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回 正月荣获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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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绿萼借着烛光为宝乔绞发，见她小脸上还有些沉色不由问道：“姑娘是还在想今日的事？”
宝乔边摊开圆润润的手掌，让姚黄给她搽玫瑰豆蔻膏，边压低了声音说：“圈子不是汶儿偷的，可我没帮她。”
绿萼笑了：“没帮便没帮吧，姑娘是主子，汶儿是下人，她的去留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宝乔摇头，认真道：“不是她，但是我不喜欢她，所以不想帮她说话。”
姚黄这才反应过来：“姑娘，不是汶儿，那是谁啊？”
宝乔不说话，指了指案上的掐丝珐琅暖手小炉。
绿萼与姚黄对视一眼：“姑娘别是猜错了？她们平日关系可好了。”
“今日舅母来的时候，闻莺和陈有定家的还没从我屋子里出来，舅母和三姐姐怎么就知道圈子在我这了？”刚沐浴完宝乔有些冷，姚黄极有眼力见的给她披上蜀缎厚绒的毯子，继续听下文，“书露和汶儿不同屋又走的最近，珠子藏到汶儿屋里对她来说简单又不会牵连。前几日闻莺还说，看汶儿咳嗽，叫书露给她送了丸药。”
但她不知道，如紫和书露为什么要来这一出，要是想污蔑她，大可东西藏在她屋子里便罢了，何必还要拆下珠子藏到汶儿的房里去？
绿萼气得舌头都捋不直了，当即想挠花书露的脸：“什么腌臜东西肚里弯弯绕绕成这样，姑娘既知道是书露何不告诉太太？难道太太和三姑娘都......”
宝乔紧了紧下滑的毯子，闻言连连摆手：“舅母很好，和三姐姐不一样。”
只是江氏心中更有成算，两两相较取其轻罢了。
零陵馆。
灯火幢幢，灯下看美人，江氏越看越觉得自家女儿出落得动人。
如璧却微微皱眉，她通读诗书游记，宝乔都能看出来的东西，她略听了几句便听出了关窍：“母亲晓得冤枉了那个丫鬟，何不顺着往下查？白白让如紫得了逞？”
江氏掩口笑了，她掌家多年，如紫耍的那些小心眼她怎么可能看不出，这点手段浅得和如紫眼窝里的水一样：“我的儿，再往下查保不得牵出如紫那小蹄子，平日她丢人也就罢了，现在盛阳侯府的在临安，若是有什么嚼舌根的漏出一星半点，你可怎么是好？”
广贤伯府看着是鲜花着锦，实际上爵位已传到最后一代了，若是不想法子将这煊赫的荣光延续下去，伯府的荣耀也就这两代了。
对一个大家族而言，除了功名实绩，最有效保住门庭的法子就是盘根错节的联姻关系，在开封，侯府公府俱是连着亲的，这便是所谓的牵一发动全身，所谓的世家。
于是，江氏和老太太将主意打到了盛阳侯府。
盛阳侯府是天子近臣，人口简单，杜蕙再过两年便能请封世子，照老太太的话说，文氏人虽有些清高，却也不是故意为难媳妇的性子，更何况两家连着远亲，想来如璧是受不到什么苦的。
“儿啊，燕燕那是和你隔着亲的，她管教下人不利顶多也是说他谢家门户小不成规矩，可如紫毕竟是你庶妹，她耽于心计的名声传出去，保不准儿外头的人怎么想你。”说着，江氏又笑起来，“杜家的蕙哥儿你也见了，家世显赫，人品又贵重，还和咱家连着亲戚，这个跑了，可再难找个这么好的了。”
如璧面上微红，握着书卷的手虚虚一掩：“母亲又说笑。”片刻，她又道，“只是这事委屈了燕燕。”
江氏怜惜地拍拍她的手：“你放心，燕燕年纪小想不了这么多，明儿我多给她送些好吃的好顽的，略略补过。”
往后，杜家和权家的走动越发多起来。
如璧和杜家大郎的婚事也成了两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可怜了宝乔，常常从屋子里被二表姐拎出来。
毕竟婚事并未放到明面上，两家人有心给他们创造条件，可孤男寡女不好独处，每每杜家下帖子，如璧总要带上宝乔。
宝乔经常泪花闪烁地表示自己还想躺被窝，如璧就一脸恨铁不成钢：“不带你去，难道让我带雀藻轩和遗湘坞那两个去？”
如璧循循善诱：“多出来走动走动，日后你相看人家的时候也有人帮你说道。”
