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嗅昭雪明》西西恒星

4、第 4 章 失踪

　　祖莹在门口不停地张望，杨天阔见她穿衣单薄便将煮好的姜汤盛出，“先暖暖手，看时辰也快回来了，外面风大进来等吧。”

　　“多谢杨大叔”，祖莹连忙从杨天阔手中接过，“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近几日是哥哥休假日子，往常他早早就回姨母家从不在外耽搁逗留，这次迟迟未见他人我心里着急便托人去打听哥哥是不是在崇悦犯错才被扣留，可是托那人已经两天一夜了，连个信儿也不曾传来，我...我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

　　说到这祖莹已是眼眶通红，她侧过身用帕子拭去眼泪缓了缓声音继续说道：“杨大叔、边大哥和小遥姐平日帮了我们不少忙，本不想再麻烦，可是姨母家正为表哥的亲事忙得抽不开身，我实在是无人可求。”

　　她将事情的起因说得明明白白，能试的法子已经试过，走投无路才来求杨家帮忙，生怕让人觉得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动动嘴靠着他人去跑腿办事。

　　不知道为何祖莹这般懂事却让杨天阔觉得可怜，曾经听祖元提起过幼时家境尚可只是后来遭了大难兄妹二人不得不寄人篱下，祖元没有提过半句姨母家的是非，有时小遥问起就说一切都好，他将自己挣来的银两大多数交予姨母家就怕自己和妹妹成了累赘，虽说有了睡觉的一片瓦房，但是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祖元办事一向稳妥细致，出不了什么岔子，你且宽宽心，等他们回来即刻就去瞧瞧。”

　　正说着边鸿和杨小遥叮叮当当地推着车回来了，看见门口的祖莹杨小遥咦了一声，“这水灵灵的小姑娘是哪家的？我好像见过。”

　　“小遥姐...”祖莹上前揪住她的衣袖，就像小时候第一次见面那样。

　　杨小遥知道祖莹一向让人省心，如今刚一见面就哭就知道肯定是和祖元有关，“发生什么事，怎么好端端哭了。”

　　祖莹将事情从发现哥哥异常那日说起，话刚说完就被杨小遥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两下，“你啊你，我们几人多少年的交情，说话至于这么小心翼翼怕得罪人吗？看你哭得跟花脸猫一样让路人瞧见笑话，快顺顺气进屋里等着，小遥姐保证一定把他完完整整地押送回来，好好质问他到底为何不回家，要是说不好看我替你怎么收拾他。”

　　杨天阔指了指桌子上放的干衣服，“换衣服后边鸿和你一起去。”

　　“师兄轻功没我好，进去后我还要留心他，不如还像往常那般在老地方等我，我先去溜进去摸摸情况。”

　　杨小遥回头见师父有话要问似乎是不放心，便拍拍肩膀，“师父别担心画舫那地方我熟得很。”

　　其实杨天阔想问老地方是什么地方，熟得很是有多熟？明明已经千叮万嘱过多次不许去崇悦画舫不许去达官显贵聚集的地方，从她的话里听出来叮嘱显然被当作耳旁风，他重重地叹口气，等确认完祖元安危后再说吧。

　　已是深夜临近宵禁时间，街上行人寥寥，画舫上听得管弦丝竹的靡靡之音和众人把酒言欢的笑声，杨小遥从停靠附近的小舟上借力，悄悄落到画舫后厨的暗影里，她十分有耐心地等了一会，这时后厨里走出来一个矮胖的厨子，身上带着长年累月的甜腻香气。

　　杨小遥瞅中时机用力捂住那人嘴巴，将他半拖到旁边的杂货隔间。

　　“大和别喊，是我杨小遥。”

　　见他不挣扎了，杨小遥慢慢松开手，“祖元去哪了？他有没有来找过你？”

　　大和掩饰地咳嗽下，“一个女孩子家不好好在家呆着深更半夜潜入画舫作甚，这要是被人发现了就算你是女的也照样要挨顿毒打，趁着没人注意你快走吧。”

　　问一个人去哪可能不太好回答，但是他有没有来找过你却是有明确答案的，这么简单的问题只需回答有还是没有，大和却拖拖拉拉说了一大堆不相干的屁话。

　　杨小遥把手指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大和见她像是听进去自己的话正打算再接再励多补充几句时脖子上突然贴上了一块冰凉的铁片。

　　“哎哟姑奶奶你可小心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得什么都不知道。”

　　钥匙往里又推了一点，“再问一遍，祖元有没有找过你。”

　　顿了顿杨小遥轻声道：“祖元在画舫上唯一说得上话的人就是你，如今他消失数日妹妹担忧得寝食难安，你也有父母亲人，可曾想过假如有一天你消失不见他们该急成什么样？他把你当好兄弟你又把他当何人？”

　　一柔一刚两向夹击下大和犹豫再三终于开了口，“祖元这次可能卷进上头的事里面”，画舫分为四层，最低层是小厮丫鬟们待的地方，第二三层是闻名而来品菜或者赏景的普通游客，而通向第四层的楼梯口有两名彪形大汉把守，没有手牌任何人都别想进去。

　　他用眼神上抬示意，说完怕杨小遥冲动接着说，“你别莽撞，那上面的人可得罪不了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

　　一丝不安的情绪袭上心头，杨小遥强忍着急躁嗯了一声让他继续说。

　　“三天前他来找过我，问我有没有金疮药，我问他哪里破皮了又不说，拿完药就到四楼去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

　　“四楼？他一直不是负责二三层的外侧洒扫吗？”

　　“这点说来也奇怪，像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人根本没资格去四楼伺候，但是两周前马卓突然提拔祖元去四楼，四楼的月钱是我们的三倍，当时好多人都传闲话说...”

