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逢春》芦莫修

8、偶遇故人 “你违约，

　　黎穗子再次谢绝了张漳送她回家的好意，同时谢绝了其他人要送她回家的好意，她酒量不差且非常清楚自己到底多大量，所以她每次喝酒都是在可控范围内。
　　散场回家后，她趴在床上开始修改剧本，自从属意钟洄做女主角之后，改剧本的时候都是按照钟洄的感觉来写的，当然也考虑过钟洄最后能否成功出演的问题，但最后她想无论如何先把剧本写完，后续的事情就尽人事听天命了。
　　“瑶瑶，后天秋老师六十大寿，咱们一块过去？”
　　王瑶接到黎穗子电话的时候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是否没花，确认无误是她之后才说：“好啊，穗子姐你终于肯出门了啊，一个多月了哎。”
　　黎穗子拉开窗帘，突然的强光让她下意识地拿手挡住眼睛：“再不出门，我就快对阳光过敏了。”
　　“哈哈哈哈太夸张了吧。”
　　黎穗子没有骗人，这三十天是黑白颠倒的三十天，她成了一只昼伏夜出的猫头鹰，只有晚上才会有源源不断地精力去改写剧本，当白天的第一束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她的思路立刻枯竭，这样的情况导致她不仅蓬头垢面，脸上也因作息不规律长了几粒痘痘。
　　黎穗子来到镜子旁看了看自己憔悴的脸，叹了口气：“瑶瑶，后天你要来接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好，我去接你。”
　　黎穗子挂掉电话之后便赶紧开始护肤，她不能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秋老师面前。
　　两天后王瑶按照约定时间来接黎穗子，可黎穗子的门怎么也叫不开，电话也没人接，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外面拍门叫喊：“穗子姐，开门啊。”
　　五分钟之后，黎穗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王瑶和张漳的面前，在她看到张漳的那一刻，她掐死王瑶的心都有了。
　　“请进请进，不好意思啊，生物钟有点颠倒，没听见闹钟。”
　　黎穗子装作淡定地把两个人引进门，然后从背后箍住王瑶，咬牙切齿：“不是说让你一个人来吗？”
　　王瑶立马装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路上碰上的，然后就带来了……我也不知道嘛。”
　　黎穗子掐了她腰一下：“别装了，你憋笑的样子让我更生气了。”
　　“穗子，别在那嘀咕啦，我不会笑你的。”
　　黎穗子没给他好脸，张漳反倒凑过来：“反正你穿军大衣围花围巾的样子我都见过。”
　　“别说了！”
　　黎穗子怒吼着一脚踹过去，张漳灵巧地躲开。
　　王瑶上来解围：“好了穗子姐，不理他了，我们去收拾了。”
　　黎穗子听闻便揽着钟洄往化妆间走：“瑶瑶，你要帮我化的美美的，你也知道我的化妆技术应付一般场合行，但今天我必须是最闪亮的。”
　　王瑶小心翼翼地问：“因为姚珅？”
　　“对啊，这口气不能输！”
　　王瑶也来了精神：“好，那你想要什么效果？”
　　黎穗子把牙膏挤好，拿着牙刷幻想她想要的妆容：“不仅要艳压，还要能发光。”
　　王瑶如受到惊吓般扶了扶额头，为难人一直是她的强项，出了剧组还是这样。
　　“瑶瑶，画好我给你署名。”黎穗子含着牙膏口齿不清地说
　　王瑶翻腾着她的梳妆台，非常不屑：“切，署在哪里啊？”
　　“署在我下一部片的片头！”
　　王瑶翻了个白眼，把洗漱好的黎穗子按在椅子上，她在镜子里打量着黎穗子的脸，很清秀的长相，乌黑的瞳孔，睫毛很长，忽闪忽闪的非常漂亮，小巧而高挺的鼻子，只有眼睛跟那双剑眉一样有凌厉的感觉。
　　如果不是过度熬夜的话，皮肤也是白里透红地好看，但即使被黎穗子这么糟蹋过，忽略掉那几粒痘痘和几乎要垂到鼻子上的黑眼圈，她的皮肤状态还是不错的。
