了这么久时间,我很舍不得你。”
“怎么说呢,你也算是我第一个朋友,朋友碰到了这种好事,我应该支持你,为你高兴。”
她手指快要拧成麻花,才挤牙膏似的说完,结果换来林思言两个字的反问:“所以?”
“所以我决定支持你。”桑柔知道,最终成行与否,全靠他本人,她只能一旁加油鼓劲“如果要面试,我就陪你挑衣服,要笔试,我就在考场门口等你。”
“最后录取了,我们好好去吃一顿,你想吃什么都行,又不是见不了面,有空我就过来看你,到时候你得负责好好招待我。”
手机不是废铁,飞机不是摆设,距离可以跨越,桑柔觉得,只要有心,没什么难题克服不了。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被她说得绘声绘色,林思言脸上也有了喜色。
她很多时候做事全凭感觉,走一步算一步,眼下将他放入未来的规划中,他已经满足。
但他心中更在意另一件事:“没别的要说吗?”
“其实是有的。”桑柔轻咬着下唇。
她刚刚才发现的那些微妙情愫,让她双颊温度一路飙升,就差将她整个人都蒸得红了。
但仔细想想,他们正处在人生最重要的分岔路口前,现在并不是告白的最佳时机。
于是一向嘴快的她,难得留了个悬念:“以后再说。”
她手指轻点过嘴唇,做了个“噤声”手势,打算保密一段时间。
“那你要什么时候说?”林思言在这件事上格外执着。
桑柔一下子又成了主导方,思来想去,选了个最合适的节点:“那就等考完吧。”
“好。”林思言给了她宽裕的时间。
很久以后,桑柔偶然间再回忆起那天的场景时,还是能体会到遗憾的滋味。
她不知道她想说的话,和他想问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只是在网络用语换了一波又一波后,她才知道自己立了一个flag。
就和悬疑片里的受害人,在咽气前永远说不出凶手的名字那样,她要说的话,也只说了一半。
并且永远失去了说出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