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自缚》大大大石头

18、电影院的戏码 电影院一天

　　假期被各科老师分发的卷子填满，除了扫墓外，和在学校里的日子别无二致，只是换了个地方，重复着机械的答题。
　　回来后几天里，不知是不是学校忽然良心发现，贯彻减负的政策，班主任许玲在教室里宣布了一个消息。
　　“今天下午学校暂时停课，组织大家包场去附近的万达影院，观看爱国教育电影，至于被冲掉的课，之后会调回来。”
　　占用了学生宝贵的学习时间，打乱了课程安排，十三班学生们十分不满，台下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都要高考了，看什么电影啊。”
　　“就是，白浪费一下午的时间。”
　　“到时候晚自习还要用来补课，又没时间做五三了。”
　　这个班的学生到底是遵守纪律，所以胆子最大的人，也不过是缓缓举起手，问道：“老师，能不能请假？”
　　许玲见学生们满脸写着不情愿，还是发挥语文老师那一套抒情手法，劝导了几句。
　　“我知道这次安排比较突然，影响大家的学习计划，但我相信你们都听过劳逸结合这个词，就当是放松放松。”
　　“况且，国家希望我们教育出来的人才是全面发展型，我希望你们不要忘了德字排在最前面。”
　　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学生们被说得心服口服，再没任何异议。
　　桑柔对于集体看电影的回忆，还要追溯到小初中时候，对电影内容没有太大的印象，只依稀记得片名好像是《一个都不能少》。
　　之前逃课时，为了打发时间，她偶尔也去那种私人影院，一个人窝在一间房，看看最新上线的电影。
　　只是没什么观影的情趣，使得她每次看到荧幕上的鲜活形象，内心仍是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这次倒难得有了些期待。
　　课间，文娱委员负责将学校包场采买的票据，分发到各个学生手上。
　　桑柔拿到的那张，写着8排16座，一看就是那种比较偏僻的位置。
　　她回过头去，晃着自己的票据，轻声问着后座的林思言：“你坐哪儿？”
　　林思言给她看自己拿到的电影票，热敏纸上清晰的写着座位号：“8排15座。”
　　恰好就是桑柔的邻座。
　　桑柔心下惊喜，一句“居然是连号”正要脱口而出，却被他提醒道：“文娱委员给完票的时候，和别人比了个手势，应该是把我们还有周章启他们排在了一起。”
　　“不是吧，这又不是凑麻将桌。”桑柔一听，颇为无奈，耳边好像掠过了乌鸦“嘎嘎嘎”的叫声。
　　但她转而一想，也不难理解：“也对，谁不喜欢看热闹呢。”
　　“别人看不看得成热闹，取决于你。”林思言一句话说得简单易懂
　　只要自身行得正，尴尬的就是别人。
　　桑柔没有做逃兵的打算，轻笑道：“可惜大家的愿望要落空了。”
　　到了看电影的时间，场面起初有些好笑。
　　一群十八九岁的高中生，像小学生那样排成两列，有秩序地往电影院走，抵达电影院后，再一个个按照座位入座。
　　果真如林思言事前预料的那样，文娱委员排列过票据，将四个明面上看来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排在一起。
　　唐英和周章启分别坐在14和13号座位，让他们几个颇有冤家路窄，狭路相逢的命运感。
　　桑柔的位子在楼梯边上，是第八排最偏的位子。
　　她心中暗自庆幸，好在万达影业财大气粗，屏幕够大，让她不至于看部电影，还要扭断脖子。
　　影厅的大灯在开场前五分钟左右关上，除了荧幕上花里胡哨的广告还带来一些光亮，整个大厅几乎都被黑暗笼罩。
　　唐英就是在这个时候，弯着背，窜着小步，走到桑柔旁边。
　　她的脸在背景光跳跃闪动的变化下，一时间也变幻着多种颜色：“桑柔同学，我能不能和你换个位子？”
　　她说话还是那样轻轻柔柔，仿佛连铁石心肠的人都能感化。
　　只是桑柔对她心里多少存有芥蒂，所以并没有轻易答应。
　　唐英大抵想到了这个层面，解释道：“我没有拆散你和林思言的意思，我是来之前喝多了谁，怕到时候想上厕所不方便，反而打扰你们看电影。”
　　桑柔一旦答应，就意味着要和周章启坐在一起。
　　她并不相信，唐英会将自己的男友拱手送出。
　　但她已经不在意这些小打小闹：“你无所谓就行。”
　　位子立刻经过调换，桑柔被夹在两个男生中间。
　　明明只是个细微的变化，她却觉得周围的磁场微妙起来。
　　空气中像有一股莫名的张力在互相撕扯，稍不留神就会受到波及。
