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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中有千千结 段临风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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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宋远的时间约在晚上,两个人所在的星球有时差,所以第七星系那里是白天。
段临风整理着装接起通讯,全息投影投射出一个穿着类似作训服的年轻男人,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头发全都往后拢,额头小麦色的皮肤上隐约还有汗珠。
那男人先开了口:“段理事长,我是宋远。刚下训练场,没有来得及换衣服,抱歉。”
虽然说着抱歉,但那男人面上没有微笑,神情里也毫无歉意,相反,一直在以一种过分直接的眼神打量段临风,颇让人不自在,仿佛段临风不是身为他前辈的星联理事长,而是货架上任人挑选的廉价物品。
“送到理事长手上的文件您应该也过目了,有什么疑虑尽管提,希望我们尽快实现意见统一。”
段临风什么场面没见过:“在谈条件之前,我想问你们一些问题。第七星系数百年以来自给自足,现在突然想要与我合作,可以给我一些理由吗?”
宋远面无表情地耸耸肩:“我们确实不需要星联,但是理事长现在需要我们,不是吗?”
宋远聊得这么直接,段临风也不想绕弯子了:“你只有四十出头吧?你背后有人,他是谁?”
嗤笑一声,宋远用指节扣了扣桌面:“理事长,记得当年是谁出资捧你上位的吗?”
听他这样说,段临风脑海中立刻有了猜想:“你是辛夷的人?”
宋远眯起眼,有些不解地看着段临风:“你知道辛夷是谁的产业,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
段临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早该想到,蒋荪曾经是布莱克的情人,如果回到第七星系,很大概率会接掌布莱克家族的产业。为什么先前他没有想到呢?
不是自己的联想能力不够,段临风心想,只是自己不愿意朝这个方向去猜测罢了。
“能够格和理事长谈判的,确实不应该是我。不过,辛夷的事情,我也是违背了老板的授意透露给你的。”
宋远垂下视线,双手手指舒展,交叉在一起:“他做这些,没有任何其他目的。你应该清楚他很爱你:送你上位也好,拉你下马也罢,他把你当成江上唯一的浮木,谁说你一句不好,他立刻就要翻脸。”
段临风的神色愈发复杂,宋远见他不回答,不由得凭添几分怒气:“凭什么只能是你?布莱克一消失,分明他就能没有任何牵绊了,可是偏偏还有你!”
“你喜欢他?”段临风一针见血。
“是,”宋远冷静地看着他,“很明显吧?可惜,我生错了时候,永远也取代不了你在他心里的位置。还记得公民花园那场刺杀吗?”
段临风当然记得:“是你们做的?为什么?”
“那时候老板一心想要拉你下马,你也许不能理解,但每个人在爱人面前都多少会自卑。如果你没有任何身份加成,他反而会觉得更安心。”
“那为什么这件事发生后你们没有继续采取行动?”
“舍不得你啊,”宋远嗤笑一声,拖长声音道,“还能是为了什么。”
段临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竟然被一个后辈噎到语塞。
不过细想来,哪里是因为宋远的话锋犀利呢,分明是自己从来没有用相应的态度对待蒋荪罢了。
“我……是我的错,是我忘却了,还忽视了他的心意,”段临风微微叹了一口气,“我想见见他,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请你让我见见他,就说是我已经猜到了,这样可以吗?”
宋远无情地耸了耸肩:“老板现在不想见你。”
“与其想些有的没的,不如看看这份文件。如果没有什么疑虑,马上签了吧。”
疑虑当然有,段临风很快又投入到了工作中:“关于自由贸易这方面,据我估计会很难通过各星系的联合投票……”
宋远话不多,基本上也就是段临风说着,他偶尔点点头,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过,关于段临风的提议,他还是否决多于同意的。
为今之计只有双方各有妥协而达成协议,段临风的理事长之位才有保住的希望。现在看来,第七星系能作出的让步也相当有限,比如逐渐扩大对外贸易的范围,但是必须保留军事自主权,且拒绝受到星联外事官员监督等等。
“那么,”段临风丢开协议,“我了解你们的态度了。我可以接受,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向我身边的人传达,你没有意见吧?”
宋远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转瞬即逝的微笑:“行,我也算不辱使命了,”他的声音渐渐有些低沉,“幸好,我还能为他做些事情。”
段临风假装没有听见:“那么,合作愉快。”
挂断通讯后,段临风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发起呆,用拇指一遍一遍地摩挲屏幕。明明这里存着蒋荪的号码,他却始终犹豫着不敢拨通。
第七星系现在是白天,蒋荪的作息向来昼夜颠倒,现在打给他,他会不高兴。
段临风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线微笑。因为他想早睡而闹脾气的蒋荪,因为他和别人跳舞而嫉妒到翻白眼的蒋荪,穿着不合身连衣裙哭到睡着在他怀里的蒋荪……没有任何一段记忆里的蒋荪对他来说是不完美的,哪怕是在他面前哭泣,蒋荪也是漂亮的,不会流出鼻涕也不会鼻歪眼斜——不像段容与,耍起赖来鼻涕口水眼泪齐飞。
是,哪怕遭遇了那样的意外,蒋荪对他依然死死地隐瞒,他到现在了解的蒋荪的过去依然非常有限。
蒋荪明明了解他的一切,自己关于蒋荪的了解却出现了很大的空白。
段临风莫名觉得有些不爽。
算了,段临风想,等到明天早上给他打,第七星系大概是傍晚吧。
蒋荪醒来的时候,辛夷大厦的玻璃上只剩几寸辉煌的日光。
司空晏站在床头收拾他换下来的药瓶,发出叮叮当当的微响。
“你醒了我也该走了,午餐过后就一直睡到现在,没见过你这样的作息。”司空晏碎碎地唠叨,“你要是下次还这样,我就在你房间里安个摄像头,对着你的床拍。”
蒋荪懒洋洋地侧卧在床上,支着手顶着头发乱糟糟的脑袋:“啊,我不怕你拍,就怕你拍了又不好意思看欸。”
警惕地瞪了蒋荪一眼,司空晏重重放下一只药瓶:“你昨天晚上滥用我给你的舒缓信息素了?难怪早上这么困。”
“去你的,”蒋荪没精打采地叹气,“只是胸口还涨得疼。”
“过几天就好了,”司空晏公事公办地说,“你月份太大,要慢一点才能恢复。要是你继续昼夜颠倒,就要更慢一点。”
外头传来敲门声,司空晏走过去开门:“什么事?”
