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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日日楼中到夕阳 这样说来, ...

  •   联盟理事长是可以处理联盟的事,但是联盟外的不在星联任何人的处置范围内。蒋荪没有像他被抓的那次一样通过星联的公共交通出逃,纵使星联军委和情报局的人每一个长一百只眼,也没有办法漫天地去搜寻一架不起眼的星舰。
      众矢之的不会是段临风,反倒是直接负责蒋荪的凯文要更紧张些。哪怕段临风忍不住在车里丢失了情绪控制的技巧,他也很清楚地明白,和解的事大概有筹码了。蒋荪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段临风知道,蒋荪从小就是这样。
      “世界上有很多很好的alpha,”白晔笔直地坐在蒋荪身边,冷漠地和他说话,“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只喜欢过去的那一个。如我所见,他过去没有给你带来任何东西,现在好像也没有。辛夷大厦里仰慕你的alpha多得数不清,你也和他们说笑,可是我没见你对任何一个多留心。”
      蒋荪上星舰前刚吐过一次,精神不是很好,勉强地抱怨道:“你今天话好多。不过,这还是你第一次和我说这么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我很感谢你给第七星系带来的一切,”白晔自顾自地皱起眉,“可是这些对你自己,对你和他的关系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蒋荪放空地想了一会儿,慢慢地说:“有些事情也许就是顺其自然。你如果说我和命运抗争,其实想来我也没有。
      常常我感到人是斗不过命的。你们没有必要真的对我心怀感激,我知道我为了自己的私欲曾经放纵过自己,去伤害了数不清的无辜的人。但如果你问让我再回去选一次,我总是感到没有别的路可走。我所经历过的也许不是最好的,但是白晔,那都是刚刚好的。
      我不是值得敬佩的人,我不是值得同情的人。我这个人,也许你们哪一天把我的脑子打开看一看,一定是本我的东西多一些。我就渐渐地走到这一步了,就这么简单,我和你不一样。活得和你一样辛苦,我不愿意。但活得和每一个人都一样,我也不乐意。
      至于说段临风,你要说我是借他怀念我的过去,我不能同意,至少现在我不能同意。只不过我想他需要一些时间去确认他的心意。等着看吧,我不会等太久的。”
      白晔不理解地大摇其头,蒋荪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会明白的。你只是经历的太少,还需要一些时间。”
      另一边段临风和凯文最后还是谈妥了——这段时间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能被抹杀。
      谈话的最后,段临风提出了一个额外的要求,要再见布莱克一面。
      凯文的反常可能与外界的影响相关,嫌疑最大的就是布莱克。他虽然答应了段临风见布莱克的条件,但要求全程旁听。段临风没有理由拒绝。
      布莱克一见到段临风,神情就从麻木变得急切:“段临风,他怎么样了?”
      两个人都清楚的知道“他”是什么人,不过因为凯文的存在,段临风表现得有些深沉。为了化解尴尬,他单刀直入地道:“他在我们手上。你们在往第七星系方向制造的跃迁点在什么位置?你早点交代,他就少受些罪。”
      “我们”两个字一出来,布莱克就清楚画面外还有段临风以外的人,否则他们之间没必要这样绕弯子:“有是有,但是我要见他一眼,我要确认他还安全。”
      段临风冷笑道:“你还有资格和我们提条件?现在是我给你机会,你有了决定权,还敢想这么多有的没的,是真的无所牵挂了?”
      这就是逼着布莱克在兄弟和情人之间做选择了。气得牙痒痒,布莱克恶狠狠地道:“你还真是冷血啊段临风。”
      布莱克要求考虑的时间,段临风适时地退了出来。他并非真的想要知道什么跃迁点的方位,布莱克一开口他就明白事情哪里不对了。蒋荪的身份应该不是从这里暴露的,因为仅凭自己对蒋荪的偏袒,凯文不会觉得自己有独裁之心。积薪厝火,和凯文有联系的另有其人。
      刚刚结束谈话,段临风就接到情报局的通讯:“理事长,查到了蒋荪使用假身份乘坐星联民航一航班潜逃,是否立刻截停?”
