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自缚》大大大石头

15、放下 放下是一瞬

　　唐依依的车祸发生在那天晚上。
　　飞来横祸让她还处于花一般的年龄时，就给生命唱响了悲鸣曲。
　　这三年来，桑柔无数次想要将周章启从愧疚的泥潭中拯救，希望用一段新的感情，治疗他的心伤。
　　然后局面就成了这样。
　　尖锐又不会好好表达的自己，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无论做什么，都无法传达心意，反而让连他们的关系也走向崩塌。
　　以这样的形式让回忆画上句点，桑柔忽然看清了很多原先没有看到的事情。
　　积郁已久的不满，全然爆发出来。
　　“周章启那个家伙，好端端的打女孩子，真是傻叉。”
　　“不敢面对现实，只敢找替身。”
　　“每次他喝醉酒，都是老娘给他收烂摊子，他就算是个石头也不该那么想我吧。”
　　这样破口大骂一番后，她心情舒畅许多。
　　比起无厘头的愤怒，把责任推倒唐英身上，她更多审视起自己这段感情，审视起周章启这个人来。
　　“撇开唐英做了什么不说，耳根子软得是他周章启，骂我的人是他周章启，要说也是他配不上我。”
　　“所以？”林思言在此时插了一句，饶有兴致地等着她说出后文。
　　“所以……”桑柔顿了一顿。
　　她正怀着满腔豪情壮志，想着怎样能说出一段爆炸性宣言，结果却被肚子咕噜噜的叫声打断。
　　被这种方式截断话头，她捂着肚子，背脊稍稍弓起，难得和乖巧两字搭了点边：“那个……新的开始要从填饱胃开始。”
　　她强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林思言看她出糗，已是崩不住脸，笑出了声：“大小姐的胃果然金贵。”
　　他话里虽然损她，人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厨房，打算弄点吃的：“正好我也饿了。”
　　桑柔在他家中，也不好意思做甩手掌柜。
　　她轻手轻脚跟了进去，在林思言一副“你跟进来干嘛”的眼神中，先一步抢了答：“我就是来看看你打算做什么，我也能帮帮忙，不然光看着你做，已经饿扁了。”
　　“最简单的炒饭而已。”一眨眼时间，林思言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想到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设，他扬着嘴角补充道：“你还是别来添乱了，不然恐怕天黑都吃不上。”
　　“你这是小瞧谁呢，起码……”桑柔挠了挠头，没想出什么有力的回击，反倒在湿着的头发上，摸到了一点水汽。
　　“你还是先把头发吹干吧。”林思言推着她往外走，“吹风机在浴室左边的柜子里。”
　　桑柔看了看自己黏在一起的长发，决定听从他的建议，乖乖朝浴室走去，再回到客厅时，鼻端已经闻到了饭香。
　　林思言用“简单”两个字形容炒饭，显然是过度谦虚。
　　炒饭里加了炒蛋、玉米粒、肉丁这些食材，让人一看就有了食欲。
　　“那我不客气了啊。”桑柔兴冲冲拉开椅子，迫不及待要品尝他的手艺。
　　一口饭吃到嘴里，软糯适中，咸淡正好，让她忍不住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原来你是深藏不露啊。”
　　“慢点吃，小心噎着。”林思言看到她大快朵颐的样子，温和地叮嘱道，随后也拿起勺子，吃下自己做的饭菜。
　　饱腹之后，桑柔很满意的摸了摸凸起的肚子，感叹道：“真好吃。”
　　有了那段漫长又纠结的回忆对比，她现在会因为还能尝到味道，还能吃上一顿饱饭而感到欣喜。
　　“所以之前你想说什么？”林思言比她晚一些放下筷子，将卡在一半的对话重新提起。
　　桑柔坐直身子，只见对面的他双手交并，搁在桌上，微微低着头，让她看不清除了他眼睛外的其他五官。
　　“啊，你说那个啊。”她被他提醒后，想起打饿嗝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她眼下心态无比平和，所以能理性看待自己的心路历程。
　　从她和周章启相识以来，他好像从来都是被人推着走的那一个。
　　小时候明明担心她会出事，想留下来，却还是会跟妈妈离开。
　　和唐依依产生分歧，从来不主动沟通，甚至还因为一时冲动，后悔至今。