见大妹妹一脸打瞌睡，神仙脾气的如璧姐姐也忍不住了：“你看看你一冬天都窝屋子里，平日教你读书也不肯出来，胳膊都快成小莲藕了。要不我再教你念《论语》？”
宝乔蓦然惊醒，正色道：“二姐姐说的是，这般好时节闷在屋子里岂不辜负了。”
她这厢赏梅赏得犯困，权家两个庶表姐却是咬牙将她恨了个透。
他们知道杜蕙和大姐姐订了亲，可杜家还有个杜荷，眼见的杜荷和谢宝乔越发熟稔，真真是咬碎一口银牙。
虽说谢宝乔才九岁，不过叫她占去青梅竹马的名分也够让人发恨的。
这事要是让江氏知道，定要冷笑一番，盛阳侯夫人在开封府都是排得上名的伶俐人儿，一双儿子的亲事怎么可能尽数喂到你广贤伯一家来，联姻稳固家族的方式同样也适用于盛阳侯府，定然也是要左右逢源，多留后路。
不过看着两个小蹄子成日面色阴沉，她心中高兴，也不点破。
新年很快就到了，这是宝乔第一个不在谢家过的年，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很疼她，舅舅舅母也善待她，但终究不是在自己家，大家一同吃了年夜饭，跟着兄姐一同说了吉祥话。
老太爷老太太被双生子做的打油诗逗得合不拢嘴，一家子其乐融融，大哥哥搬了几盆珍贵的绿梅献给祖父母，如彤眼巴巴的要大哥哥也送她一盆。
兄姐闹着要大家一起守岁，过除夕，宝乔因为年纪小不用守岁先行回了桂雨陇。
她没跟着哥哥姐姐们顽炮竹，从风辉堂出来，园子里挂着的大红灯笼，丫鬟们着新衣喜气洋洋穿梭的模糊昧影。
借着月光，她走在石板桥上。
“月亮好亮啊。”宝乔抬头望着月亮。
闽南的月亮也这么亮吗，父亲母亲守岁的时候会想她吗？祖母养的狸奴还偷吃鱼糕吗？她摸摸胸前的玉兔坠儿，心里酸沉酸沉的，二郎是不是又长高了呢？
姚黄绿萼跟着她一起瞧月亮，听见她们姑娘细细的音儿在唱：“燕儿，燕儿，飞过殿儿。殿门关，飞过山，到天南......”
江南囡的乡音很轻，轻得只在石板桥上跟着落叶打了个旋儿就散了。
家生的丫头婆子都放他们回去和家人过日子了，闻莺自是和洪嬷嬷家去，其他外来的丫头宝乔也没押着她们，让她们自去耍，只有姚黄绿萼说什么也要陪着她。
姑娘在伯府从不敢说想家，她们就当做不知道。
除夕夜的桂雨陇，倒比平日还清净。
宝乔和两个丫头笑嘻嘻的躺在一张床上，主仆三个闹得被褥散乱，暖纷纷的睡着了。
过了除夕，宝乔就没这么清闲了，跟着江氏到处拜年，压岁钱收的她袖里鼓鼓囊囊，总算圆乎乎的面颊上多了点真挚的开心，看起来越像福娃娃。
正月里，文氏带着两个表哥来拜年，姑娘们坐在厅下翻花绳，厅里暖洋洋的，熏笼点的烟气袅袅袭人，宝乔昏昏欲睡。
杜荷看着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棋子半晌落不到棋盘上。
权谅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表弟，你一直看着乔妹妹笑什么？”
杜荷沉默了一会：“谢大妹妹像是困了。”
权谅笑起来，忍不住揭表妹的底：“哦，乔妹妹冬天一半日头都在犯困呢。”
如紫听见，抿着嘴道：“大哥哥怎么这样取笑大妹妹，叫她听见又要和祖母告状呢。”
她话说的委婉，杜荷和权谅忍不住齐齐的皱眉，总觉得她说的话不对劲。
见杜荷皱起眉头，如紫心旌微摇。
这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开封府的少年儿郎，温文尔雅，俊的像是画儿上的天人，全天下的好处都偏心到他身上了一般，她想，即使杜荷是次子，不能袭爵，但她也是愿意嫁给他的。
姨娘说了，她是权家仅次于如璧的女儿，就是庶出，也是贵妾生的庶出。
想着，她的目光又转到宝乔身上，轻哼一声又移开。
小门户里出来的，就是扯了一层勋贵的皮又能如何，在这种社交的时刻只想着困觉，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
宝乔是真困了，为了今日，她昨晚愣是没睡好，同绿萼嘀嘀咕咕了一夜。
她忍了书露很久了，作为权家小姑奶奶的嫡亲女儿，她不是个能放任一个丫鬟在头上作威作福的面团人，再且，书露同雀藻轩往来过密，就像是沈姨娘和权如紫放在她身边的眼睛。