      疾步走出金家的大院,段临风当机立断下了命令:“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派星舰跟踪,在经停补给站利用例行搜舰把人找到。”
      此时的蒋荪已经安安全全地躺在休眠舱里,离落地不远了。只有深度睡眠时,身体的不适才不会一阵一阵地袭来,像有刀子搜刮他的胃壁。
      蒋荪回第七星系的事情是秘密的,事先只是和司命通了气,尽量不引起居民的恐慌。改旗易帜,从内部突破比从外部击破来得更有效率。
      白晔带着疲惫的蒋荪回到辛夷大楼的时候,一推门,漫天的彩色碎屑和闪片落下来,少司命为蒋荪的回来置办了一场小型的欢迎派对,本来该是大家都高高兴兴的重聚,但是蒋荪的身体却支撑不下去了,在迈进房门的那一刻倒在了白晔怀里。
      少司命慌慌张张地丢了手里的玩意儿把蒋荪从白晔手上接过来,卢娜和凯瑟琳几个也已经回到了第七星系,担心地拥过来,七嘴八舌地向白晔询问情况。白晔只能猜到蒋荪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而产生不适的反应,把蒋荪放进医疗舱做一个简单的检查。
      “我还以为是我买的彩带什么的有毒,”少司命吓得抹眼泪,“真是吓死我了,白晔哥,老板这是怎么了?”
      白晔仔细地查看着医疗舱屏幕的数据,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说话:“孕酮这么低……可能是累着了,司空教授说过他的胎儿状态很不好。现在还有医生在这里吗?”
      “几个去战地了,应该还有在的,我去问一下。”卢娜慌忙地摸了摸通讯器。
      “还有,”白晔想起什么似的,“司空教授说要来见老板,应该在路上,几天后就到。迎接的人安排一下。”

      司空晏到的时候,蒋荪已经足不出户地休养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小段临风在他的肚子里很不安稳,甚至在这样大的月份却有了出血的情况,来看护他的医生建议立刻将孩子转移出体外。
      “转移出体外就能保住了?”蒋荪刚吐完的喉咙还有些沙哑,声音听起来更添冷淡,“糊弄我有意思吗?”
      凯瑟琳坐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蒋荪本来戒心就强,恐怕除了司空晏,谁来劝他都不好使。医生也没有办法,只好尴尬地站在一边,紧张地搓着手:“那……”
      这种情形已经延续了好些天,不过今天有了转机。
      “老板!”少司命兴高采烈地推门而入,大声吆喝起来,“司空教授来了!”
      蒋荪努力地从床上坐直身子:“谁叫你来了……”
      “再不来看你把自己作死吗?”司空晏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丢到一边的沙发上,没好气地说,“一落地就听见你作妖,我真是高兴死了。”尽管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成分。
      扫了一眼医疗舱的数据,司空晏甚至都没有再做一遍检查:“你这个孩子必须立刻拿掉,我不是早和你说了,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你保养得宜了。你岁数又大了,再拖下去只是消耗你自己的生命来添补这个孩子。孰重孰轻,你自己掂量。”
      蒋荪垂着头没有作声。凯瑟琳和少司命有眼色地悄声退出了门外。
      半晌,蒋荪才讷讷地问:“会很疼吗?”
