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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扫墓 清明习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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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他们一起埋头学习中,不停向前走去,流逝的无声无息。
学校模拟考次数快要赶上一日三餐的频率,学生们在题海中渐渐变得麻木不堪,一次次在高低起伏的分数中,对错题查漏补缺。
桑柔的成绩在林思言一番恶补后,也有了稳步提升,逐渐上升到班级中游水平。
拿到新一轮的成绩单时,她心血来潮,在补习休息的间隙里,比对起前些年各所高校的分数线,看看自己落在那个区间范围里。
看到结果还算不错,她笑言道:“起码能考个还不错的学校。”
不过每次提到这茬,她又会双手托腮,后悔不已。
“亏大发了,当初应该跟老头子赌点什么,比如进步到多少名,就让他把卡还给我之类的。”
“第二十三次。”坐在自习室对面的林思言,报出了一个数字。
“什么?”
“这些话你已经说了二十三次了。”他替她计了数,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已经听得腻了。
“我就是觉得不划算。”桑柔趴在桌上,又哀号了一通。
“这么在意的话,我和你定个赌约怎么样?”林思言忽然抛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建议来。
“和你打赌?”桑柔第一反应是摇头拒绝,“算了吧,你我可惹不起。”
“还没听就怕了?”林思言眉角一挑,嘴角边笑容浅浅漾开,落在桑柔眼中,成了他又布置圈套的预警。
“激将法现在对我无效。”桑柔还是拒绝。
一旦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就会条件反射似的警铃大作,提醒自己,不要再被他纯良的表面欺骗。
吃一堑,长一智,她可不想总成为落入下风的那个。
林思言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他停下正在写作业的手,反而转起笔来。
他转笔技巧很好,一支笔从手背翻到手心,再从手心翻到手背。
桑柔见他花里胡哨的转着笔杆,吐槽道:“你要改行参加转笔大赛吗?”
“没办法。”林思言一脸无奈,“没人和我打赌,只好这样消磨时间了。”
他锁着眉头,眉心处还能看到凸起的褶皱。
“忍住,他在卖惨。”桑柔在心内大喊。
但眼见他这幅模样,她并没咬牙坚持。
不过几秒钟后,她就很没有骨气的败下阵来:“说说吧,你想打什么赌?”
林思言见她上钩,拿出自己的成绩单,推到她的面前,说道:“就赌我们什么时候,能在同一起跑线上。”
桑柔看到他神一般的分数,直呼道:“大佬,不是吧,你要我追上你,这不太可能吧?”
她自觉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讨价还价道:“放低点标准吧,最多我努力努力,争取沾一点您的光辉,和你考上同个批次的学校。”
“那就这么定了,不许临阵脱逃。”林思言和她达成赌约,终于不再转笔,而是戳了戳她面前的习题,又督促她学习,“休息够了,该做题了。”
桑柔起先觉得他话中有话,但被他一打岔,看到面前密密麻麻的习题时,挠头大喊:“不知道这些出题人吃什么长得,想出那么多变态的题来。”
说归说,她还是认命的提起笔来,开始解题。
一旦开始做题,原定的补习时间,就像弹指一瞬间,当时间迈过夜里八点大关时,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到自习室门口。
天空中不知何时起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让原本深沉的夜色变得更加晦暗。
这几天的天气都很多变,白天还晴空普照,夜晚就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使得昼夜温差也大到有十几度。
桑柔从书包里拿出一顶折叠伞来,脑海中想到一句诗。
“清明时节雨纷纷。”
离清明还有两三天的时间,天公的心情也极为阴晴不定,让本学期第一个休假日,显得无比感伤。
“怎么了?”林思言正要撑伞的手停了下来。
桑柔望着黑压压的天际,酝酿了措辞后,才开口问道:“这次你……会去看你父母吗?”
“还没定好时间。”林思言缓缓答道。舅舅舅妈工作时间有差,还没排出具体安排。
“我很多年没去看妈妈了。”桑柔平淡的说着家里的情况,“我爸妈感情不好,老头子每次都找人哭坟代扫墓的。”
家事曾经让她难以启齿,但现在她活得比以前清醒了些:“之前太混了,也没脸见她,这次拿着成绩单去,应该能让她知道,废柴努力起来,也不错。”
“什么时候去?”林思言询问时间,“我可以负责接送。”
他一向不按套路出牌,桑柔双眼骨碌碌转了一圈,笑道:“这么好心,不会是因为节假日有三倍工资吧?”
“你提醒我了。”林思言笑意更盛,“总归都要去,还是效率高点好,一天里跑完两个地方,其他时间可以专心用来补习。”
他连这时候都能绕到补习头上,桑柔不禁打了个寒蝉。
但她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两人在清明节当天,先去了桑柔妈妈的墓地。
幸好这天,虽没有太阳拂照,但也没有让人烦闷的雨水。
初春的清风吹过面庞,在阴天里带着丝丝凉意。
余思茵葬在市里最豪华的墓地里,一个墓碑的价格,快赶得上半幢房子。
这里墓碑林立,却排列整齐,围绕着一个个石碑的,是枝叶繁茂的绿色植物,使得这里非但没有死亡的气息,反倒风景秀丽,好过城市里的乌烟瘴气。
比起墓地,用“景区”两字形容更为贴切。
余思茵生前是富家女出生,但根本没怎么享受生活,化作一抔土后,倒是被安置的妥帖体面,不知道算不上得上不幸中的大幸。
桑柔找到妈妈的墓碑,看到石碑上笑颜如花的年轻女子时,才恍然间意识到,原来妈妈在成为别人的妻子前,也曾有如此快乐的时光。
让人把她和疯子两个字挂钩。
而距离那次意外,也过去十几年之久。
“妈妈,我来看你了。”桑柔蹲下身,抚摸着冰冷的墓碑,“我缺席了这么多年,不知道你会不会原谅我。”
“严格来说,我们没有相处太久,我对你的印象,也停留在你死去的那个瞬间,现在有时还会做噩梦,梦见你满脸是血的样子。”
桑柔回想起余思茵刚过世的那几年,她的确常被噩梦缠绕。
她看似和桑成一样,对妈妈的死亡处于极度冷淡的态度,但只有她自己清楚,隐藏在背后的假象。
很多个夜晚,余思茵厉声嘶吼的声音,和她血肉模糊的到看不清五官的脸,都会毫无征兆的闯入她睡梦中。
梦里的余思茵一声声诉说着对女儿的不满,抒发着自己的哀怨。
“桑柔,你怎么还能睡得着?你爸爸害死了我,你怎么还能睡得着?”