等他看清外面是谁,不由得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
外头站着的正是那天在站台迎接他的,高个子年轻alpha。
那alpha倒是八风不动:“教授您好,我来汇报工作,顺便看看老板。”
司空晏把他让进来,扶着门对一脸坏笑的蒋荪说:“我还有事,明天来,你们聊。”话音没落,就拍上门落荒而逃。
“您交待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段先生说他还要再准备一段时间,应该很快会给答复。”大司命坐到蒋荪床边,把他滑落到肩头的被子拉了拉,“您别再着凉了。”
蒋荪笑着用裹在被子里的脚蹬他:“哪里来的风?小小年纪管得这么宽。”
宋远沉默地看着他。他生性冷淡,唯利是图,只有蒋荪,只有蒋荪会让他心甘情愿地付出,不求任何的回应。
“闷葫芦。”蒋荪见他不搭话,抱怨地嘟囔着,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变成背对着他。
宋远半扭着头,注视着蒋荪的后脑与耳朵:“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走一步了。”
蒋荪从被子里掏出一只手,施舍似的摆了摆。
宋远站起身走到门口,迟疑着打开门。
突然,蒋荪通讯器轻快的铃声响起来。
宋远的脚步顿了顿,握着门把手,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蒋荪的背影,打开门径直离开了。
蒋荪本来也打算起来看看文件,这个通讯几乎像是掐着时间点来的。
他点亮显示屏,显示屏上的备注让他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是段临风。过了这么多天,段临风终于打通讯来了。
蒋荪犹豫着要不要接,心里又着急又慌张。着急的是,如果现在不接起来,段临风可能马上又要挂断了;慌张的是,他不知道段临风会说些什么——指责他的不辞而别?劝自己回去自首?或者……问起孩子的事情?
他犹豫了好久,手指按在接听与挂断之间,铃声催命般地响。蒋荪的手一抖,命中注定地划向接听的一边。
“蒋荪,”段临风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那边响起来,好像大提琴厚重的弦响,“是你吗。”
本来以为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他都能坦然面对段临风,但现在看来,只是听到段临风的声音,他的心脏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努力使声音保持正常,蒋荪矜持地回应说:“嗯。”
“第七星系的事情,谢谢你,”段临风慢慢地说着,语调像读一首情诗一般绵长,“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很想你。”
蒋荪沉默着。什么时候回去见段临风,他确乎没有深思过。两个空间里是同样令人窒息的安静,段临风隐约听见蒋荪颤抖的呼吸声。
“刚刚醒吗?”还是段临风打破了寂静,“还是我打搅到你了?”
“没,”蒋荪捏了捏发酸的鼻尖,“醒着呢。”
明明平时嘴皮子那么利索,蒋荪恨恨地想,对上段临风却愧疚得说不出话来。
正当他搜肠刮肚地想着该怎么接段临风的话,房间的门铃就响起来,卢娜的脸在门禁的屏幕上放大:“老板,急事。”
段临风在那头听见声音:“我打扰你了,你有事情要忙吧。”
语气好像被遗弃的大型犬类发出的呜咽。
“嗯,”蒋荪心虚地回应,“我先挂了。”于是率先挂断了通讯。
卢娜恰巧推门而入:“老板,第五星系那边……”
蒋荪只得坐起来穿好衣服:“又是赖尔?”
卢娜单手叉腰站着,一脸无奈:“是啊,这家伙没有一天能完全让人放心。”
蒋荪穿好上衣,晃荡着腿在地上找拖鞋。卢娜连忙弯下腰给蒋荪放到脚下。
“你怎么想?”蒋荪站起身,随手打开抽屉想摸一根烟,结果里头早已被司空晏洗劫一空,只得双手抱胸靠在桌边,“还准备容着他,当吉祥物供着?”
蒋荪又低头翻了翻卢娜刚刚传过来的文件:“新的军服,这一点点蝇头小利,就能让赖尔五迷三道的,这个人还有留的必要?你就是想让我看看,这个人他办得合情合理,省得我误会你冤枉功臣吧。”
卢娜厚脸皮地笑:“您打算怎么处理?”
蒋荪笑了笑,双手一撑坐到桌上:“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统帅还不伸手就给你抓一个?给第五星系……现在是斯派尔在管吧?给他打个通讯,说我要见见赖尔,不用特别礼貌,活的就行。”
卢娜对蒋荪一向言听计从:“行,我这就打。”
接通后,斯派尔的全息投影很快跳出来:“老板,是我。”
“赖尔呢,”蒋荪懒得客气,“我和他聊聊。”
蒋荪趁着这个工夫摸了摸床头与墙面的缝隙,一个暗格弹出来,蒋荪摸出一只烟,卢娜屁颠屁颠地给他点燃。
与此同时,床脚的接缝处,一个红点闪烁着,发出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