      司空晏冷冷地答他:“现在不疼一下,以后会更疼。”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蒋荪也不清楚自己在犹豫些什么。在他的计划里,这个孩子会安然地出生,然后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留住段临风,一辈子不用回到第七星系。
      但是变故发生的时候,他却像一只受惊的乌龟,明明希望看清外面的世界,却还是本能地把头缩回了壳里。
      第七星系的生活已经占据了他生命中的绝大部分,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他的安全区,每一次当他想要自己的人生更进一步,头脑里就总会想,也许还是第七星系的生活更适合自己。
      他跟别人讲得头头是道,好像自己胜券在握,实际上已经在心里偷偷给自己谋划好了退路。
      懦弱吗?倒也不是,分明他决定好永远不再离开段临风一步的;分明他想无论是他生下孩子还是流掉孩子的那一天,段临风都必须陪在身边的。
      可事实是等事到临头他又退却了。这个孩子是他单方面想要怀上的,如果通过流产的痛苦来换段临风对他的同情,他绝对无法容忍。
      本来这样的爱情就已经是牵扯太多的一锅粥了,蒋荪却想要它依旧清纯得像一碗水。
      司空晏皱着眉看着蒋荪的发顶,等着他抬头回答。他太了解蒋荪了,只有缺乏安全感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才会对信任如此吝啬,才会如此渴望去拥有一段亲密的关系。
      他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问问蒋荪,问问他真的觉得和段临风的感情是爱情吗?还是说,蒋荪其实只是想要一个疗伤的港湾,而段临风恰巧需要一段□□的关系。蒋荪哪里是真的怕疼呢?他只是害怕一个人忍受痛苦罢了。
      手术当天就做完了,蒋荪之要求留了一张胎儿的影像,寄存在司空晏那里。他其实并不留恋这个生命,他一惯狠心。只是,也许段临风会想看一眼吧。
      整个第七星系的两个星球对于这场悄无声息的政变没有什么兴趣,所有人都忙于自己的生存,没有人有闲心关心这个世界。蒋荪所需要保证的就是第七星系依靠他和布莱克家族产业生存的工人保住稳定的收入来源。
      打完胎第二天,蒋荪就坐在床上检查人员交接和产业账目,司空晏来给他换药的时候就念叨说:“不要以为打完胎就不用休养身体了,你会和刚生产完一样需要信息素。之前给你的药算是彻底没办法再用了,我现在只能去给你搞和段临风信息素相仿的舒缓信息素来让你再这段时期保持情绪的稳定。你自己也上点心,知道不知道?”
      蒋荪本来已经看字看得脑仁儿疼,这时候又来了精神:“你肯给我搞舒缓信息素了?以前不是怎么求你都不肯给的吗?怎么,心疼我啦?”
      “去你的,”司空晏翻了个白眼,“以前那是怕你滥用,再说你让我上哪里去搞段临风的信息素。现在你们都完全标记了,顺藤摸瓜我也能找出点内容来,给你仿得尽量逼真点。这几天不舒服了就叫我,那几个小女孩儿就把我安排在你隔壁了。”
      蒋荪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你今天来找我之前是谁去接的你?”
      “一个高个子alpha吧,挺年轻的,”司空晏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吗?”
      蒋荪清了清嗓子:“那小孩儿是我看着挣上来的,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才懒得管你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四十出头,还是单身,”蒋荪鬼鬼祟祟地挤挤眼,“身体素质也不错,情史干净,人品也过关,你俩认识认识呗。”
      纵使司空晏再迟钝,听到这里也听出些端倪来了。他不可思议地瞪着蒋荪:“你什么意思?我七八十岁的人的你让我勾搭个年纪可以当我儿子的小伙子?”
      “那有什么不行?”蒋荪有点懵,“年龄什么时候成了问题了?”
      司空晏懒得和他纠缠:“不用了,我一个人挺好的,什么也不缺。你好好养你的身体,别天天咸吃萝卜淡操心。”
      蒋荪尴尬地笑笑:“别啊……该不是,你还惦记着楼芝华呢吧?”
