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回 来，表哥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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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各家的席面就少了，宝乔在桂雨陇窝了大半个月，陪老太爷老太太用饭的时候才知道过两日要出门去知州家吃酒。
老伯爷用饭总要呷一两口杨梅酒，见宝乔往他酒杯里瞧了两眼，叫丫鬟又拿了双新筷蘸了酒给宝乔尝，辣的宝乔整张脸皱起来。
老伯爷不免微笑：“看来你是没魏晋的风流气的，二丫头小时候点了两筷子还不够，还偷喝了我小半杯兰生酒。”
“所幸二丫头没跟你混成个酒鬼。”老太太骂他，旋即又道，“年纪越大这日子也过得越快，一转眼，如璧都说亲了。”
老伯爷在小辈面前向来是严肃的，只是老顽童老顽童，年纪上来了之后反而对孙辈宽和了许多，说到这里也有些感慨：“杜家的过两日就走了吧。”
老太太道：“是，昨日来辞行，文氏明里暗里提了，大抵过不了几个月，便来下定了。”
一时屋子里都有些沉默，要说贴心，老太太膝下多少个孙女外孙女都比不过如璧，那可是真真自小养大的女孩儿。虽说杜家这门亲事是她和老太爷亲自为孙女物色的好婚事，可姑娘出了门子，还是在婆家过日子的，又怎会舍得。
还是洪嬷嬷打趣道：“老太太怕是送走了一个，还有一个，怕是得不了闲的。”
子孙满堂，这是天大的福气了。
老太太难掩悦色，慈和地望着宝乔：“是啊，送走了一个还有一个，这些冤家。”
小外孙女仍还懵然，走前只顾的上和闻莺担心：“也不知道姚黄记不记得把羊奶温一温.......”
洪嬷嬷不说也就罢了，说了之后老太太反而上了心，待宝乔回去同老伯爷闲话：“如璧这一桩亲事落了，倒叫我担心起燕燕来。”
“怎么？”老伯爷睁开眼。
“三丫头五丫头有她们老子操心，就是燕燕，她长大若是嫁到那些关系复杂的勋爵人家怕是吃力，往上走她背后没个撑得住的门庭，再要是婆媳妯娌不睦，她的性子怎么办；若是屈就到如谢家一般的门第，我又舍不得她再像琼璎一样里外操持，熬上几十年。”
老伯爷沉吟，手上盘着一对核桃：“只是万事难两全，谢家虽不得力，却也家风清正，这么多年姑爷连个妾室都没抬；你再看琼华、琼冬，不是被婆家嗟磨过就是大半年见不着夫婿一面，各有各的难处罢了。”
想到二女儿和三女儿，老太太也不禁叹了叹：“琼华性子傲，琼冬……到底是夫妻缘薄。”说着，她将袖炉递给老伯爷，“你觉着燕燕，和谅哥儿怎么样？”
“谅哥儿？”
“自家人，表哥表妹的亲近总比外头的小子叫人放心。再者，婆母和善也不会见天拿着她站规矩，她又自小在伯府养大，一院一草都熟悉，哪有比这还顺心的？”
老伯爷心中一动，只是男人又比女人多想了一层：“到底还要看江氏的意向，谅哥儿读书上进，她拖到现在还不议亲怕也是要等谅哥儿中了进士再议，挑个开封的门户对谅哥儿的仕途有进益的。”
老太太点头：“这倒是为人父母的想头，到底孩子还小，谅哥儿又比燕燕大了六岁，过几年再说也不迟。”
手里的乌木核桃也不盘了，老伯爷道：“依我看，燕燕的事你不必急，前几日仕勘来信，字里行间我瞧着，道训以后说不准会有前程了。”
仕勘是二女婿靖忠侯龚勐的字，道训是小女婿谢纵谢道训。
老伯爷当初在朝堂素以机警为安身之本，后面急流勇退也证实了老伯爷的政治嗅觉十分灵敏，听他这么说老太太暗道，莫非她小女儿真的时来运转？
只是撮合权谅和宝乔的念头落地生根，老太太终究还是留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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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阳侯府杜家回京，一只大船泊在江上，桅杆上一排灯笼上贴着“杜”字，文氏携子同临安的亲友作别，她眉眼就像是工笔画出来的清雅，彰显出与临安贵妇们不同的高矜淡泊。
江氏带一双儿女并一个外甥女来送行，两位美妇人以帕掩面好一番话别。
如璧只浅笑着立在一旁，月白色碧痕潇湘长裙，温婉大方，文氏暗自瞧着心里更满意了两分；权谅和宝乔纯属是江氏带出来凑数的，为了让带如璧出来不显得那么显眼，于是一个看天看地看看俩表哥表弟，一个盯着码头的系船柱发呆。