　　“说什么？”

　　杨小遥声音不变，甚至还柔和些，只是大和感觉脖颈间的铁片又贴近了些他吞了口唾沫，“说他偷偷给马卓送礼，马卓才安排他去四楼。”

　　杨小遥冷哼一声，祖元给马卓送礼？以她之见马卓威胁祖元上楼可能性更大，“除了这个祖元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事或者”她眯起眼看向上头，“四楼最近有没有来过什么人？”

　　大和回想，“四楼来了哪些人我不知道，只是三天前吩咐厨房和糕点房做了好些名贵的吃食送上去，除了这个其余和往常一样。小遥你要找祖元我不反对但是千万别鲁莽，上头的人不是你我这种小民能招惹的，还有就是今天的话你出去后别说是我透露的，我还要养家糊口要是让管事知道这份差事就...”

　　杨小遥打断他，“知道了，你走吧。”

　　大和还欲再说但看她面色不善便忍住，摇摇头拉开门准备离开，刚转身就听见一声闷响然后眼前一黑倒地昏迷过去。

　　杨小遥信不过大和，祖元对大和那么好，可他三天不见踪影大和一句口信都不传，她不是不懂大和的担忧之处，可朋友是什么？不就是雪中送炭、绝处逢生时伸过来的那只手吗？也许大和从没把祖元当朋友看，既然如此杨小遥也没必要看祖元的面子了。

　　把他往里拖，然后掩好门轻车熟路朝马卓房间走去，她身形精瘦落地无声，灯火通明的画舫上无声无息地多了一只黑猫。

　　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找人，没想到变得复杂起来，她稳住心神既然大和说是马卓把祖元调去四层，那么就得从马卓身上下手。

　　以前祖元被马卓在画舫欺负时，杨小遥不好正面和他闹事，只能悄悄在马卓房间里做一些手脚，记得在他的房间里有一本登记簿，上面只记录了出入四层的仆人名单。

　　在屋里翻找半天终于在柜子里找到记忆中的册子，借着外面漏进来的点点灯光她快速地往后翻，四层的仆人与其他仆人不同，管理严格不能随意加人，这里面肯定留有痕迹。果然被分派到四层的仆人详细记录了他们的姓名、年龄和家中亲属以及住所。
　　手指停留在最新的一页上，找到了！

　　祖元的名字如大和所说两周前被记录在册，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直接冲过去找马卓对峙，但是深吸一口气后冷静下来，他肯定不会说真话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彻底抹去祖元在画舫中的存在，四层上不去大和待在后厨也了解甚少，不过幸好还有个突破点她目光下移，那天记录在册的有两人，一个是祖元另外一个叫翠云。

　　将头发盘起来稍微收拾下扮作随从弯着腰往最底层走去，此时正是崇悦画舫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底层的丫鬟小厮忙得不可开交，谁都没注意到多了一个人。

　　杨小遥以多年混迹市井的眼光挑了个一看就很容易套话的丫鬟上前问道，“翠云呢？我家老爷弄脏的衣服还没洗好吗？慢了我家老爷要生气的！”

　　那名小丫鬟年纪小刚来画舫还在打杂，没伺候过上面的贵人，被人拉住质问下意识地如实回答：“翠云姐姐？她前段时间不是回家去了吗？”

　　崇悦画舫上上下下有上百名仆役，她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居然歪打正着随手拉住的小丫鬟居然与翠云相识，“回家？”

　　小丫鬟点点头眨巴眨巴眼睛，“是呀，马管事说翠云姐姐突发时疾让她回家养病去了。”

　　“是嘛，许是我家老爷记错人，多谢告知在下不然我怕是跑断腿也办不好老爷的差事。”

　　杨小遥问到自己想知道的事后不敢多逗留，道谢后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小棠，那人是谁他与你都说什么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刚才就看见小棠在和一名陌生男子在说话，这里是下人待的地方一般人根本进不来，越想越不对劲她穿过人群过来时那人已不见踪影。

　　小棠一五一十地将方才的对话重复一遍，说完见刘姨皱起眉头，惴惴不安地问道：“刘姨，我没说错什么吧？”

　　这厢杨小遥跳下画舫边鸿在船里等候多时，“怎得耽搁这么久？”说完朝她身后一看，“祖元没跟你下来？”

　　杨小遥平日没事也带三分笑，此时却罕见地肃着脸，“去长河桥东四席巷子里，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