　　细看下来王瑶觉得很奇怪，不算是有威慑力的长相但偏偏在剧组的时候能镇住所有人，尤其是发火的时候，王瑶根本无法把那个时候的黎穗子和现在安静坐着的人联系在一起。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怪瘆人的。”
　　王瑶被黎穗子的话扯回现实，她痛心地捂住胸口：“穗子姐，你别说话，你不说话的时候真的是个美女。”
　　黎穗子一脸的黑线，但在嘴上毫不吃亏：“夸我就夸我，别不好意思。”
　　“穗子姐，你如果工作的时候也和私底下这么可爱就好了。”
　　“我工作的时候有那么吓人吗？”她哑然失笑。
　　王瑶把黎穗子所有的粉底都拿出来试了试色，最后选中了一款比较贴合肤色的瓷白粉底：“有，你一瞪眼我的魂都要吓没了。”
　　黎穗子打了个哈欠，拼命忍住因这生理反应而要流下来的眼泪：“怪不得钟洄刚见我的那两天那么局促。”
　　王瑶赶紧递给她一张纸巾：“穗子姐，你真的很反常，我可没见你对哪个女演员这么上心过。”
　　“实话跟你说，我这一个月脑子里全是她，每场戏的场景、调度、服装甚至是光线我都想好了。”
　　黎穗子说起这个便有些兴奋，但显然王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她只是顺着黎穗子的话往下说：“怪不得一个月的时间你就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这几年也改了不少剧本，但从未感觉如此酣畅淋漓过。”
　　黎穗子看着画好的一边眉毛满意地笑了，据王瑶说这是“新月眉”，跟她的脸型完美适配，她认真地看着王瑶的手法，想偷偷记住其中的要领。
　　突然的安静让王瑶觉得有些不对劲，反应过来后就开始嘲笑她：“穗子姐，你手那么笨，看一百遍也没用。”
　　黎穗子语塞，她对于任何需要动手的灵巧类工作极度不擅长，就拿画分镜来说，她因为不擅长画画，画人物时就只能用火柴人代替，所以她的分镜本一掀开就特别像小学生乱涂乱抹的作品，让合作的摄影师有苦说不出。
　　更别提一些精细的手工，尤其是画眉简直是她的人生噩梦，幸好她眉型很好，非正式场合不需要过多修饰，但一到正式场合她就没办法了，只能求助别人。
　　“你真的很恶劣。”
　　王瑶眼珠一转：“找个合适的时间，我把这研究了十几年的手艺传给你！”
　　“你想要什么？”黎穗子很警觉。
　　“想看你改的剧本。”
　　黎穗子又来了兴致：“早就想给你们看了，只不过才改了一半，就是个半成品。”
　　“现在的燃眉之急是解渴！”
　　王瑶拿着眼影盘和口红考虑选择哪个色号既得体又出彩，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常规色号：“穗子姐，今天老师生日，还是选这个吧。”
　　“好。你看完之后给我建议，我现在是当局者迷，没办法客观地评价剧本质量了，只觉得如果钟洄能演，得奖都不是问题。”
　　“那我可得先看看，到时候拍的时候别忘了我……穗子姐抿一下嘴。”
　　黎穗子按照王瑶的建议抿了抿嘴唇，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比刚起床的时候好太多了，整个妆面干净利落，落落大方。
　　王瑶摆弄着黎穗子的头发，她进组之前染了蓝色的头发，现在掉色掉成了草绿色，而且黑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之前黎穗子扎起来的时候不觉有什么，现在突然放下来就显得特别邋遢：“穗子姐，我给你把头发盘起来吧。”
　　黎穗子把玩着乱糟糟的头发，点了点头：“瑶瑶，什么时候教教我打理头发？”
　　“穗子姐，打理头发主要得有耐心，你只对拍电影有耐心。”
　　黎穗子莞尔一笑：“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王瑶很快就帮黎穗子整好了头发，她们又去衣橱里选了件衣服，人靠衣装果然不假，一身酒红色的连衣裙配黑色大衣亮银色色高跟鞋，配上精致的妆容，真是美极了。