　　桑柔涌上几分悔意，在心中默念道：“早知道就装死了。”
　　但木已成舟，她只好平视前方，直直盯着前面的荧幕。
　　反正专心看电影总不会出错。
　　电影开场演了约20分钟后，经过一系列铺垫，剧情终于要有了进展。
　　正当她沉浸在剧情中时，耳边却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声音。
　　“借过一下。”
　　周章启虽是对桑柔说话，但视线绕开了她，飘向坐在最外面的唐英。
　　只见唐英正冲着他小幅度的挥舞手臂，一边用气声轻轻说道；“陪我去个厕所吧。”
　　周章启自是没有拒绝，两人在第八排最外侧，小声嘀咕几句后，一道走出了影厅。
　　“这戏演得比电影强。”桑柔这时摸透了唐英的意图，侧过头去，冲林思言小声吐槽道，“合着在这等着我呢。”
　　“想去看看？”林思言顺着她的话问道。
　　“当然。”桑柔一口应道，“主演都这么尽心尽力了，我不去看看，太对不起这份心了。”
　　她和林思言一路走到厕所面前时，落入眼帘的正是唐英和周章启的亲昵画面。
　　唐英这会儿一改往日轻声细语的柔弱，微微踮起脚尖，双手环过周章启的脖子，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他的脸上。
　　周章启对她的主动有些愕然。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察觉到一旁投递而来的目光，看到了并排而站的桑柔和林思言。
　　不知是亲密画面被撞破的恼怒，还是其他原因，周章启面色一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桑柔跟前：“你出来干吗？”
　　桑柔用很欠扁的语调回道：“人有三急，你们可以来上厕所，我也可以吧。”
　　她说完无视了带着怒气的周章启，就往女厕走去。
　　唐英晚她一步进来，又变回了畏畏缩缩，挺不直背的样子，和洗漱台镜子中映出的朝气脸庞完全不符。
　　“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会降低，原来你也不例外。”桑柔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免感慨了一句。
　　“这话怎么说？”唐英眨了眨眼睛，仿佛觉得只要继续装傻，就可以蒙混过去。
　　“差不多行了。”桑柔点破她的意图，“你换位子，不就想让我见识见识你和周章启有多亲昵嘛。”
　　无论换不换位子，他们两人若要出去，都要经过桑柔的座位，所以乍一想没什么不妥。
　　但如果桑柔坐在周章启旁边，便能亲眼见证他是如何因为唐英一个手势，就抛下旁人。
　　就能从第三人视角，证明两人多么情比金坚。
　　俗话说得好，越缺什么越秀什么。
　　桑柔觉得，眼下的唐英陷入和她当初一样的困境中。
　　唐英的小聪明和先前相比，毫无花头可言，更像是恋爱中没有安全感的少女，因为患得患失，才出此下策。
　　“你真的喜欢上周章启了，对吗？”桑柔说出她的心思。
　　唐英肩膀一缩，又是满脸畏惧，好像在面对洪水猛兽。
　　她干笑一下，勉强扯了扯嘴角：“我当然喜欢他，不喜欢他，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呢？”
　　“那你为什么……”桑柔问到一半，就被唐英柔弱哀切的语声打断。
　　“他对我很好，可我总觉得，我快要抓不住他了……”
　　桑柔这才明白了症结所在，骤然觉得眼前的女生实在可怜，给周章启受害者联盟又添一名成员。
　　于是她难得好声好气：“活人怎么可能跟逝者比，唐依依会永远留在他心里，而且会因为时间流逝变得更加美好。”
　　唐英每多听一个字，眼眶就多红一分，待到桑柔说到句尾时，已是泫然欲泣。
　　桑柔不擅长应对这种场景，就如同她不擅长理顺自己的感情，口气又生硬起来：“你这么软弱，这么委屈求全，怎么可能长久？以后怎么样，关键在你。”
　　“你真这么想？”唐英还不适应桑柔的情绪转折，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不生我的气？”
　　“我气什么？我对他没兴趣了，现在就是权宜之计。”因为已然厌倦，桑柔这会儿格外坦荡。
　　三个人掺和到一段感情里，迟早会失去平衡。
　　她拿得起，也放得下。
　　所以离开女厕前，她拍了拍唐英的背，宽慰道：“不管你初衷如何，你现在真的喜欢他，既然如此就好好争取，别总搞这些有的没的。”
