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自缚》大大大石头

22、分期两天的运动会 运动会上的

　　如果说前半段她还能保持冷静，叙述得条理清晰，到了和周章启对峙的部分，她便开始气得发抖。
　　即使几小时后，回溯他当时的所作所为，她都感到一股恶寒。
　　周章启以为定会成功的那个吻，并没有如他所愿，落到桑柔唇上。
　　桑柔眼见情况不对，用力抬起膝盖，一击撞到他敏感部位：“我说过，你再这么混账，我就废了你。”
　　周章启有些狼狈地猫着腰，面上血色褪去，一片惨白。
　　“你以为在长辈面前装装样子就能阻止我了？”桑柔身上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又一次被激发出来，“谁要和你共沉沦啊，我现在就去说清楚。”
　　周章启咧着嘴“嘶”了一声，然后竟是忍着火烧般的灼痛，一个闪身拦在桑柔眼前。
　　他姿势还有些别扭，说出来的话依然难听：“你要说我也没意见，不过你现在这点零用钱，自身难保，拿什么筹码去谈？”
　　“而且赵志明这把年纪了，失业了肯定难找新工作了，可惜他不仅要养自己一家，还要你的小男宠林思言呢。”
　　桑柔听到“小男宠”三个字，面色大变。
　　正想一不做二不休，再给他来上一脚，让他从此断子绝孙，当然周章启这次有所防备，并未让她偷袭成功。
　　“恼羞成怒了？”周章启见她反应如此激烈，语调变得尖细起来，听起来又聒噪又烦人。
　　让人联想到满口挂着“皇上驾到”的太监，连带着面相都奸佞狡诈。
　　“也不是没办法，除非……”他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目光里淬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你像之前那样打扮，每天去酒吧站台，可能还有点吸引力……”
　　桑柔像是被人迎头一击，以至于喉咙发涩，干干的说不出话。
　　她用看陌生人的眼光，打量着周章启，仿佛她人生的前十几年，都被假象蒙蔽。
　　愤怒慢慢占据上风，她暴躁地骂了脏话：“我可去你妈的。”
　　回到饭厅时，叶静正带着春风般的笑容，极力调动气氛，和饭桌左右比冰块还冷的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叶阿姨，我有话想跟您说。”桑柔打破了这还算和谐的场面，“我觉得订婚的事还是先缓一缓。”
　　她尽可能说得委婉：“我们虽然都成年了，但始终不够成熟，而且我觉得这种事，水到渠成比较好。”
　　两个人甜甜蜜蜜出去，回来时态度截然不同，饶是叶静也是摸不着头脑：“是不是章启说错什么话了？”
　　“这是我的意思。”周章启的好孩子形象，不会被三言两语推翻，为了快刀斩乱麻，桑柔又一次扮演起恶角。
　　“大人决定的事，有你说话的份？”桑成不顾外人在场，板起脸来管教女儿。
　　现场最淡定的，还要数周国南。
　　他拿过桌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背，口吻也是波澜不惊：“这亲事无论结不结，反正我们没什么损失，就让他们自己做主吧。”
　　他擦完手背，把毛巾叠得方方正正，重新放了回去：“不过老桑，到时候风声传出去，都说你女儿拒绝了我儿子，那我们家的脸面就没处放了。”
　　他隐隐有把婚事往生意上带的意味，让一向老练桑成的也吃了一瘪。
　　桑成陪笑道：“这话就不对了，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我肚量就是这么小。”周国南还是气势汹汹。
　　桑柔不是听不出他的故意刁难，但这种时候也只能平心静气：“周叔叔，我承认我做得不妥，您生气是应该的。”
　　周国南随意地掸了掸手指：“我对你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兴趣，要不时你的身份，我会看你一眼？”
　　周章启就在门外偷听，正好选在这个时候进到包厢。
　　他眉头紧锁，双唇紧抿，任谁看了都觉得正在懊丧烦恼。