那么大一只船，就靠着那么一根绳子固定泊位，看着船身离码头时远时近的晃悠，宝乔开始头晕。
“那这一路可要小心。”两位贵妇终于结束了寒暄，几位广贤伯府代表带着一模一样的微笑目送杜家母子上船。
权家众人也准备转身立场，却听宝乔身边一声惊呼，竟是闻莺脚滑往江里摔去，那大船尚未扬帆，仍还在码头随波起伏，这要是掉下去受寒是小，被那大船磕着碰着怕是要去半条命！
宝乔想也没想忙抱住闻莺的腰，得亏她平日吃得珠圆玉润，愣是将腰身纤细的闻莺拉了回来。
众仆妇俱是松了一口气，江氏和如璧也一人拧了宝乔一下，满口的胡闹下不为例，就是上了船的杜家人都吓得各个脸色发青。
杜荷撑着头，可有可无瞥了众人两眼，将众人的反应纳入眼底。
闻莺面色煞白，连声向宝乔道谢，她笑眯眯的牵着闻莺的手道：“那姐姐下回可不许和洪嬷嬷说我夜里起来吃方糕了，我可被风辉堂的几个姐姐笑了好几次。”
她也眉眼稍展，十五岁花一样的女孩儿露出少见的淘气：“要我说姑娘也是时候少偷吃些了，老太太身边的槿花和榆钱都问我是不是桂雨陇的伙食格外好些呢。”
宝乔不说话了，想起绿萼槿花榆钱那风一吹就跑的身量，再看看二姐姐清瘦亭亭的身姿、闻莺凹凸有致的身段，觉得果然还是姚黄最合她意。
次日，风辉堂每屋子都赏了香囊下来，说是开春老太太心情好赏孙辈的，可大家心知肚明是二姑娘婚事定了，才叫的全家同乐。
宝乔看了那香囊一眼，丁香色的缎子裁成方胜形，上绣了麦穗、瓶子、鹌鹑的花样，下面坠着三条藕荷色穗子，凑近一闻，满沁药香。
里头装了白芷、菖蒲。
闻莺将香囊收好，想起昨日从洪嬷嬷那里听来的话，不经意笑道：“听说二姑娘那里是只和合二仙的，评少爷拿的是五子登科，三姑娘五姑娘那里是百蝶同春的，咱们姑娘和谅少爷都是得的岁岁平安呢。”
绿萼奇道：“怎么这回是姑娘和谅少爷赏的一样呢，平日不都是如璧姑娘和咱姑娘一样，谅少爷和评少爷的一样？”
姚黄却没觉得哪里不对：“老太太想怎么赏不就怎么赏了？今儿赏一碟豆皮包子，明儿赏一碗温牛奶。”
“你可别想着吃了。”绿萼羞她，“二姑娘这回的香袋儿是有缘由的，咱姑娘现在可不好拿和合二仙的。”
宝乔本描着字一搭没一搭听她们说话，往常她也不甚注意风辉堂分下来的东西谁和谁的一样，听到这里突然抬起头。
到了夜里，闻莺守夜，她熄了灯就听宝乔在帐子内叫她，她端着一豆烛火坐到床边问：“姑娘可是睡不着？”
“闻莺姐姐，”屋子里光线暗淡，独宝乔一双眼清亮如寒星，“你说，外祖母为什么要赏我和谅哥哥同样的香袋儿，三姐姐五姐姐知道了是不是又要不高兴？”
闻莺暗叹，自当日宝乔将她拽了回来后，她便决心一心一意侍奉这位表姑娘，也不在意她是不是权家正经的主子了，本是从祖母那里听说老太太有意凑乔姑娘和谅少爷的姻缘，这才出口暗示了两句，没想到乔姑娘这心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居然一心想着三姑娘五姑娘又要不高兴。
她替姑娘掖了掖被子：“姑娘，老太太这么做自有用意。三姑娘五姑娘就是真不高兴，大了也是要出去的，不会在府里一辈子，总不能一直拿这些家长里短难为您。”
“可我也不会在伯府一辈子啊，”宝乔忽住了嘴，从被窝里做起来拉着闻莺的袖子晃道，“外祖母、外祖母是想......”
闻莺笑了笑，总归乔姑娘不是太愚钝的人，她道：“这些都是长辈做主的事，总不会对姑娘不好，只要姑娘心里有个数。”
再说，闻莺倒真觉得老太太想的好，是将乔姑娘放在心窝窝里的。
广贤伯府人口简单，不像别个勋贵人家一堆子糟污事，顶多一个沈姨娘仗着得宠嚣张些，却也绝不敢同江氏叫板，这么多年老太太和江氏管家有方，从未闹出过人命，比起外头那些锦绣膏粱，内里污浊不堪的要清净太多。
最重要的是，权谅本人深得老伯爷、伯爷的真传，作风清白，学问也很不错，平日有好吃好玩的也想着送乔姑娘一份，没有什么不着五六的习惯，最多就是养养花。这么个好夫婿，外头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宝乔想想也是又倒了回去，八字没一撇的事，她外祖母估计也就是是舍不得她，但这事情必定要舅舅舅母点头，还要过她亲爹亲娘的眼，她实在没什么可操心的。
只是夜间做梦，她竟然梦见她文质彬彬的表哥一手豆皮包子一手温牛奶，温情款款的说：“来，燕燕，表哥喂你吃。”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