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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回 都是你的丫 ...


  •   杜温之。

      这个名字在心头划过就淬着寒气,宝乔着实有点怕他。

      他像是很不解,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高兴?”

      宝乔仰着头,气鼓鼓的:“我没有不高兴。”

      杜荷走近,少年修长的身躯因为对方的小身量不得不弯下来,他很笃定:“我说那个丫鬟是被绊倒的时候,你瞪了我一眼,后面一直不高兴。”

      宝乔觉得他的问题真是奇了,挥了挥拳头,粉白的脸上难得的带上怒气:“因为你,我的丫鬟被打了。”

      “不对,就算我不说话,你侍炉的丫鬟也会被打。都是你的丫鬟,为什么这个被打你就不高兴,那个被打你就不会不高兴?”

      宝乔很诚实道:“因为人有亲疏远近。”

      她想,书露被打她哪里只是不会不高兴,她还想趁着老太太在气头上把书露从桂雨陇丢出去。

      杜荷负着手,像是第一次听见亲疏远近这个词:“先生只教过我无偏无党。”

      宝乔还不懂无偏无党是什么,也不太想和他说话,老老实实给他行了礼就跑去看绿萼了。

      绿萼俯卧在床上,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宝乔拉着她的手掉眼泪,连声说对不住。

      她觉得自己还是太没用了,如紫给她屋子下排头她没办法反击,想把书露这个麻烦丢开还连累了绿萼。

      绿萼和姚黄都看着心疼,绿萼伸手去哄她:“姑娘我没事,下手的小子知道你怜惜我都没下狠手呢。”

      宝乔道:“这次是我莽撞,你放心,以后再不会了。”

      绿萼想叹气,她们大姑娘是谢家的掌珠,虽不像权家女儿一样有派头,可同样是老爷和夫人金尊玉贵养大的,昔日她乐呵呵长到九岁,愣是没见过一点污秽手段,谁能想到今日她要赶走一个丫头,都要冒着一双手的风险去做呢。

      不过好在,老伯爷和老太太都是向着她们姑娘的。

      “姑娘,那那个书露......”

      宝乔还是有点闷闷的,努力又振作起来:“不怕,她身歪不怕影子正!”

      姚黄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出,只能讷讷地点头。

      反正姑娘说的都是对的,她都听姑娘的。

      宝乔虽然不喜欢书露,但也不好对她的伤坐视不理,还是派人送了两瓶膏药过去。

      次日清晨上风辉堂请安,陆家三姐妹陪老太太用过餐后就回去了,独宝乔一个被留下,在暖阁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外祖母。”

      暖阁里熏笼轻烟袅袅,老太太戴着松鹤点翠的眉勒,端是个慈眉善目的有福面相,此刻脸上却不见了笑影:“燕燕过来,外祖母看看你的手。”

      洪嬷嬷细细解开宝乔手上裹的巾子,惊呼:“怎么起了这么大两个水泡。”

      老太太瞧着心疼,拉着她在身边坐下:“还疼不疼?”

      宝乔腻着老太太的怀里丧着脸:“疼的。”

      老太太失笑:“知道疼还敢用这法子算计人?间或那炭烧的热些,或是洒在脸上,我看你去哪里哭去。”

      宝乔睁圆了眼,怎么也想不通外祖母怎么就看出来她的心思了,沉默片刻,只好老老实实和盘托出。

      风辉堂宽敞仪落,炭火烧的暖融融的,宝乔越说越羞愧,恨不能把自己埋在雪里干脆。

      她不仅算计了自己,其实也利用了老太太对她的一片怜惜。

      老太太搂着她骂也不是打也不是,只叹息一声:“你是我的外孙女,何至于先伤了自己再谋事?”

