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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逃避可耻但有用 烦恼太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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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柔从饭店出来时,感觉大堂里流动的空气中,都带着刺骨的冷意。
她魂魄像是从躯体中抽离,只剩脚步还在机械地迈动着,因此在没有看路的情况下,险些撞上林思言时,她还满脸写着茫然。
“总是被他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真差劲。”她骨子里的一点自尊心,让她强打起精神,挤出笑容来,“怎么回事,来得时候不是说好了,你先回去嘛?”
她苍白的掩饰,像是纸糊的挡箭牌,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发现她快隐藏不住的愁绪,所以林思言并没有解答她的疑惑,而是另起话题:“还不想回家?”
“嗯。”桑柔此时只想和她所有的烦恼割裂,因此虽然看着还十分呆滞,却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
林思言得了回复,提出一个听来不怎么可靠的建议:“车子我回头再来取,现在你跟着我走就行。”
但对于她而言,此时处境已经不能更坏,于是她跟着他的节奏,一路向外走去。
几分钟路程后,林思言带她到了公交车站牌前。
桑柔自记事以来,很少乘坐公共交通,看着站牌上密密麻麻的公交和站点时,露出迷茫的神色:“我们要去哪?”
“什么都别想,就在上面选一个你看得最顺眼的数字就好。”林思言让她自由选择。
桑柔转眼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小学时候曾听班上同学兴高采烈说起过这样的经历,成绩考得不好,不敢回家,又不知道怎么消磨时间,所以从公交车始发点坐到终点站,再从终点站坐回来。
在娱乐方式逐渐变多的现在,回想起这个很虚无的消遣方式,她破天荒的有了几分新鲜感。
在站牌上瞥了一眼,她最终选择了一辆车牌号有两个“6”的公交:“就这个吧,数字比较吉利,正好去去霉运。”
这辆公交应是客流量不多,班次也较少的那类,发车时间那一栏写着的等候时间大约是15到30分钟一班。
但大抵人在落入低谷中,偶尔也能碰到一两件好事,他们时间点卡得不错,只等了两三分钟,就如愿等到了公交。
已经过了上下班晚高峰,车厢里空荡荡的,除了司机外,只有他们两个乘客。
公交车的启动没有征兆,才刚上车的桑柔,还没站稳,就险些向后倒去。
好在即将失去平衡时,她背后被托了一下,终于没有发生摔得后脑勺着地这种惨案。
“小心。”林思言温和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她随手抓住一把椅子的后背,保持平衡,回过头去,正欲道谢,却看到了林思言凑近的脸庞。
不知是之前饭局上遗留下来的负面情绪尚未平复,还是车厢实在过于颠簸,她感觉自己的心湖掀起了惊天骇浪,整个人都是乱的。
而在这种毫无道理的混乱中,唯有他的脸孔依然清晰,让她控制不住自己放肆的目光,怔怔地看了他好几秒钟。
最后,还是林思言先打破这若有似无的暧昧,指了指后排空着的双人座:“坐后面吧。”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走到车厢后面,选择了最靠近门的排个座位,桑柔靠窗而坐,而林思言则坐在外面。
公交车的引擎已经老化,行驶时轰隆声响过雨天的惊雷。
这时候的氛围说什么都不太恰当,所以在一路前行中,两人都一言未发。
车子开得并不平稳,路程中上坡下坡,左拐右拐。
有时拐弯的方向盘打得厉害了,身体也禁不住左摇右晃起来,即使坐着也不能保持一个姿势。
桑柔时不时会蹭到他的胳膊,每次有了那样轻微的肢体接触,她都宛如碰到电流,马上又和他拉开距离。
心情也像是公交车前排扶手栏上的吊环那般,片刻不停地晃动着。
偏偏彼此间的沉默,无形中放大了这种难以消化的悸动。
她怕了这种坐过山车一样起伏的心情,后来索性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架在旁边的护栏上,扭头看向窗外。
原是想借助窗外的街景稍许放松一番,但她选择的这条线路途径之处却极为荒僻。
道路两侧除了路灯一点点光芒点缀,几乎看不到任何有观赏性的景象,连过路的车子都看不到几辆。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最美的风景,竟是透明玻璃窗上,被白色灯光映照出来的,她和他并排坐在一起的倒影。
投射出来的景象,虽然因为光影有些变形,但仍是清晰的映出了林思言的侧脸。
他像是个磁铁一般,总能轻而易举就吸引她的注意力。
他睫毛纤长浓密,此时双手环臂,看来颇为悠哉,下颚的弧度勾勒的恰到好处,让人不禁感慨着造物主的偏心。
让她一时间看着看着入了神,竟然忘记挪开视线,最后脖子都开始发酸。
正当她转着脑袋,缓解着肌肉的酸胀时,却听到林思言轻笑的声音:“看够了?”