　　“你说得倒是轻巧。”唐英露出苦笑。
　　她看着正在烘干双手的桑柔，在热风“呼呼”吹出来时，轻声道：“不过我挺羡慕你的。”
　　桑柔莫名被戴了顶高帽，心中别扭，但她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
　　她不打算再为周章启消耗脑力。
　　“走了。”正当她烘干双手，简短地和唐英打招呼时，周章启放大的脸庞，出现在她眼前，惹得她立刻往外退了几步。
　　边走边吐槽着他莽撞的行为：“大哥，你是变态吗，这里是女厕。”
　　还好工作日午后，厕所里这么久都只有桑柔和唐英两人，才没有引起骚动。
　　周章启甩给了她一个恶狠狠的眼刀，但闯进女厕，的确不妥，他赶紧退后几步。
　　“我什么都没做。”为了避免他脑补太多，桑柔抢先一步就自证清白，“我可没揪着你女朋友的头发，喂她喝马桶水。”
　　面对这个丝毫没察觉女友心思，只靠单细胞思考的家伙，不说明白些，只怕他又会胡乱给她安上罪名。
　　唐英在几秒钟后出来，她发红的眼角和鼻头都是险些落泪的证明，让她看来更是惹人心疼。
　　“这就是什么都没做？”周章启冷笑一声，再度提出质疑，“分明就是你出于嫉妒，跟踪我们。”
　　桑柔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我十恶不赦，罪该万死，活该受你这个白眼狼的气。”
　　“章启，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连唐英都看不下去，出来说话。
　　但周章启仍是十分固执的颠倒是非：“桑柔，是我看错你了，你以前起码敢作敢当。”
　　“我承认，我有看热闹的心情。”桑柔没被他气势吓到，但音量渐渐大了起来。
　　她没有必要容忍一次又一次的污蔑：“你有时间对我大吼大叫，不如多关心关心你女朋友，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不称职。”
　　她冲林思言使了个眼色，就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周章启却冲她怒吼：“你简直本末倒置。”
　　他额角上青筋都突突的跳了起来，眼看着就又要动手。
　　站在一旁的林思言，电光火石间冲了过来，挡在桑柔身前。
　　像极了当初他为她裆下笛莉娜那一扫帚的场景。
　　只是这一次，他不只是防卫，也动了手。
　　随着“砰”一声响，周章启被打倒在地，嘴角边还带着挨打后落下的红痕。
　　林思言语气里的寒意比冬天的冰霜更盛：“真是个只会拿别人出气的闹钟。”
　　周章启被噎得没有做声，一张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怒意到了最大值。
　　随即他摸了摸发疼的嘴角，大开嘲讽：“桑柔，你找了个好男友啊，比狗还忠心”
　　这下周章启挨打的地方，就不止嘴角一处。
　　桑柔也很没有形象的伸了脚，狠狠踩在他脚尖上，踩到周章启又是“啊”一声大叫。
　　被刚才一阵混乱弄得发蒙的唐英，听到这声叫唤后，终于如梦初醒一般，满脸慌张地去扶还倒在地上的周章启。
　　她瘦弱的肩膀要支撑一个男生，无比费力，但还是咬着牙，一边用劲，一边恳求道：“别打了，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
　　桑柔从唐英期盼的眼神中，感受到她的卑微。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低到带了点心酸的意味。
　　桑柔曾听过一个说法，一段感情里，即使女生初期并不投入，时间久了，往往也会越陷越深，而男生则恰好相反，会在过了新鲜感后，急速降温。
　　这一点在她父母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如今看来，又添一桩强有力的案例。
　　若不顾及童年情分，这几次下来，她对周章启印象分已经跌到负值，但眼下唐英这样哀求，她到底还是收敛几分。
　　她松了脚上的力道，警告了一句：“你再敢把别人扯进来，小心我废了你。”
　　周章启下意识还想回嘴，但嘴皮子蠕动两下，却成了一次空炮弹。
　　他似是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还击的立场，只是看着桑柔和林思言离去的背影，兀自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