      她传洪嬷嬷去取玉舒膏来,一面给宝乔上药,一面道:“你不喜欢那丫头和如紫院子走得近,又不愿落了你舅母的面子,知道迂回是件好事。可燕燕你记住,凡事没有先砍自己一刀再砍对方一刀的道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是无计可施时的下下策。万事,保全自己最重要。”

      “燕燕记下了。”

      宝乔歪在老太太怀里,看着外祖母鬓边一点银白,忽然鼻子有些酸。

      “要拿捏人可不是巴巴地等着对方犯错,而是要叫她主动将错处送到你手上,”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既然那个侍炉的丫头心眼不正,你就快快打发了她,你怕你舅母多想就让别人来替你出这个头,这次可不许伤了自己了,知道吗?”

      宝乔忙笑起来,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

      待小姑娘满心忖度着退下后,洪嬷嬷带着笑上前给老太太敲腿:“老太太自己找个由头发落了那丫头就是了,姑娘还小,何必这么早学宅院里这些弯弯绕绕。”

      老太太就鱼子纹玫瑰紫钧窑杯啜一口茶,面如沉水:“她现在就是发落个丫头都要先烫坏自己一双手,下回再有欺负她的,她是赔上一张脸还是赔上一双腿?琼璎没教过她的,我却要教她,不论将来她是在临安、还是闽南、开封,都要学着保全自己。”

      洪嬷嬷笑道:“小姑爷家连个庶子庶女都没有,璎姑娘过得舒心,哪里还能想到教女儿这些呢?”

      闻言老太太心里也略平衡了些,只是片刻又重重叹了一声:“燕燕性子绵,要是有当初琼璎一半强势,哪里还会吃这样的亏。”

      洪嬷嬷笑了:“老太太当初还说姑娘过于强硬,非要将姑娘性子磨平了,现在倒是念着她好了。”

      老太太也笑,又骂了两句:“可不是,要不是她跟着两个姐姐当初常给沈含丹排头吃,沈含丹怎么会教唆三丫头和燕燕作对?你瞧,这不就是她性子刚,最后给自家闺女吃了苦?”

      不过,要不是沈含丹当时一心鲤鱼跃龙门闹腾着要当贵妾,害的回家省亲的权琼华在夫婿面前丢脸,琼冬和琼璎也不会那么不待见她。

      说着她又要铺纸写信,信里洋洋洒洒骂了女儿一通,远在闽南的陆琼璎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又惹着了亲娘,此为后话,按下不提。

      倒是宝乔受了老太太一番话,和闻莺、姚黄坐一块面容严肃地讨论了一下午,终于以吐翠打了帘子进来停下。

      那日吐翠替听涛一通辩驳,闻莺几个都觉着她不错,有些姑娘家的义气,又有胆量,有心提她,叫她管着屋里的针线,她也渐渐的能到宝乔内屋说话了。

      “姑娘,银屏又去看书露了。”吐翠笑道,“绿萼姐姐知道了,躺在屋子里直骂人呢。”

      姚黄也气,包子脸鼓鼓的:“又来又来,她在桂雨陇怕是比在三姑娘屋子里伺候的时间还多。”

      闻莺倒是好脾气道:“由着她来,这几日书露动都动不得,也没法子三天两头的和那边告状今日表姑娘又得了什么好东西。”

      宝乔看着自己手边的温牛乳讪讪的,随即和吐翠道:“吐翠,这两日你带着听涛和观鱼多去看看书露,特别是银屏来的时候。”

      吐翠眼珠子一转,笑吟吟应了:“姑娘放心,定叫书露再也不敢外传什么。”

      宝乔摇摇头:“不是不让她说,是不让她在屋子里说。”

      闻莺和姚黄对视一眼,笑着应是。

      宝乔手上的烫伤慢慢的消了,又陪着如璧到处抒发儿女情长,都快给广贤伯府的园子逛秃了。

      要不说她二姐姐帏英闺秀呢,就是订亲在即,如璧见着冬枝萧立第一念头也是“劲风催靡草”,而非“残叶几片存”。

      宝乔却是没心听表姐谈论李义山的怀才不遇,她见着亭子眼睛都放光,非在亭子里坐了大半天。

      亭子后头就是叠嶂拢翠的假山,这片人迹罕至,只有远处丫头婆子一两声呼喊,连如璧都不知道怎么走到这边来了。

      她坐在宝乔身边,正要开口训她没坐相,却先听假山后面一阵脚步。

      “好姐姐,三姑娘什么时候才回明太太把我从桂雨陇要回去?”