      听见“楼芝华”这个名字,司空晏立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你别乱讲,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看着司空晏恼羞成怒地推门而出,蒋荪落寞地眨眨眼,发起了呆。果然无论自诩如何清醒,在感情面前,他和司空晏都无法保持全然的冷静。
      接连几天,段临风的工作状态都有些萎靡,这在熟悉他的人看来是前所未有的。维克托几次几乎是蓄意地推开段临风办公室的门,段临风都在旁若无人地发呆。
      期间一个叫若即的女孩来过一次,进了段临风的办公室很久,才带着一身象征着不欢而散的信息素出来。
      凯文在吃了蒋荪的亏后消停了一阵子,接着又开始积极经营起来。段临风的军权很稳固,想要动摇几乎不可能,所以凯文用心在一些政治上立场没有那么坚定却又在议会又一定话语权的政客,只要许之以一定的利益,就能让他们在大选中改变想法。
      但是如果金家和段家持续一段剑拔弩张的斗争,星联的经济必定要受到相当大程度的影响。
      站在星联民众的角度,所有人都希望大选实现一个平稳的过渡;而站在利益者角度,自然希望有更多的时间来权衡。这件事到底会拖延多久,无非是看上位者的魄力与倾向。
      维克托清楚,以段临风在军营里磨炼出来的个性,是难于向权贵者摇尾乞怜的。其实他当年也很好奇,凭段临风这样的本事是如何坐上星联理事长的位子的。
      但在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共事,维克托发现,他所认识的段临风,是一个一心想要做些事情,更有能力做出成绩的大有前途的年轻人。这样的年轻人是应该发光的,是不应该被制度所埋没的。
      段临风这些天待在办公室里,家都顾不上回。办公桌上的通讯器连天响个不停。再听见铃声,段临风本能地冷下声音:“你好,我是段临风。”
      通讯器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段理事长,你好你好,我是王应芳,还记得我吧?”
      “啊……”段临风一时大脑空白,“记得,记得。”其实他每天要听那么多名字,岂能个个都记得。
      王应芳踱到窗边,缓慢地敲着窗棂,分明是淡然的姿态,言语间却满是笑意与祥和:“知道理事长最近繁忙,打这个通讯没有别的意思——我王应芳呢,和第六星系两个星球十七个选区的选票,都是站在您这边的。”
      听到第六星系,段临风才终于想起这个王应芳是何许人也了。这个通讯是他接到的第一个主动表忠心来的,而且整个第六星系的选票所带来的影响力是不容小觑的。
      但是,无缘无故,王应芳和他也只见过一面,对方凭什么向他伸出援手?
      “王总督,”段临风努力保持镇定,“多谢你,条件你来开。”
      王应芳又笑起来:“哪里需要什么条件,我是别无他想,倒是可以再给段理事长提个小建议。”
      “什么建议?”
      “虽然理事长从众甚多,但是多多益善嘛。我知道您有抱负、有胆识,才和您说这些:第七星系原来是谁的,我也略有所知。那时候我人微言轻,可现在,我是能说上几句了。第七星系有意加入星联,这个消息,我比您先知道吧?”
      段临风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你与第七星系的人有私交?”
      “私交谈不上,我可以为您引见。”

      辛夷大厦里来往的人渐渐多了,相比蒋荪不在的日子热闹了不少。蒋荪喜欢人多,他又招女孩儿喜欢,少司命和凯瑟琳她们一有闲工夫就往蒋荪这里跑。
      蒋荪的房门被敲响的时候,是凯瑟琳来开的门。
      “大司命?”
      门外站着一个身量极高的alpha,面部线条硬朗,皮肤黎黑,正是大司命宋远:“我有事要见老板。”
      凯瑟琳把手指举到唇前:“老板刚睡着,我们出去说。”
      坐进外头的会客厅,宋远低声问道:“还没有休养好吗?前几天不是精神不错?”
      “这几天多见了些人,老板昨晚一夜没睡。刚刚和王应芳打了个通讯,应该是事情敲定了才肯阖眼。”
      “老板性子倔。”宋远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凯瑟琳觑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昨天老板让我这个点来,估计是他自己忙得忘记了。”
      “那个,”凯瑟琳露出一个不尴不尬的微笑,“这几天司空教授常在辛夷大厦出入,你看见了没有?”
      宋远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明所以:“看见了,司空教授这些年难得来第七星系,莫非是老板的情况严重了?”