　　但他还要伪装成宽容大量的受害者：“爸，你刚才说得我都听见了，虽然很难过，但我不希望你因此为难桑柔。”
　　若不是他之前像拉皮条的那样，对她评头论足，只怕桑柔要被他的伪善骗过去。
　　“真是个搅屎棍。”她急得在心里问候他祖宗十八代，恨他让局面变得更加难解。
　　“我就知道是你又惹小柔生气了？”还是叶静站出来缓和气氛，先数落自家的人，“，你们也真是的，和孩子计较什么？”
　　她一个眼刀飞了过去，示意丈夫不要多说：“都怪我太心急了，现在年轻人都兴自由恋爱，晚婚晚育，是我老了，总想给你们定下来。”
　　她给自己安了罪名，还叮嘱儿子道：“章启，以后不许再惹人家生气了，知道吗？”
　　周章启顺势摆出委屈脸来。
　　内部人一一搞定后，叶静转头在桑成这里下功夫：“老桑，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也别怪她。”
　　这么一来二去的周旋，才化解了硝烟弥漫的情形，不至于让两家维系了许久的合作伙伴关系，就此画上句点。
　　而桑柔也才能从夹缝中，安然无恙的脱身。
　　眼下，她想起傍晚时分一反常态的周章启时，还是有巨大的落差：“可能是我这张贱嘴造孽太多，现在报应来了，我真没想到，他这么恨我。”
　　“恨你是想把自己的不如意转嫁到你头上。”林思言静默半晌后，沉声道，“很多事情只看结果，只要你做得够好，所有的嘲笑和讽刺都会变成夸奖，何必管他怎么看。”
　　他的结果论不无道理。
　　商人只要有名有利，没人会管你到底如何发家，明星一旦走红，成名前的黑料可以统统洗白。
　　只要做得够好。
　　但他那点深意并没有维持太久，不一会儿功夫便话锋一转：“再说少了你这张刀子嘴，也挺无趣的。”
　　桑柔深以为然。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她实在没必要为周章启搅混水而头痛。
　　反正解除婚约的意思表达到位，所以那天过后，她还是专注学习，很快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到了4月下旬，学业越发忙碌起来，恨不得一天能延展到48小时，浑身上下长出蜈蚣那么多手足来，才能写上更多字，做更多题。
　　明明还处于晚春时节，均温已经超过25度，树上偶尔能听到蝉鸣的声音，让人恍然间有几分提前入夏的错觉。
　　学校就是在这个时候，宣布召开为期两天的运动会。
　　为了减轻高三段学生的负担，还免了他们年级段排列入场方阵。
　　十三班的学生们平时最怕学校组织活动，挤占学习空间，但唯有运动会算是例外。
　　大多数人能清晰感受到青春的流逝。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HN高中的操场上挥洒汗水。
　　在整个班的荣誉面前，平时的小打小闹，都不算什么。
　　运动会安排了两天日程，项目众多，个人项目和集体项目都有。
　　林思言这样的体育神经，自然成了运动会上的王牌。
　　好在报名时，并未限制一个人最多报几个项目，所以短跑，长跑，跳远，篮球，游泳，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所以桑柔在补习时，看到体育委员给他的各项比赛时间表时，瞪大了双眼：“你可真是劳模，要从早要参加到晚。”
　　“不愧是年轻人啊，咳咳。”她故意干咳两声，捏出老婆婆那种沙哑的声线来。
　　“还要婆婆多多关照了。”林思言此时心情不错，和她说笑起来，“正因为日程多，才能充分发挥鞋子的价值。”
　　他终于穿上了她送的那双鞋。
　　他身上穿着夏季的短袖校服，纯白校服上浅蓝色的修饰和鞋子的颜色极为匹配。
　　明明是最简单的打扮，却因为少年特有的清新感，有独特的吸引力，让桑柔看着看着，不禁发了痴，蹦出了一句：“好看。”
　　一句话省略主语后意义不明，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立刻明确了指代物：“我是说鞋好看。”
　　听起来却怎么都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而她尴尬中又有几分窃喜，因为这是只有他们两人反共享的秘密。
