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关》白下江寒声

71、闲倚栏杆吃苦茶 段临风说，

　　清晨的首都星，天刚擦亮，《星野》的新闻部很清静。几个值班的年轻人都收拾着东西准备交接班，揉着酸痛的双眼，低声讨论着坐哪一趟回家的班车。
　　突然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身材高挑，四肢纤细，穿着低跟尖头皮鞋的女人挎着一只大包出现在了门口。
　　几个年轻人连忙站起身：“克里斯汀娜主编，您又来这么早啊。”
　　女人也没有进房间，只是大概环视了一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们还算走运，今天早上理事长有一场临时的新闻发布会，接你们班的要忙一阵子了。”
　　他们连忙应诺。克里斯汀娜是《星野》的主编和总负责人，每天早上她都会背着她标志性的大挎包挨个检查每一个部门的到位情况。今天她来得这样早，大家禁不住面面相觑。
　　“看来今天是要有重大新闻了啊。”
　　三个小时后的联盟大厦，地下停车场几乎停满，持械的警察排成长队维持着秩序。记者们架着长枪短炮拥挤在会议厅的入口，窃窃私语的声音充满了会议室外的大厅。
　　“理事长，”维克托站在段临风的办公桌前，“记者都已经登记完毕了，您指明的那几家都来了，一会儿到时间就可以入席，您看要不要再检查一下讲稿？”
　　段临风沉着地低头查看登记名单：“昨天都对了多少遍了，不用。现在就组织记者入场吧，我一会儿到。”
　　克里斯汀娜站在会议厅门外几分钟，身边就围了一大圈人。
　　《星野》的主编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看似寻常的一场政府例行的新闻发布会的现场？今天必定有大新闻，克里斯汀娜才会亲自出马。
　　有资格到场的虽然都是大媒体，但是不少不明就里的来的也是小记者，能见到新闻界的大前辈，回去可以吹嘘好久。还有的媒体试图在发布会开始之前从克里斯汀娜嘴里挖出一点消息，可是几个助理把克里斯汀娜层层地保护住，根本说不上话。
　　“那边的记者安静一点，”守在门口的秘书看了眼时间，“可以进场了。”