　　然后因为不敢正视自己的过错，放下一切向前看，就成了恶性循环。
　　桑柔作为他这两段感情的见证者，虽然也产生过说不明道不清的心思，但从来没有失去心上人后心如刀绞的痛苦。
　　周章启和唐依依在一起时，她能潇潇洒洒送上祝福，眼下他选择唐英，她顶多是失望，还有一些溃败后的不安。
　　也许她从头到尾就搞错了喜欢的定义，把执念和渴望拔得太高，才摔得太惨。
　　她对自己的感情有了定论，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复杂的感情，全都整理完毕：“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决定放下他了。”
　　她话一出口，自己都诧异会说得如此流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曾经以为大过天的那些微妙情愫，在决定松手的这一刻起，反倒让她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将她从虚无缥缈的寄托中，解救出来。
　　她见林思言维持着一模一样的坐姿，打量着她，不禁回看了一眼。
　　视线撞到他双眼时，只见他双眼像月亮那样，弯成好看的弧度，不由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今天已不止一次被看得发慌。
　　“干嘛这么看着我？”桑柔马上避开和他视线接触，为了掩饰，还问了一句，“你要发表什么高见吗？”
　　“不。”林思言果决否认道。
　　他似乎心情不错，一句话说完后，还不忘在身前比了个“叉”，而后才开口道：“我只是在想，反正都旷课了，要不要干脆把补习挪到下午。”
　　“……”
　　桑柔没想到剖白自己后，后续会是这样。
　　想到两人出来匆忙，除了随身物品外，其他东西都还落在学校，她哭笑不得：“没有资料你也能上课？”
　　“都在这里了。”林思言手指点了点太阳穴，表示一切早就印在他脑海中。
　　桑柔吞了吞口水，认命地点了头。
　　一旦进入补习的节奏，时间就如流水一般，哗啦啦的流逝。
　　林思言在一个多小时的讲课后，才给了她一点休息的时间：“暂停十五分钟。”
　　“终于……”桑柔下巴抵在桌上，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你先在讲课跟玄幻小说差不多了。”
　　“抢修工作总是最难的。”林思言笑言道。
　　他在学习上没有对她降低要求，在其它方面倒是细心有加，在休息时问道：“要不要再喝点什么？”
　　“有什么喝什么好了。”桑柔大脑一下负荷了过多的知识量，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
　　林思言在厨房的柜子里翻找一圈，也没在瓶瓶罐罐中发现什么会对她这个娇小姐口味的饮品，想了想后，还是决定自己动手。
　　他从冰箱里拿出才买的柠檬，切了四分之一，再混了温水和冰糖，等到觉得口味调得差不多了，才拿出去给桑柔。
　　客厅里一片寂静，让他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
　　桑柔双手交叠，趴在桌上，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她睡着时敛去平日里所有的好动和张扬，只剩安安静静的呼吸声，没有大表情的五官看来另有一番味道。
　　她睫毛纤长，皮肤白皙，鼻子的挺翘让侧脸有好看的弧度，就连时常崩出火药味言论的双唇，都看起来极为柔和。
　　细看她其实非常漂亮，有让人挪不开眼的光彩。
　　不知怎的，林思言这样看着她，不由觉得视野范围内所有关注点都被她夺取，让他心口一滞。
　　一种异样的情愫占据他的心头，让他觉得就这样看着她，什么都不做，也是件幸福的事。
　　只是桑柔虽然安分睡着，她的头发却调皮起来。
　　原本披散在背后的长发中有一缕离了群，从背后滑落到她的脸颊上，恰好盖住她鼻尖的位置。
　　桑柔似是有所感应，轻轻皱了皱鼻子。
　　林思言也做出了更大胆的举动。
　　他半蹲下来，正对着她的脸庞，小心翼翼伸出手去，将那缕发丝绕到她耳后。
　　一个简而又简的动作，像是让他在游泳时闭气那样，险些呛水窒息。
　　缓缓站起来后，他才长舒了口气。