　　王瑶双手托着下巴眼睛里都在放光：“穗子姐，你好美，要不是张漳先出现，我绝对跟你表白。”
　　黎穗子在穿衣镜面前检查着细节，她从镜子里面看到了冲着她花痴的王瑶，特别臭屁地说：“这就是成熟女人的魅力，不过看你三句话不离张漳，我是等不到你的告白了。”
　　“咱们出去吧，张漳在外面该等急了。”
　　黎穗子拥着王瑶来到客厅，张漳坐在茶几边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他回头看到黎穗子的那一刻眼神是惊喜的，可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两位都这么好看，我是不是该回去换身燕尾服才配得上和两位女士同行。”
　　“师哥你这句话真是让我早起两个小时化妆，又花了两个小时给穗子姐化妆的这些工夫没有白费，那就……就奖励你去开车吧。”
　　他们到酒店的时候生日会还没有开始，秋老师桃李满天下，已经到场的学生围着老师说个不停，他们三个好不容易挤进去打了个招呼，又被后来人挤了出去。
　　黎穗子坐在凳子上恹恹的，尽管妆容精致，但长期熬夜形成的生物钟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一点精神也没有。
　　“穗子，最近怎么样啊？”
　　姚珅穿着一身得体西装还是跟之前一样，很儒雅，初见如清风拂面般舒适，再见便要倾心，他似乎没怎么变样，可这在黎穗子眼里却完全是个骗局。
　　黎穗子在与姚珅的这场感情里付出了全部，却被姚珅的有恃无恐拆解的一点儿不剩，最后两人反目成仇，水火不容，只要看见对方，便有种要命的架势。
　　“很好啊，看不出来吗？”
　　姚珅笑了笑：“挺好就好，好久没联系了，也不知道你好不好。”
　　往日的一幕幕全部都浮现在黎穗子眼前，她看着姚珅轻笑:“有意思吗？这副面具你打算戴多久？”
　　姚珅不恼:“穗子，没必要斤斤计较这么久吧。”
　　“斤斤计较？原来你是这么理解的，看来还是我的错，是我打得你不够狠。”
　　姚珅再也装不了平和了，他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眼神也变得冰冷，半晌才从嘴里恨恨吐出一句：“你别让我逮到机会，逮到机会我他妈弄死你！”
　　如果换个场合黎穗子可能会一巴掌扇过去，可现在不行，这是秋老师的生日会她不能这么不管不顾，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表现得云淡风轻。
　　“弄死我？凭你？当年举白旗的人不是你吗？还是我记错了？”
　　姚珅双脸憋的通红，可黎穗子并不打算放过他。
　　“姚珅，当年休战时，我们约定的是互不打扰，老死不相往来，见面也要装作不认识，否则后果自负，你违约了。”
　　“那又怎么样！”
　　“听说你最近在准备一个叫《藏狐》的项目，你们那投资商我认识，听说你又做假数据去骗投资了？”
　　黎穗子说完便气定神闲地走开。
　　她从高中毕业便跟姚珅在一起，23岁大学毕业才分手，这段感情让黎穗子飞速成长，在这片不见血的竞争中活生生地螳出一条血路，有姚珅的血，但更多的是自己的血。
　　“刚消停两年，姚珅就又忘了自己是谁，他可不要逼我！”
　　张漳坐在旁边担心地看着黎穗子，愤愤地说：“这种渣男就该过去踹他两脚，要不是场合不合适我现在就上去抽他丫的！”
　　王瑶还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姚珅气呼呼地走过来了，她便和张漳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站到了黎穗子面前，黎穗子根本没动地方，就坐在那儿看着一向以儒雅随和示人的姚珅变得有些急躁。
　　姚珅无法绕过这两个人墙，只得隔着人恶狠狠地说：“你想怎么样？”
　　黎穗子觉得这场景很好笑，而且她知道如果这时候笑出来姚珅会更生气，所以她笑了：“我不想怎么样，你违约那我就只能让你流血，这不很公平？”