      凯瑟琳认真看了他一眼:“大司命,我知道你对老板有些别的意思。”
      宋远面色不变,握着木椅的手却攥了一下。
      “老板离开的这一年,我也没有料到他会被完全标记了回来,还……还怀了别人的孩子。他这几年也是太忙了些,身边的人,关注得比从前少了,否则以他的敏锐,你的小心思他不可能无所知觉。”
      凯瑟琳握住一只杯子摩挲着:“宁归嘴巴大,那天她和我都听到了老板撮合你和司空教授的事情,想必她说给你听了。你要明白,老板不是有意要寒你的心。”
      宋远嗤笑一声:“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确认我的忠心?”
      杯子铮地一声落回桌面,凯瑟琳挑起一边长眉:“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辜负了老板的信任与交托。”
      宋远登时拍案而起:“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
      厅外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不是就好。”
      两人都是眉头一皱,绷直了身体。
      少司命宁归一蹦一跳的跑进来,点了点宋远:“老板醒了,有事交代,你跟我来。”
      宋远一声不吭的起身离开,留下凯瑟琳一个人坐在厅里,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个人并肩离开的背影。
      绕过一个短回廊,宁归推开蒋荪的房门:“老板,人给你带到了。”
      蒋荪还是坐在床上,背后靠着软垫,身前的小方桌上摆了杯清茶,听见声音,疲惫地推了推眼镜:“小远啊,过来坐。”
      宁归反手带上门,也不离开,径直拿起水壶给蒋荪添茶。
      蒋荪大概是这些天又劳碌,嘴唇没什么血色,几乎和肤色一般苍白,声音也透着虚弱:“有些事劳烦你。小远,第七星系容不下一个omega首领。”
      宋远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老板……”
      “不是要你替我接管第七星系,”蒋荪无力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想。你厌恶算计,从我认识你那一天,我就知道你是个心术正的孩子,是盼着第七星系好的,才把这些事都放心地交给你。眼下有一件大事,去完成它,人选非你不可。”

      第一星系进入了晚秋,人工梧桐林的叶子落下来,被藏在人行道下的机器人揽进怀中,孵化下一个春季。第一星系原该有四个季节,可是人们不喜欢极端的夏天和冬天,于是拉起一张天幕,使首都星只有春与秋。
      新雅典学园的秋假放得早,段容与成天蜷在卧室里,因为威廉夫人的急病,她惯常的社交也减少了。段容与交朋友很苛刻,对于学校里那些知道她是理事长女儿而往前凑的人全都报以冷眼。但是事实上不怀有这样的心理而来接近她的人少之又少,段容与交际圈也就自然限制在了一些贵女之间。
      “无聊死了,”段容与咬着一段饼干,无所事事地晃着腿,“老爸也不回来……”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楼下皮鞋撞击鞋柜的声音。
      段容与穿着睡衣就冲出卧室,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冲着楼下喊:“爸,你别蹬鞋子,鞋柜上全是灰!”
      段临风只好蹲下来掸了掸柜面上的灰尘:“不好意思啊,是爸爸不对。”
      “怎么突然回来?这才刚刚过晚饭的点啊?”段容与噔噔噔地跑下楼,一头撞进段临风怀里,“你不在家,我无聊死了。”
      段临风揉了揉宝贝女儿的脑袋:“最近有一个很重要的会面,爸爸在家里工作几天。”
      与第七星系的实际掌权人的会面需要保密,不适合在联盟大厦进行,于是段临风选择回到云中大道一号,知情人越少越好。
      “在家里工作啊……”段容与又沮丧起来,“那我还是没有事情可做嘛。”
      “你的那些小姐妹呢?”
      “都没空啦,人家旅游的旅游,宅家的宅家,都不愿意搭理我。”段容与忧愁地坐进客厅的沙发椅里,半晌,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爸,好久没有蒋先生的消息了,他还在首都星不在?我能去看看他吗?”