      桂雨陇?三姑娘?如璧皱眉。

      又一个的声音她耳熟了一些,像是如紫身边那个丫鬟:“你急什么?横竖在桂雨陇是伺候姑娘,在雀藻轩也是伺候姑娘。”

      “可表姑娘终究不姓权,她又成日吃吃睡睡的,从来不喜出门走动,别说遇见哪个哥儿了,她成日窝在屋子里,有些事我想打听也打听不着啊。”

      听到此处,宝乔举双手表示委屈。

      天可怜见的,这几日她被二表姐提着出门,勤快的脸都尖了,只是她出门也不会带着书露罢了。

      银屏:“等时机合适,三姑娘自然会把你要过来。对了,那件事,你跟着表姑娘可有听见什么?”

      “姨娘交代的我都记着呢,那表姑娘混不管事的,简直就是个榆木疙瘩!二姑娘和杜家哥儿的婚事我看是定了,一个月里表姑娘跟着二姑娘接了两次盛阳侯府的帖子,要不是在议亲,闺阁里的小姐怕是小半年都出不去一回.....”

      如璧端庄的小脸登时白了,宝乔听那边越说越不像话,于是干巴巴道:“这天好冷啊。”

      那厢的丫鬟怔了,芒刺在背般立刻跑了。

      如璧白皙的指尖掐的血红,心里骂了如紫八百遭,面上还要好言安慰宝乔:“你别放在心上,那些丫头懂什么,抬头望一望就以为见着天了。”

      宝乔心想,我是不大放在心上啦,可是二姐姐,你脸都气白了耶。

      但她不敢说出口,只挽着如璧的手:“二姐姐你别多想,我们不是那盲婚哑嫁的人家,子女姻亲哪有不双方相看过的,杜家又是亲戚。”

      如璧扬唇笑了:“你才多大,也敢张口婚嫁姻亲啦?”

      宝乔讪讪的,只是看如璧心有所想的样子,也低下头老老实实做鹌鹑。

      果不其然,没多久陈有定家的来桂雨陇看她,没说两句见书露在帘外探头探脑的,三两句话就将人发落了。

      书露头都磕破了也没换来表姑娘一句“算了”,她生得漂亮,小丫鬟们都捧着她,说她将来能做姨娘,沈姨娘来找她的时候,她有心为自己挣一个前程,沈姨娘是评哥儿生母,她不过是想多奉承她一些,帮着她打听打听主院的消息而已。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聪明的。

      三姑娘要她将项圈藏到表姑娘屋里,她留了心眼拆了两颗珠子藏到汶儿吃的丸药里,就算东窗事发众人疑心和雀藻轩走得近的她,也会因为没有证据转而怀疑汶儿。

      但当她抬头看见面带微笑坐在上位,狐皮袄子裹着、金儿玉儿堆着的表姑娘时,才发现,这个世间上的聪明人够多了。

      真正让人羡艳的,是这些有聪明人一步步教着护着的。

      三姑娘如此,表姑娘亦是如此。

      她们姐妹间争来夺去,不过就是闺阁里打闹,总不至于伤筋动骨,翻过了这一页,三姑娘有沈姨娘、评哥儿保驾护航,表姑娘有老太爷老太太遮风挡雨。

      而她,就是一个小玩意儿,甚至还是三姑娘手中一个不够听话、不够聪明的小玩意儿。

      宝乔送走陈有定家的,长舒一口气,闻莺笑着打帘回来:“总算是将那蹄子送走了,往后表姑娘也能睡个安稳觉。”

      姚黄张大嘴:“还睡啊,姑娘每回去请安都是最迟的了。”

      宝乔要去打她的嘴,闻莺同绿萼笑嘻嘻的看着闹做一团。

      这个年,也就这样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05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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