他并不是根木头,即使她看着的,是他的剪影,他依然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
桑柔的偷看行为被抓个正着,面子上挂不住,加上他这时正侧着身体看着她,让她慌乱地咽着口水:“我哪有,你是自恋狂吧。”
一句话说得半点气势也无,反倒更暴露她的心虚。
林思言没有反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笃定地答道:“耍赖也没用,证据已经留下了。”
“你这胡编的能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桑柔输了底气,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我在看外面的风景,才没再看你。”
但她一转头,看到外面仍是被夜幕笼罩着的街道时,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说多错多,越描越黑。
她方才的逞强站不住脚,索性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坐着。
又过了十来分钟,公交车终于停靠在了终点站。
他们一起下车,最初入目所见,是一个空旷的停车场。
桑柔粗略地朝周围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林立的高楼大厦,所以连呼吸到的空气都比市中心那块清新很多,没有汽车尾气和工业污染的味道。
仿佛那些在她胸腔内压抑了许久的烦扰,就此烟消云散。
“来都来了,不走一圈说不过去吧。”她露出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来,甚至主动提议要去附近看看。
林思言在这些事上总是顺着她,两人走出硕大的停车场后,就没有目的,不明方向地走着。
路上稀稀拉拉的仅有几家店开着,有卖生活用品的小杂货店,有卖衣服的服装店,还有吃饭的炸酱面店。
林思言最后在炸酱面店门口停下脚步:“我还没吃晚饭,”
“那你不早说?”他居然一直饿着肚子等她,桑柔,又是好气,又是无奈,不知是该怪他太过擅长掩饰,还是该怪自己太过迟钝,竟是没有发觉。
总归还是心疼他占了上风,她脑袋一热,直接拉过他的手腕,往炸酱面店里走。
这家店店面不大,一共就摆了五六张小桌。
过了饭点的店里只有一个客人正在埋头吃面,老板是个中年男子,正坐在收银机边,聚精会神地对着手机看《乡村爱情》。
有些发黄的墙面上挂着巨幅菜单,大多数都是各种面类,其它只剩下盖浇饭和饮料。
林思言扫了一圈菜单后,最终选了前面画了红星,是店里推荐菜的“招牌炸酱面”。
尽管没什么人排队,老板还是给了他一个蓝色塑料号码牌,上面写着数字“28号”,他在出餐的窗口等了一会儿,拿好托盘,将面端了过来。
一碗面还冒着热气,看起来浓稠的酱料就搁在看起来很素的白面上,他筷子搅动几下,就将一碗面全都拌好。
桑柔经过饭局上那一出,起初心情低落,完全忽视了饿感,这会儿面香悠悠窜入她的鼻端,让她觉得自己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
“忍住,这个点不能吃东西。”桑柔暗自告诫自己。
她挺直了背,给自己洗脑。
但不自觉舔了舔嘴唇的小动作,却出卖了她。
林思言有意引诱:“看样子很好吃。”
他作势另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打算大方的分一半给她。
“你刚才在酒店,应该看到那个很丑的横幅了吧。”桑柔知道,以他的缜密程度,不可能没注意到酒店的布置,所以编着瞎话,“那就该知道啊,本寿星我今天吃得很好。”
她还搬出了女生最常挂在嘴边的借口:“而已经过7点半了,晚上吃太多容易发福。”
“真的很香。”林思言把面碗举了起来,递到她跟前,让桑柔更近地闻到了面香,“不尝尝吗?”