“你真的是我女儿的话,不该痛哭流涕吗?”
“你这么冷血,简直和你那个父亲一模一样,我不要你这样的女儿。”
桑柔每次从梦中惊醒时,都紧紧攥着被子,背上冒出一身冷汗,吓得她有段时间,甚至害怕夜幕降临,不然就是整晚都开着灯,给自己壮胆。
关于那一天的记忆实在可怕,像是洗不掉的烙印,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所以她这些年一直很小心的避开这件事。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完全摆脱阴影,只是有了更积极的心态。
于是她用温和的语气,回答了余思茵在梦中,无比凄厉的那几句质问。
“我是你的女儿,我不想痛哭流涕,因为我想好好活着,希望下次我梦到你,你会和墓碑上的这张照片一样,开开心心的。”
她从怀中拿出成绩单,继续说道:“我知道现在我做得还不够好,也知道自己走了很多弯路,但我保证,我会更加努力。”
她在妈妈面前立下誓言,而后整理好心情,冲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林思言说道:“我们走吧。”
她一扫方才的感伤,又重新恢复了活力。
随即他们去祭拜了林思言的父母。
林家父母的墓区在郊区的山上,前几日的雨水还未让山路完全干透,山上的青草和泥土散发出不同于以往的清香来。
林思言表达对父母的感情时,没有桑柔那样长篇大论,他只是平静的摆好了供品:“想说的话,他们都知道。”
真正拜祭的时间比不上赶路,桑柔跟他一起踏上回程。
这里的墓地为了分散人流,上山和下山要走不同路,来时的路虽是上坡,但石板铺设的道路还算好走。
但下坡的路,正在维修扩宽中,碎石挨着遍地的泥块,粘在桑柔原先整洁的鞋面上。
“早知道就穿雨鞋了。”她出门时没想到路况会这么糟糕,心中暗暗叫苦。
更可怕的是,她在路面上,看到有半根手指那么粗,身上花纹宛如褪色的弹簧般的虫子。
“啊。”面前蠕动着的虫子吓得她大叫出声。
她从小到大最怕蛇虫鼠蚁这些东西,这会儿忙不迭躲在林思言身后。
林思言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望去,也看到了那条虫。
比起她的恐慌,他淡定得很,还能笑着打趣:“原来桑大小姐怕虫子。”
桑柔双手捂颊,偶尔从指缝里偷看一眼那虫子,都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
“别废话,快把它弄死。”她扯了扯林思言的袖子,急急说道。
“好。”林思言应声时的口吻,像极了在哄幼稚的孩子。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弯下腰去,只用一瞬就解决了虫子:“可以睁眼了,大小姐。”
桑柔心有余悸,起初还是直愣愣的站着。
几秒钟后,她脚上有了异样的触感,吓得她身子抖了抖,被迫睁开眼睛。
起初还以为虫子爬到脚上,差点惊叫出声,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一愣。
地上只留下一点青黑的痕迹,早就没了虫子的身影。
而林思言正蹲在地上,仔细地替她擦去鞋子上的泥点,还替她绑上松垮垮的鞋带。
他边系边数落她:“鞋带都系不好。”
桑柔难得没有出声。
不知为何,她竟因为他一个细微的动作,呼吸急促,让她觉得此时无论说些什么,都在破坏这难能可贵的氛围。
她不由自主将他和美好两个字挂了钩,希望这一刻可以停留的久一点,更久一点。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前,林思言背过身去,以半躬着的姿态,站在她面前,说道:“上来吧。”
“你要背我?”桑柔紧张到舌头打结。
林思言确有此意,给出的理由还极为充分:“前几天才下过雨,前面虫子只会更多,而且下山的路不好走。”
桑柔心中的天平在看到虫子和自己的笑别扭中摇摆,最终还是选择趴在他的背上,还在他耳边嘟囔着:“是你自己要背的,等会别嫌我重。”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她却能从他背脊轻微的颤动中,感受到他的笑意。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并未让她感到下坡路有多难走。
坐在他自行车后座时,桑柔曾觉得他身影单薄,但如今伏在他背上,却觉得他背脊如此宽阔。
阳光应景的在此时拨开厚重的乌云,将所有的事物都涂抹上明亮的色彩,仿佛也照进她的心房。
她心头某处阴暗尘封的角落,重获了温暖。
她那时分分清,这突如其来的暖意,究竟是因为头顶上方的太阳,还是因为身前的少年。
她只是下意识有了不切实际的期盼,希望下山的路没有尽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