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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别扭 话说开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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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又是在玩什么花样?”周章启听她这番话,还以为她在玩别的花招。
但他嗓音却不自主颤抖起来,听来隐隐有哀求意味:“我们能不能别这么斗下去了?”
“我没玩花样。”桑柔被他曲解了意思,有些无奈。
但她也自认倒霉,毕竟她前科满满,的确容易让人产生“狼来了”的心理。
于是她重新组织语言,认真表明心迹:“因为不在意了,所以你怎么想都和我无关。”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你。”她边说边纠正自己的错误,“大概是吊桥效应,毕竟你是第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
“这几年你过得那么颓废,我也变得更阴暗了,久而久之,就把这种病态的情绪放大。”
“但回过头来看,我们从来都没了解过彼此,我想帮你,却一直在挖你的伤疤,难怪你会把我想得那么恶劣,所以我还是要好好向你道歉。”
她说到这里,真的微微低头,表达歉意。
“你真的没吃错药?”周章启整张脸都变得僵硬起来,苦笑道,“我快分不清楚,你哪句真,哪句假了?”
比起质问和疑惑,他更像在自嘲。
“你放心,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桑柔自知一时半会很难扭转他的观念,只是自顾自说着想好的后续。
“等到时机成熟,我就和我爸说解除婚事,责任在我,保证把你摘得干干净净,也算还了你的人情。”
“现在只能委屈你再忍一忍了,乱来的话,你也没好日子过。”
尽管唐英也是她考虑因素之一,但这时更多是个挡箭牌。
她真正在意的,居然是林思言的处境。
桑成警告过她一次,以他的手段,真搞起事,只怕会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残忍的对待林思言。
幸好现在,他们这群人小打小闹,过家家一样儿戏,根本入不了大人们的眼。
但归根到底,拖林思言下水的人是她,她只能尽量规避潜在风险。
大概是她的转变太过突兀,周章启眸子中骤然闪各种复杂的情绪,却唯独没有喜悦。
“桑大小姐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真是可喜可贺。”他讽刺地鼓了鼓掌,力道大到将他双手手掌都拍得通红,“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抛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后,就转身离开,和他的来访一样,毫无预兆,但桑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总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她回到房间,换上自己的衣服,只是看着林思言的衣物时,免不了出神。
她明明自私自利,为什么会下意识想维护他?
仅仅因为愧疚吗?还是因为他伸出援手后的感激?
从她高调送饮料开始起,他在学校里应该被形容的更难听了吧?
一连串问题发散开来,让她越想越烦躁,甚至把自己的懊丧喊出了声:“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了。”
绕了半天,吃亏的还是自己。
干脆就眼不见为净,她急忙把林思言的衣物拿给了家里的阿姨帮忙清洗。
但那些问题并没有随之迎刃而解,反而在她脑海里扎了根,怎么都挥不去。
以至于第二天床头闹铃响起的时候,她按下开关,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玩起了赖床那套。
“干脆装病好了。”脑子里冒出这样的想法。
虽然明白这是在拖延时间,但在理清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前,她实在没办法坦然面对林思言。
她还没准备好,以这幅所有面目和秘密曝光后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装病对她来是小菜一碟,瓮声瓮气说话,柔柔弱弱走路就好,更何况这个家里,除了桑成以外,根本没人会对她的所作所为指指点点,只会听命行事。
这段时间她成绩进步,又安守本分,没闹出什么乱子来,所以桑成对她更加放养。
她让人给班主任许玲打了电话,算是报备,然后除了吃早饭和中饭,足足在床上赖了一天。
躺到可以吃晚饭的点时,她的房门被敲门声扣响。
就在她以为是人端来香喷喷的晚饭时,却听到不同的消息:“小姐,外面有人找你。”
“是谁?”桑柔皱起眉头。
如果是周章启,下面的人肯定直接开绿灯放行,而她又没有互相串门的朋友。
她怀着满腔疑惑走下楼去,一眼看到站在大门栅栏后,手中提着一大包东西的林思言。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时碰到自己最想逃开的人。
她喉头一紧,真像感冒那样,嗓子里痒痒的卡了什么。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林思言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笑着说道。
桑柔肢体动作有些木讷的为他打开了门,一边带着他走到客厅坐下,用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口吻,问着他的来意:“你怎么会来?”
林思言将手上那包东西放在沙发面前的茶几上:“许老师说你身体不适请假,我没有你的联络方式,就过来看看。”
那包东西里,放着感冒药、退烧药、退热贴、西瓜霜含片,甚至还有布洛芬那样的止痛药,准备的十分齐全。
“不知道你的病因,什么药都带了一点,虽然你不缺这些。”他双手交叠,手背上骨节的部分凸了起来,大概是觉得做了多此一举的行为。
桑柔家配了私人医生,大大小小的药存在专门的药房里,的确不需要这些东西。
但她看着面前堆得像小山丘那么高的药时,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接过那包东西,笑得开怀:“那我就收下了。”
“就当是背着。”林思言看到她如此好动,丝毫没有病容,一语道破事实,“毕竟你没有生病。”
“果然瞒不过你。”桑柔笑容在脸上凝固。
林思言没有逼问她装病的理由,可在他注视之下,她却觉得自己无所遁形,一张嘴就主动把自己的小心思和盘托出。
“其实赵叔叔出事的时候,我想帮忙是真心的,但找你做家教,是有私心的。”
“刚被唐英摆了一道,实在气不过,想着既然如此,就把绯闻做实,宁可别人说我和周章启是互绿,让他没面子。”
桑柔总归是理亏的一方,越说头垂得越低。
“对不起,把你也扯了进来。”她手指死死攥住衣角,“一开始,我知道别人说你吃软饭凤凰男,一直和你保持距离,但那天头脑一热就……”
林思言换了一个坐姿,很淡然地接过话茬:“所以你因为这个装病?”