　　姚珅气急：“别特么在这阴阳怪气的，你再敢搞我你试试看？”
　　“试试看就试试看。”
　　黎穗子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拉着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穗子姐，你俩停战这么久了，真要继续啊？”王瑶问。
　　“那当然，说出口的话我要不办岂不是让他更瞧不起我。”
　　“穗子姐，够狠！我喜欢你！”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黎穗子深谙这个圈子的规则，无所谓真假的事情太多了，只要不耽误她的事她从不插手，但如果误了她的事，她绝不会手软。
　　“秋老师。”
　　他们三人见秋老师终于在人堆里抽出身来，见缝插针地坐了过去 ，张漳泡了一杯茶放在秋老师面前。
　　“秋老师，您尝尝看。”
　　秋老师爱茶跟张漳兴趣相投，她先闻了闻然后轻抿一口：“张漳泡茶的技术越来越好了，自叹不如啊。”
　　张漳受宠若惊：“哪里哪里，无论是泡茶还是学业，您都是我的老师。”
　　“还是你们优秀，今天看着你们每个人都这么容光焕发地来给我庆祝生日，我心里真的是很欣慰。”
　　秋老师停顿了一下，看着黎穗子话锋一转：“除了你，脸色这么差，怎么回事啊？”
　　突然被点名的黎穗子赶紧坐直身体，她冲着秋老师乖巧一笑：“最近太忙了，没睡好。”
　　“又日夜颠倒了吧，怎么熬夜工作的毛病还没改啊。”
　　“秋老师，我熬夜是为了改《偷·情》的剧本，要不我改完您帮我把把关。”
　　“你毕业时没拍成的那个？”秋老师问。
　　“您还记得呢。”黎穗子很惊喜，“我当年写的太差了，挺让您失望的，所以一直想改好它。”
　　秋老师没想到这件事成了黎穗子心中的结，一口应承下来：“行，改完拿给我看看。还有啊穗子，当年也不是差，就是你目的性太强，反而让你的故事线太散了。你毕业这两年成绩不错，拍的片子也越来越成熟，别太苛求自己，谁都得摔几个跟头才能变强。”
　　黎穗子明白秋老师话里的深意：“谢谢您秋老师，这次我会尽力做到最好，但也跟您保证，绝对不钻牛角尖。”
　　秋老师欣慰地笑了，她又把目光转向王瑶：“瑶瑶，最近怎么样啊？”
　　王瑶吐了吐舌头，她有些心虚：“秋老师，我还在剧组里打下手呢。”
　　“瑶瑶的能力不错，就是专业上弱了点，岗位不分大小，只要是肯学，前途不可限量。”
　　黎穗子接过话头替王瑶解围：“秋老师，瑶瑶这两年一直跟在我身边，进步挺大的，但毕竟年纪小经验不足，磨炼两年肯定能出来。”
　　秋老师示意瑶瑶坐到她身边来：“你们三个都是璞玉，就是见了你们总是忍不住唠叨两句。”
　　王瑶举手保证：“秋老师，我一定好好加油，不让您失望的。”
　　“行，那你们先在这儿吃着喝着，我去那边看看。”
　　秋老师走后，三人在原地聊闲天，黎穗子说：“上次提的项目怎么样了啊？”
　　“这个月月底启动，瑶瑶加入了新的项目组。”
　　这出乎黎穗子的意料，她能感受到瑶瑶的变化，可却不知这变化来源于何地。
　　王瑶听后，神情有些落寞，可转瞬就恢复了平日的调皮。
　　“我从毕业就跟着你俩，把我保护的那么好，安逸的我都不想努力了，这次跟师兄分开，就当检验你俩的教学成果了。”
　　黎穗子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们可是要期末考的哟！”
　　王瑶一个屈膝认怂的姿态颤抖着说：“别提这么恐怖的事情，光听就吓死了。”
　　张漳笑着把王瑶搀起来：“膝下有黄金，赶紧起来。”
　　黎穗子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出神，她从心底觉得两个人很配，瑶瑶热情赤诚，而且非常直率，她的喜欢如同冬日热汤冒着热气能够帮人抵御呼啸的寒风，而张漳心思细腻寡言多做，他内心激流涌动却不知如何打开自己，每次跟王瑶在一起事他的轻松和舒适是装不出来的，当局者往往容易钻牛角尖，可局外人却看得分外明白。