“你这人真缺德。”桑柔对他翻了一个夸张的白眼。
她骂了一句后,装不出生气的样子,马上就笑出了声。
在食物的香气面前,她还是选择举白旗投降,在他面前,她也选择不亏待自己的胃。
林思言贴心地把面分好,给她的量很偏心的多过了半碗,而后起身走向前台。
“你先吃,我去点一碗,顺便买单,就当是给你寿星庆生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桑柔不再推脱,夹起面来就吃,“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处于空腹状态时,吃什么都会觉得美味,她不过吃了一口,就赞不绝口:
她狼吞虎咽,几分钟内就将碗里的面条全都下肚,虽然胃里还能容纳更多,但她已是极为满足。
“林思言,我都吃完啦,你怎么还……”就当她刚擦干净嘴,想向林思言展现一下空碗时,抬起头来,却没在店里看到他的身影
只有老板《乡村爱情》剧集的声音还在外放。
桑柔心下一沉,就要以为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来自幻觉。
她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林思言?你在吗林思言?”
喊声像是被没入水中的碎石那样,没有回音。
她顷刻间六神无主,感觉心口被撬去一块什么似的,只是恍恍惚惚往前台走去。
结果却撞上林思言从厨房出来。
受到惊吓,她本是有些委屈,一句质问他的“你在搞什么鬼”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但看到他手里端着的东西后,她喉咙里像塞了异物那样,一时发不出声。
林思言端着的是一碗阳春面。
他模仿起做生意的语调,一开口就跟她道歉:“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手背上还能看到一点白色面团的痕迹,显然是听到她喊声,着急慌忙就从里面出来。
“你是为了做这个?”虽然这么问有多此一举的嫌疑,她却还是要确认一遍。
面店的老板看着两个年轻人堵在厨房门口,也没赶人,反倒来凑热闹:“小姑娘,你男朋友手艺很不错哦,可以开店的水平。”
“谢谢老板。”林思言听到夸奖,谦逊地点了点头。
他把那碗阳春面,端到他和桑柔来时的位子上后,交代起来龙去脉:“第一次点单的时候,就问老板能不能借用厨房,老板人很好,答应了。”
原来所谓的没吃晚饭,只是他的小小障眼法。
他进这家店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替她庆生。
桑柔不免心下触动。
连和她有着血缘关系,和十几年共同成长经历的人,都只把今天当作日历上最普通的一天,甚至给她难堪,没想到还有人记挂着她,在意着她。
汤面比拌面热气更盛,更何况是刚出锅的长寿面,她眼前有朦胧的水汽浮起,让她一时分不清是被烫到了眼睛,还是有了想落泪的冲动。
“寿星胃口不错,应该能吃得下吧。”林思言边说边看了眼被她吃到只剩下一点点酱汁的饭碗,还不忘取笑她:“不知道谁说晚上吃东西容易胖,吃起来却比谁都快。”
桑柔被他一句话弄得完全没了方才悲喜交加的复杂情绪,而是直接笑出了声:“那当然,谁让我比老虎还厉害呢。”
等到面凉到适宜温度后,她动作轻柔地吃了起来。
自她有记忆以来,吃到过各种吹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的山珍海味,这其中踩过雷,也确实吃到过不少名副其实的好东西。
眼前的这碗素面,仅仅放了几根葱花,可以说毫不显眼。
但这却是她吃到过最美味的东西。
温温热热的感觉从唇腔逐渐蔓延开来,让她全身上下都被暖意包裹,以至于才吞下第一口后,就忍不住说道:“真的很好吃。”
在林思言的注视下,她这次不再用风卷残云般的速度饱腹,而是小口小口吃着面条。
因为珍惜,她极力想留住这种感觉。
就如同所有的路都有尽头,尽管她刻意放缓了动作,一碗面总有见底的时候。
连面汤都和干净后,她知道自己偷来的几个小时无虞,将就此走向终结。
踏上回程时,夜色变得更浓重了些,天际中的黑色似是化不开的墨点,让她不得不回归现实回忆起今晚一团糟的情况来。
她很自然的把林思言当作可以倾诉一切的对象:“除了这碗面以外,今晚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个噩梦。”
她从饭局开始时的尴尬,讲到家长们忽如其来的催婚,再讲到周章启的突然变卦。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