如果说金项圈的那一场闹剧是书露的投名状，手段虽然粗劣，但也确实叫宝乔在伯府里受了一段时间非议。
“姚黄，”宝乔小声道，“我的炉子冷了，叫人给我换一个罢，要五蝶捧寿的那个紫铜小炉，少加些炭火，别烧得太热。”
又附在她耳边道：“爷儿们和亲戚家的哥儿都在，叫来的那个切要体面些。”
姚黄傻乎乎地应下，宝乔朝绿萼眨眨眼，绿萼点点头，端着杯盏时刻准备着。
一切就绪，宝乔便自顾做得离哥哥姐姐们远一些，时不时朝门口张望一下，东张西望又拼命按耐的样子如同一只小白鹅。
姚黄很快就回来了，说已吩咐书露去换个炉子。
不多时，书露捧着小手炉屈身进来，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娇嫩，迈着小碎步上前，余光却注意着几个哥儿那边，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到她身上，她呼吸都不由放轻了几分。
宝乔默不作声，袖子里的手有些紧张地握成拳。
绿萼侧身两步，在书露弯腰要奉袖炉的时候，悄悄伸出一只足尖。
书露满眼注意着那几个手谈的哥儿，哪里看得见这么一只脚，当即惊呼一声向前扑去。
她眼睁睁看着手炉里的炭火洒出来，落到表姑娘的身上、手上，表姑娘白白嫩嫩的手背登时红了一片，还是绿萼手快泼了一盏茶水，才没让那些炭火灼伤表姑娘。
表姑娘显然也被烫的不轻，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顿时就红了，老太太忙从厅上下来，边呼“我的儿——”边扑过来看表姑娘的手。
老太太一看，外孙女儿的手背上已经烫起了泡，泪珠儿摇摇欲坠，怒不可遏当即就要发落了书露。
书露又惊又怕，不知怎的天旋地转就成了现在的场面，一口咬定了是绿萼绊她，姣好的容颜哭得梨花带雨。
如紫如彤以帕掩面，遮住微微上翘的嘴角。
宝乔像是终于回了神，在众人的围绕中抱住老太太的手，呆呆的，老太太这哪能受得了，立刻叫人把书露拖下去。
绿萼松了口气，却听见一道清朗男声道：“这个丫鬟是被人绊倒的，我看见了。”
绿萼的脸飞快苍白下去，反之是书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停地磕头求老太太、太太明鉴。
老太太怒气冲冲，瞧着像是有将矛头对准绿萼的样子，宝乔的脸也白了两分，众人只当她惊吓过度没有多想。
怎么办？
她豁出自己一双手想到这个计策，万万没想到杜荷这个变数。这下说不准书露没赶走，反而搭上了绿萼。
“外祖母，”她立刻开口，急急说，“不关绿萼的事。”
眼见的大姑娘要合盘托出，绿萼立即跪下，大声道：“婢子不慎绊倒了书露，请老太太、太太降罪！”
她可以承认她不慎绊倒书露，却决不能让这一众人知道今日是她们姑娘的安排，那样的话，她们姑娘名声不仅毁了，老太太怕也会对这个外孙女儿有些失望。
大姑娘寄人篱下，本就过的艰难，失去老伯爷和老太太的撑腰，她该怎么办？
宝乔伏在外祖母怀中，想要开口反驳绿萼，老太太却已然平静下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老太太是开封贵女，掌家数十年，整个广贤伯府滴水不漏，上下俱是亲生骨肉，自是有雷霆手腕的，此刻从外孙女被伤的惊怒中跳出来，知道这个绿萼是真心向着外孙女儿的也不免散了几分罚她的心。
她一个眼色，江氏便出来打圆场：“好了，小丫头笨手笨脚的，罚一通就是了。母亲，还是快请大夫给燕燕看一看，留了疤就不好了。”
众人又忙碌起来，请大夫的请大夫，清理的清理。
在一片熙攘中，宝乔的视线越过重重人影对上杜荷的眼睛。
这些天，杜荷从来都是文质彬彬的，几乎让宝乔忘记了，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的神情就是这样，淡淡的。
好吓人的。
宝乔的手被包成两个小粽子，上完药她就急着去看绿萼。
大罪可免，小罪难饶，绿萼和书露俱被打了十个板子，绿萼是听她的安排才有此一劫的，她心中有愧。
这时，有人声自背后响起：“我说的是实话，你为什么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