　　但桑柔并没有给他太多反应时间，躺在硬桌面上并不舒服，她这一觉睡得不深，堪堪几分钟时间就醒转过来。
　　她揉了揉双眼，有些迷蒙：“我居然睡着了？”
　　“哎呀，手抽筋了。”她猛地一下起身，还感受到手臂上的酸麻感，只好甩了甩胳膊。
　　林思言有些庆幸她现在才醒，必然方才的行为就被抓个正着。
　　他清了清嗓后，直接用玩笑掩饰着：“吃饱了就睡，还真是和你吃下去的东西作息一样”
　　桑柔回想起那碗炒饭里的肉丁，立刻想到他拐了个弯，骂她是猪，立刻不服气地回怼道“你才是猪呢。”
　　不过一通折腾下来，她确实有些疲累，她一边双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说道：“不然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林思言的一个“好”字，在嗓子里缓了一会儿，才说出口。
　　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有了类似不舍的情绪后，桑柔已经拿好东西，站在走廊门口：“车子就麻烦你了，我先回去了。”
　　临走前，她在满满当当的鞋柜上，看到那天自己送他的鞋子，还原封不动的摆在上面，疑惑地问道：“收的时候那么积极，现在怎么不穿？”
　　林思言勉强找了个理由：“你送的时候说是为了运动会，当然要等到那时候。”
　　“这时候你倒是精明。”桑柔想起当初他和自己谈条件的样子，不禁笑道，“反正你想要，我再送就行了。”
　　这句话说得太过自然，反倒是不合常理。
　　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但话已出口，她竭力为自己找补：“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用的都是你的钱。”
　　说完后立刻就走，急到像是落荒而逃。
　　回到家后，她第一个见到的人，竟然等在家中的周章启。
　　翘课这回事像传染病那样，一个传一个。
　　他偏偏坐在那天桑成早回家时坐着的位子，目光如鹰一般锐利，像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比起他快要拧成一团的五官，桑柔已经心无波澜，调侃着问了一句：“什么风把周家少爷刮来了？”
　　她把他此行的目的往好处里想。
　　也许是因为唐依依出事，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即使他对她充满恶感，也打算道歉弥补。
　　想通后，整个人也豁达起来：“如果你是来道歉的，我接受。”
　　周章启却没有任何歉意，他眼神落在桑柔身上，转了一圈，发现了她身上那格格不入的感觉是来自哪里。
　　她身上穿着男款的衣服。
　　“这衣服哪来的？”周章启似是想到一些暧昧的可能，问话的口气变得狠厉。
　　“林思言的。”事情的经过很长，桑柔三言两语带了过去，熟料周章启对此并不买账。
　　他还是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他：“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他音量突然变大，任谁都能感受到他的怒火：“你一直指责我和唐英，但你跟别人的进度，走得比我快多了。”
　　他误会她和林思言之间，有了实质性关系。
　　桑柔觉得可笑至极：“合着我都白说了？”
　　周章启表情有所松动，但种种巧合联系起来，让他很难打消杂念：“你们两个一起翘课，你穿着他的衣服，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你们是那种关系吧？”
　　“随你怎么想。”桑柔对他的揣测已全然不放在心上，不想再多费口舌，直接赶人“你问也问完了，赶紧滚出我家。”
　　她连多和他相处一刻，都觉得是浪费生命：“还有我通知你，从今天起，我不再跟你耗了。”
　　她看着周章启充满愕然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我已经翻篇了，以后你和唐英，刘英，李英在一起，都和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