桑柔无奈地点头承认。
她现在可以类比成中二期少女。
说奇奇怪怪的话,弄新颖的发型,成天伤春悲秋,无病呻吟,以至于清醒后,回头审视那么疯狂的自己,总想彻底抹去这段黑历史。
“是我太蠢了,总想要压周章启一头。”她继续检讨自己,“其实气到他又怎么样,我又没落到好,还连累别人。”
这个“别人”自然指代就在对面的林思言。
“你白装病了。”林思言一句话引爆惊雷,“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桑柔满脸写满惊讶。
“你那么高调,除非我傻才不知道。”他大概想起她故作高明的举动,顷刻间有了笑意,“从你在医院跟我谈条件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桑柔用来怄气的工具。
“那你不生气?”桑柔忐忑地问道。
“为什么要生气?”林思言全不在意,“我不觉得好胜心有可耻,你想赢,我就帮你。”
他对于利弊的分析一如既往的精准:“而且从结果看,我舅舅有了更好的医疗环境,我有了一笔收入,你又成绩提升,既然双方都得利,何必在意过程?”
“如果你一定要推敲过程的话……”林思言倒是反过来开导她,“知道你意图却放任不管,是我在利用你。”
桑柔越听越是惊讶。
大概是他最初循规蹈矩的形象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她很难适应眼下的强烈反差。
原来他风平浪静的表面下,一直暗藏着汹涌的波涛。
林思言又一次开口:“至于那些流言,你更没必要在意,比那些更难听的话,我都听过。”
“幼儿园的时候就有小朋友说,野杂种,没爸没妈的孩子,穷鬼,连新书包都买不起这种话。”
林思言的童年时光,被淹没在这些言论里,让他成了明明没有犯错,却一直被孤立的那一个。
学校是社会的缩影,攀比和挖苦因为还没有心机,反倒更加直白,也更加伤人。
桑柔想到这里,不免心酸起来。
她的童年也出现过类似言论。
母亲早逝,桑成永远以各种会议为由缺席家长会,还有她自己出格的言行,都让她身处漩涡的中心。
“桑柔她妈妈怎么死的?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他爸爸。”
“嘘,我妈妈说她家里很有钱的,不能随便说她坏话。”
她殷实的家境成了她的保护伞,看起来天真无辜的小孩子,在成年人引导下已经学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后来呢?”她追问道。
视线停留在他身上,语意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关切意味。
“总是考第一以后,这些话就消失了。”林思言给出很有说服力的答案,“还有人向我舅舅舅妈打听,教育孩子的方法。”
“现在想起来也不觉得恼怒。这个世界本来就海纳百川,才会出现制度、法律、习俗,最终以现在的形式运作着。”
他的好胜,掩藏在世俗的期望上。
这个社会更看重尖子生,他便门门都考第一,一路成为开挂般的存在。
既然一切都有规则,他便在有限的空间里,做到最好,达到目的,还能顺理成章堵上别人的嘴。
桑柔忽然觉得,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少年。
或许正是因为他对很多事看得太过透彻,反倒让他看来笼着一层迷雾,让人无法了解。
“看不出来你藏得这么深。”她想起相识以来,他身上出现的矛盾点,让她一次性把心内疑惑问了出来。
“你这么有好胜心,为什么被碰瓷的时候不直接拿证据?”
“路边已经有人报警,届时拿出证据,再送他们一笔罚金,不是更好。”
桑柔早知道他留了后手,亲耳听到答案,还是错愕不已。
她难得正义感爆发一次,如今看来居然全无必要。
于是她像只鸵鸟,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不能这么说。”林思言对她的话,半分肯定半分否定,“起码你少让我去了趟警局,虽然代价是写了一份检讨。”
桑柔“切”了一声,有些不屑,把黑锅甩了回去:“还不是你一定要拉我上学,要是那天我打车走了,屁事没有。”
不过反之,她也好奇他为什么那么执着:“所以你干嘛一定要拉我上学?”
“让学生好好上学有错吗?”林思言听来比笛莉娜更像教导主任,堵得人无从反驳。
“那我装胃痛的时候呢,总该骗过你了吧?”桑柔在奇怪的地方有了胜负欲,另起话头。
“一开始的确被你骗了。”林思言大方承认,“但你跑得时候声音太大,我才跑开几步,就跑回来,看着你逃命那样溜走了。”
“你才逃命。”桑柔说不过他,直接上手,狠狠地推了他一下。
但转眼间,她收起暴力的一面,轻声问道:“既然这样,我们的合约还有效吧?”
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她有时会像眼下这样,有突兀的转变,突兀到甚至不像她自己。
“当然,你是我的金主。”林思言发挥他权衡利弊的本能,应得干脆,“两个风评很烂的人,凑在一起,应该所向披靡才对。
他说话时手掩着嘴,但桑柔还是从他指缝间,窥见止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