　　段容与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作息一向随便。不过自从若即邀请了她，说可以给她提高射击水平时，段容与开始努力早起跟上若即的作息。
　　苦的是小蕊，没有懒觉可睡，每天段容与去靶场和若即卿卿我我，她就在别墅的会客厅里和陆鸣笳大眼瞪小眼。
　　有几次段容与为了及时赶到而没有吃早饭，有一天被若即听到了她的肚子在咕噜噜地响，说什么也要让段容与每天过来吃早饭。
　　于是靶场里常常就有一幅奇异的画面：若即一只手里拿着面包或者包子，一只手端着牛奶或者果汁，像一个尽忠职守的路灯跟在段容与后面。段小姐一面圈头发戴护具，一面凑过来朝若即手里咬一口或者喝一口，似乎毫不顾忌靶场透明玻璃外端着花生瓜子爆米花看热闹的alpha们。
　　实际上，段容与还是很有些不好意思的：“你放那里，我一会儿吃嘛，拿着多不方便。”
　　若即丝毫不为所动：“那你又不吃了。没有关系，那些师兄师姐都是自己人，不会背后乱说的。”
　　师兄师姐们心虚地抬眼看天。
　　段容与拿枪，抬手作出瞄准的姿态。
　　若即站在她身后，替她稳住核心。
　　段临风和维克托步入会场的时候，底下有一阵骚动。理事长参加新闻发布会，大约也是这几百年来头一遭。
　　两个人坐下后，底下的记者们全都屏气凝神，会场里只有段临风在主席台上翻动讲稿的声音。
　　“各位记者朋友们，大家好。”
　　每一次段临风顶着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念着老气横秋的开场，看着他的人都会有一种被蛊惑到了的心动。
　　靶场上，若即从背后半拥着段容与：“三点一线，别太着急了。”
　　段临风顿了顿，把讲稿放平在台面上，抬起头，缓慢而坚定地扫过台下的每一个镜头，每一张脸：“我今天决定召开这个临时发布会，是经过慎重的考虑，为了星联的未来，为了人道主义光芒的重现。早在一年之前，第七星系向我们递交了加入星联的申请。由于不满足要求，我们勒令其进行整改。一周前，第七星系再次提交回归星联的申请，经过初步审核，我和秘书长都认为，第七星系具备加入星联的基本条件，拟同意申请，并使第七星系成为星联最独立的一份子，试行三十年。”
　　段临风作了一个停顿。起初无人作声，几秒之后，全场哗然。
　　维克托努力压制住沸腾的声浪：“这里不是议会，各位记者朋友，请对我们进行提问！”
　　一个记者低着头站起来：“理事长先生您好，我是《首都记闻》记者，众所周知，第七星系是闻名星际的海盗星系。请问如果第七星系加入星联，是否会对星联的安全形成威胁，谢谢。”
　　段临风了然地点点头：“感谢你的提问。我很清楚广大民众的担忧，我们已经有了相应的解决办法。关于第七星系是海盗星系的传闻，具我们深入调查，是因为第七星系早年被一个海盗家族所占据，名叫布莱克家族。现在该家族最后一名继承人和核心成员已经在我们的一次针对打击中落入法网，具体由凯文·金将军负责，会后大家可以向他了解具体事宜。”
　　段临风此话一出，已然十分微妙。不少明眼人都清楚，凯文和段临风之间最近颇有点貌合神离的意思，但是段临风此话一出，不知情的谁不认为两个人依旧亲密无间，无话不说？
　　话音刚落，又有人站起来发问：“理事长您好，《星野》记者克里斯汀娜，想请问您，虽然又擒贼先擒王的说法，但是第七星系不接受星联文明数百年，内部毫无秩序可言，如果贸然接纳，是否会造成不可预估的恶劣影响，谢谢。”
　　一时间，所有记者都抬起头望着这位著名的主编，震惊于她犀利的发问。克里斯汀娜这一问，不仅仅是意味着对段临风目前的这个决定的质疑，也是对第七星系入联后长远发展的追问。此问一出，难有二问。
　　都知道段临风看不上克里斯汀家的大小姐，如今本来有可能成为段临风岳母的克里斯汀娜出言刁难，如果段临风没有准备好更长远的对策，很可能就被拿捏得死死的，不少人都等着看这一出好戏。
　　维克托有些紧张地皱了皱眉。在来之前，他们确实没有讨论过如果遇到进一步的提问应该如何处理，毕竟他也没有预料到一场貌似普普通通的新闻发布会，会吸引《星野》的大主编来参加。
　　“好了，”若即轻轻用手包住段容与雏鸟般柔嫩的手，“手指现在可以放到扳机上，轻而快地用力，往后一拉——”
　　段临风的嘴角挂上一个不明显的微笑，很快又消失无踪：“感谢您的提问。首先，关于第七星系是否符合加入星联条件的问题，先前已经讲明，如果不符合基本的文明开化的条件，我们也不会允许这样的提案通过。其次，我知道很多人对第七星系的治理是否会影响星联的长治久安有所疑虑，我作为星联理事长，对此负有重大责任。我在位期间，对星联边防问题一向十分关注，但对于星联版图的扩大也没有忽视。严格来讲，星际人民都是平等的，第七星系与第八星系的人和各位一样，也有道德和良知。我希望，大家作为首都星人民，作为星联的一份子，能够看到星联的未来，是由每一个自愿加入星联、为星际和平而奋斗着的人们而创造的，我们不应该有所排斥。”
　　说着，段临风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注视着克里斯汀娜的眼睛：“我知道口说无凭，也许大家不够信任我。所以，在这里我想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我准备请辞星联理事长的职位，并担任第七星系总督。”
　　这时候，就连一向老道的克里斯汀娜都愣住了，维克托也难以掩饰眼神中的诧异。会议室里架满了镜头，这场会议也是全星际直播，段临风说出来的话，可就一点收回的余地也没有了。
　　段容与按照若即说的，盯住靶心，扣动扳机。一道激光迅速烧穿了靶心的红区，正中十环。
　　“我所说的并非临时起意，我所说的也不是所谓权宜之计，”段临风再一次环视了全场震惊的面孔，“作为星联理事长和作为第七星系总督而工作，我认为是一样有意义的。当然，在议会进行投票的这段时间里，我依然会履行好理事长的职责，直到票选出下一任星联理事长。”
　　底下的记者都有些按捺不住，维克托见状连忙接话：“现在记者朋友们可以开始提问，两个问题。这位先来吧。”
　　“理事长您好，我是《星际视野》记者，请问议会知晓您今天的决定吗？大选会定在什么时候？近几年还是遥遥无期？谢谢。”
　　段临风从容不迫地从人群中找到那个记者：“第七星系加入星联的事情会经过议会投票决定，我也会尽快告知议会并安排大选。我所说的只能代表星联国务厅的决定，我们希望能得到议员和民众的支持，在两年内将相关事宜敲定。下一个问题。”
　　“理事长先生，《京芸》记者，请问您作为星联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理事长，在位数十年就请辞，继任的理事长有属意的人选吗？”
　　“一切交给议会和民众来决定，我相信议会会给出让大家满意的人选。”说完，段临风点头示意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的提问。”
　　练习了一会儿，若即摸着段容与的手心，感觉有些潮湿了：“要不要歇一会儿？喝口水吧。”
　　段容与有些不舍得，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放下枪：“好吧，你应该也累了吧？”
　　若即只是摇摇头。
　　段容与笑起来：“和我还客气啊。”
　　突然，一阵振动从手腕上传来。
　　段容与划开一看，是爷爷打来的通讯。
　　一头雾水地接起来，还没来得及招呼，段老爷子严厉的声音就有如实质地敲击着她的耳膜：“你在家没有？你爸爸回去了吗？”
　　“我不在家啊，爸爸这几天都没回来，应该在上班吧？”
　　若即礼貌地走远了几步。
　　“让你爸中午回来吃饭！你也过来。”
　　“你干嘛不自己和他说啊。”
　　“你爸已经不接我通讯了！这混小子……”
　　就当段容与想要进一步询问具体情况的时候，那边已经挂断了。
　　看着不知所措的段容与，若即还是忍不住上前去问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不清楚，我爷爷好像……”说着说着，段容与开始想起了什么，“今天早上，联盟大厦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大事”当然是有的，并且传播得非常快。少司命在蒋荪房门口拍门的时候，蒋荪还在案前看这个月辛夷的财务报表。
　　“进来，”蒋荪头也不抬，“小宁，你来做什么？”
　　宁归进来的时候还感叹了一下：“您怎么猜到是我的啊？”
　　“听敲门的频率，你更高，小宋更低，其他人会和门禁对话。”蒋荪挥手示意她坐下：“什么事情？”
　　“那个，”宁归反而犹豫起来，“刚刚首都星的发布会，您看了吗？”
　　蒋荪懵懵然地看着她：“什么发布会？今天有国务厅的新闻发布会吗？”
　　“本来没有的，临时发布会，”宁归眨巴着眼睛，“老板娘在现场的。”
　　蒋荪吃了一惊，立刻开始搜索相关消息：“第七星系入联的事情？”
　　“对，但是不止，”宁归觑着蒋荪的脸色，“段临风说，他想要接管第七星系，当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