　　运动会在浩浩荡荡的开幕仪式后，在气势磅礴的背景声中拉开序幕。
　　各个班的最终排名仰仗于运动员所取得的成绩。
　　高三共十三个班，每个项目最多两人报名，前八名根据顺序，得分从八到一，依次递减。
　　为了不扰乱赛场上的纪律，学校在开赛前，还宣布了一项特别规定。
　　除了参赛人员以外，一个班必须保证有三分之一以上的人留在座位上。
　　为此笛莉娜特别提出，让各个班纪律委员随机抽查其他班的情况，如果发现人数不对，就予以警告，警告无效，便扣除积分。
　　所以空旷的操场上，出现了三类人。
　　一种是对体育比赛兴趣缺缺，乖乖坐在位子上的好学生；一种是正在拉伸肌肉，为比赛做准备的参赛选手，还有一种就是无视规矩，四处乱走的学生们。
　　桑柔和很多人一样，正好属于第三种人。
　　除了竞技体育的吸引力外，运动会也是一睹各年级段人物风采的大好机会，所以大多数人才不会一动不动，而是四处围观。
　　各班纪律委员也不想扫兴，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思言要参加的第一个项目，被安排在上午11点。
　　50米短跑的竞争可以说尤为激烈，几秒钟时间就看得人肾上腺素飙升。
　　所以当桑柔站在赛道的终点处时，险些没地方落脚。
　　许多她在本年级没怎么见过的生面孔，也过来围观。
　　她左窜右窜，想尽办法，才在拥挤的人潮中，占了个视角开阔的地方。
　　之前没有这样挤在人群里过，如今她才发现周遭的人看向林思言的眼神里，都有着比天上星芒还要耀眼的光芒。
　　那目光中有钦佩，也有赞许，还有一些些涌动着的少女情怀。
　　那些女生谈论起他来时，都赞不绝口。
　　“看那个男生，好帅。”
　　“那个是高三十三班的学长，一直年纪第一，可厉害了。”
　　“不过听说好像有女朋友了？”
　　“管他呢，总比咱们班那帮矮冬瓜好。”
　　“别瞎说，我听说人家女朋友家里可厉害了，好像有□□背景，要是听到了，马上就把你咔嚓了。”
　　“不是吧，草菅人命啊。”
　　“怎么把我形容的像法外狂徒一样？”桑柔听到她们逐渐跑偏的重点，莫名感到好笑。
　　但她随即发现不对：“我又不是那家伙女朋友，为什么要自我代入？”
　　她发现自己近日来陷入了一个怪圈。
　　总会不由自主跳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来，然后又因为没有标准答案，不停地自我否定。
　　以至于她一直无法断言，她对林思言那些模糊的，不同以往的表现，是不是有特殊意义？
　　还是她又一次错解了“喜欢”这个词？
　　她在这件事上有不堪回首的先例，所以有了文过饰非的想法，干脆不去深思。
　　“各就位，预备……”
　　在她晃神的瞬间，体育老师音量大到足够穿透操场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见老师的手指搭在发令枪扳机上，马上就要按下。
　　参赛选手们在起跑线蹲着，都集中精神，等着可以开跑的讯号。
　　“砰”一声响起后，所有选手都如离弦的箭那样冲出赛道，赛道边“加油加油”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桑柔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林思言身上，看着他从准备到出发，再到冲刺，看着他以领先第二名一个身位的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大起大落，从快要蹦出嗓子眼，再逐渐回归平静，最终被为他欢呼的喜悦填满。
　　终点线前负责总结比赛结果的老师和同学动作很快，马上就把结果上报到最中央的主席台。
　　负责播报的同学打开接通后会有“滋滋”声作响的话筒，宣布成绩
　　“高三年级段男子50米短跑成绩，第一名，高三十三班林思言，6秒。”
　　听完他的成绩后，桑柔再听不见后文，只觉得话筒的杂音逐渐放大，像极了烟火燃烧前，引线的燃烧声。
　　而后在她心坎上，放了一场无声却璀璨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