      段临风脱大衣的动作一顿:“蒋荪……蒋荪他不在第一星系了。”
      “那他还回来吗?”
      段临风挂好大衣,坐到段容与身边:“爸爸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段容与揪着睡衣的衣摆,难得脸红了一红:“那个……我还挺喜欢蒋先生的,他要真不回来,就可惜了我没能送送他去。”
      段临风听女儿说喜欢蒋荪,心里一时有些希望产生。毕竟以段容与的个性,与后妈哪里有办法相处。不过如果后妈是她喜欢的人,可能阻碍就没那么大了吧。
      于是段临风忍不住试探女儿:“你很喜欢蒋叔叔吗?有多喜欢?”
      段容与抓起一个靠枕抱在怀里,很不好意思地蹭啊蹭地:“烦死了啊爸爸,你干嘛问我这个。我以为你不会同意来着,毕竟我和蒋先生还差挺多岁来着。”
      段临风一开始还点头应和,听到后面才觉出不对劲:“是差挺多,呃,差挺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蒋先生比我大了三四十岁嘛,我以为你肯定要让我离他远一点,但现在看来爸爸相当开明嘛!”段容与豪气冲天地拍了拍父亲的肩,“我也打算试一试,虽然蒋先生不一定看得上我,但是追求一个这样有钱又有趣的人,理事长女儿肯定不能算掉价。”
      段临风虽然耳朵还在听女儿说话,脑子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可是,可是蒋荪是omega,你什么时候喜欢omega了?”
      段容与无所谓地耸耸肩:“原来蒋先生是omega吗?我不在乎这个呀,”段容与跳起来指着段临风的鼻子,“啊!还是说爸你歧视同性恋?”
      段临风一时哭笑不得:“不是,你听爸爸说,蒋荪他和你想象的可能有一点出入,他大概和你爸爸我差不多大。说了你可能要不相信,爸爸和蒋荪从小时候就认识了。”
      段容与终于表现出震惊,瞪着段临风说不出话来。
      段临风删繁就简地和女儿解释了他和蒋荪的渊源,有所保留地透露给了段容与蒋荪的身份。
      段容与怀里的靠枕慢慢地落到地毯上,翻滚了半周停下来。
      “这样说来,以我现在的身份和能力,很难配得上蒋先生啊。”段容与失落地垂下头,睫毛扑闪扑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段临风知道自家女儿一贯执拗,虽然他从来不认为个性是坏事,但当下确实使问题棘手起来。
      现在和段容与坦白他和蒋荪的关系,显然只会让女儿大受打击。
      “好了,你也多试着和同龄人交往,爸爸又不能陪你一辈子是不是?”段临风拍拍膝盖站起身,“让小蕊陪你出去玩儿去,爸爸批准了。”
      年轻女孩儿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段容与又高兴起来:“小蕊不在无快无聊死了,我这就走,不在您面前碍眼啦!”
      段容与走了之后,段临风才回书房,翻看王应芳发来的一些资料。
      第七星系没有政府几百年了,旧政府被推翻后基本上就是一个自由混乱的状态,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这个老大从前是布莱克,从王应芳送过来的资料看,现在的掌权人已经和布莱克家族毫无联系,是一个叫宋远的四十来岁的年轻人。
      四十岁的年龄,又没有家族背景,怎么看怎么蹊跷。布莱克的口供里,也没有这个年轻人的名字。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接盘布莱克那么大的烂摊子?段临风心想,难道第七星系真是英雄不问出处?真有这样的传奇吗?
      王应芳给他传来的材料里,有第七星系加入星联所提出的一些具体的要求,其中有的还是相当刁钻的,比如要求星际自由贸易和保留军队与武装。
      这份材料既然提前交到他手上,一般来说就一定有可以更改的空间,或者说第七星系愿意首先做出让步,这对段临风来说,也是意外之喜。
      不过值得担心的是,第七星系对他是一块几近空白的领域,如果它是一碗墨水,倾进星联的清水池,势必使星联的不少产业都染上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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